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8、第 8 章 取舍落定 阴雨连绵数

　　阴雨连绵数日，终于在清晨放晴。阳光穿透薄云，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水汽蒸腾，整个小院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陆砚辞一早便坐在槐树下，手机搁在石桌上，屏幕亮着，投资人最后通牒的消息停留在对话框最上方。一夜辗转，他心中反复权衡，终于下定了决心。
　　听见脚步声，陆明渊缓步走到他对面的木椅坐下。
　　“决定好了？”
　　陆砚辞抬眼，眼底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我回了投资人，拒绝了附加条件。”
　　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为何最终选择放弃这次机会？” 陆明渊轻声询问。
　　“昨夜我想了整整一夜。” 陆砚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就算项目做成，靠着出卖景珩的心血换来投资，往后每次我看见他，都会想起这件事。裂痕一旦刻下，一辈子都消不掉。财富可以再寻，手足之间的信任，我舍不得毁掉。”
　　陆明渊微微颔首：“你守住了心中的底线。这一次选择，胜过万千说辞。”
　　陆砚辞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虽然惋惜错失良机，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消失不见。
　　不多时，陆景珩走出房门，看见廊下的陆砚辞。陆砚辞主动起身，走向他。
　　“景珩，我回绝投资人了，不会拿你的课题方案去交换投资。”
　　陆景珩一怔，片刻之后，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长久压在二人之间的那块巨石，悄然挪开。
　　“谢谢你。” 陆景珩简单三个字，包含了复杂情绪。
　　一场悬在两人之间的危机，就此化解。院内沉闷的气氛，稍稍舒展。
　　可其余几人心底的困局，并未随之消散。
　　陆昭越刚刚接到消息，之前散播谣言的对手依旧没有收手，甚至打算收集材料反过来起诉他的朋友。怒火再度翻涌。
　　“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陆昭越攥紧拳头，眼底锋芒毕露，“软手段行不通，那我只能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便是踏入险境。” 陆明渊看向他，“你追求公道，但不要让愤怒，代替你的理智。”
　　陆昭越没有应声。大哥的劝告，他听在耳中，却难以压下心中怒火。在他看来，坏人不受惩戒，便是不公。
　　另一边，陆望舒接到领导的最后通牒。若是今天不主动认领过错，裁员名单下周公示，他首当其冲。他独自蹲在花圃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将他包裹。
　　陆清禾发现他的状态不对，走过去轻声安慰：“望舒，不要因为害怕，就揽下不属于你的罪责。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陆望舒声音发颤，“我需要这份工作。” 怯懦裹挟着他，一点点侵蚀他的底线。
　　陆灵汐安静坐在石阶上，她筹备许久的那件事，已经走到关键节点，代价越来越沉重，甚至会连累身边一位信任她的友人。但执念蒙蔽双眼，她不愿回头。
　　“只要抵达目标，所有代价，我甘愿承担。” 她低声自语。
　　陆崇屹靠在院墙，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砚辞主动放弃了巨大的财富机遇，与景珩和解。看着兄弟二人重归于好，陆崇屹心底的酸涩，再次泛起。明明砚辞本可以抓住机遇，可他主动放弃。即便如此，砚辞依旧拥有选择的底气，这份底气，是自己不曾拥有的。
　　嫉妒如同藤蔓，又缠绕紧了几分。他沉默地低下头，掩去眸中暗流，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午后阳光渐渐灼热，古槐的影子收缩。
　　陆明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砚辞守住本心，度过这一场诱惑考验。可考验不会就此停下，剩下几人的心魔依旧盘踞心底。
　　人性的考验从不是一次性的关卡。今日过关，不代表往后永远不会动摇。诱惑会换一副模样，再次找上门。
　　陆明渊目光缓缓扫过七张年轻面孔。这一次，陆砚辞跨过了贪欲的陷阱。但其他人面前的道路，依旧遍布荆棘。
　　晚饭时分，餐桌上气氛终于缓和不少。陆砚辞主动向众人说起回绝投资人一事。
　　陆清禾眉眼舒展，由衷欣喜：“真好，一家人，本就该互相守护。”
　　陆景珩轻轻点头，二人相视一眼，隔阂消散。
　　陆昭越沉默吃饭，心中的怒火不曾平息。陆望舒食不知味，满心都是裁员的威胁。陆灵汐安静进食，心思早已飘向她执念追寻的远方。陆崇屹安静低头，默默观察所有人。
　　陆明渊放下碗筷，缓缓开口。
　　“一次守住本心，不代表往后永远安稳。世间诱惑层出不穷，心魔蛰伏在心底，等待合适的时机，便会再度苏醒。往后的路，抉择只会越来越难。”
　　众人安静听着。他们只当大哥是感慨世事。没有人知道，永生的秘密藏在他心底，更不知道，若有朝一日他们尽数沉沦，一场巨大的试炼，便会正式拉开帷幕。
　　夕阳落尽，暮色笼罩小院。一关暂过，但前路的风浪，依旧在远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