《陆明归》寡忱藏简

6、第 6 章 暗涌潜流 一连数日，

　　一连数日，小院表面重归平静，可那道藏在骨肉之间的隔阂，并未消散，只是沉入水下，化作看不见的暗流。
　　陆砚辞没有立刻答应投资人的条件，却也没有直接回绝。他一面继续打磨自己的商业计划书，一面反复翻阅陆景珩的课题摘要，每多看一次，心中那股对机遇的渴望，便浓烈一分。他刻意避开与陆景珩单独碰面，两人即便在院中偶遇，也只是简单点头示意，不再深谈。
　　午后，陆昭越从外面回来，衣衫上带着尘土，眉宇间带着一丝戾气。
　　“哥，事情办妥了。” 他走到槐树下，对着静坐的陆明渊开口，“拖欠工程款那人，被我找的人上门谈过一回，松口答应下周打款。”
　　陆明渊抬眸看他：“用了你所说的强硬手段？”
　　“算不上动手，只是上门点明利害。” 陆昭越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快意，“对付老赖，讲道理是无用的。只有让他感受到压力，他才愿意履行该负的责任。”
　　“压力若是越过法度边界，今日的胜利，便是埋在脚下的陷阱。” 陆明渊声音沉静，“对方有错，自有律法裁断。私相施压，看似讨回公道，实则是你自行定下善恶的标尺。长此以往，你会渐渐觉得，只要目的正义，手段便可随意。”
　　陆昭越微微撇嘴：“可律法处置太慢，很多时候，好人耗不起。”
　　他没有认同这番劝诫，转身回房休息。在他心里，只要目标是惩恶，手段的边界，不必卡死。
　　廊下，陆望舒听见二人对话，心头一颤。他近日在公司的难题依旧悬而未决，领导依旧不断暗示，希望他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他夜夜辗转难眠，害怕拒绝带来的报复，又不愿背负莫须有的罪责。
　　陆清禾端着一壶凉茶走过来，见到陆望舒面色愁苦，轻声安慰：“望舒，不必太过恐惧，事情总有化解的办法，不必一味委屈自己。”
　　陆望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心底的惶恐依旧挥之不去。
　　一旁石阶，陆灵汐静静坐着。她最近一直在筹备一件搁置许久的事，一件旁人并不看好的执念。她托人四处奔走，不惜耗费大量时间与积蓄，只为靠近心中追寻的那个目标。旁人劝说她代价太大，她只当作耳旁风。在她眼中，所有付出，皆是奔赴目标必要的献祭。
　　陆崇屹站在院墙阴影，静静将所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砚辞握着近在咫尺的财富机遇；昭越能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想要的公道；景珩手握前途光明的科研课题；清禾天性温柔，人人都偏爱她；灵汐可以义无反顾追逐执念；就连胆小的望舒，也有安稳的工作可以容身。
　　唯有他，平平无奇，没有亮眼的机会，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
　　嫉妒如同潮湿青苔，悄悄铺满心底。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无人察觉这份潜藏的不甘。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暗自思索，有没有办法，悄悄打乱其他人拥有的一切。
　　傍晚，陆景珩回到小院。连日来他将全部精力投入课题，神色带着疲惫。他知道陆砚辞还在犹豫，心中始终存着一根刺。他走到陆明渊身边，低声开口。
　　“哥，我想好了。如果砚辞最后真的选择交出我的方案，我不会与他激烈争吵。只是那份手足之间的信任，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做好接受失去的准备了？” 陆明渊问道。
　　“我只是明白，人心一旦选择外物，旁人很难拉回。” 陆景珩长叹一口气，“我守住我的底线，可我拦不住他的选择。”
　　陆明渊静静看着他。千百年间，无数手足，便是这样，在一次次取舍之间，慢慢放手。规劝只能点醒一时，不能永久守住人心。
　　夜色缓缓笼罩小院，古槐枝叶在晚风里摇晃。
　　晚饭之后，众人各自回屋。小院安静下来，唯有陆明渊独自留在槐树下。他抬眼望向七扇亮着灯火的窗户，每一扇窗背后，都藏着不断滋长的心魔：贪、执、恶、怯、妒。
　　他本想用小院烟火滋养他们心中的善。可尘世的诱惑，无孔不入。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槐树树皮。
　　试炼的布局，需要更多铺垫。他不能急于一时。要等他们在自己的选择之中，一步步走到悬崖边缘，亲眼看见沉沦的代价。唯有亲身经历，良知才有可能被唤醒。
　　哪怕这场局开启之日，所有弟妹，都会将所有的痛苦，归咎于他。
　　陆明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随之而来，是坚定的决断。
　　长路漫漫，考验才刚刚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