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5、第 5 章 暗生芥蒂 暮色漫上来

　　暮色漫上来，将小院浸在浅灰里。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沉闷。没有人高声说话，碗筷碰撞的轻响，成了席间唯一的动静。
　　陆景珩垂着眼，默默扒饭，一言不发。方才的争执还压在心头，他不愿主动开口。陆砚辞坐在对面，几次抬眼看向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安静进食。
　　陆清禾不断给众人添菜，试图缓和凝滞的氛围，轻声找着家常话题，可回应寥寥。
　　陆昭越嚼着饭菜，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率先打破沉寂：“说到底，只是一个选择而已。砚辞只是动心，又没有真的把方案交出去，没必要僵成这样。”
　　陆景珩抬眸，淡淡看向他：“今日动了这个念头，他日遇到更大诱惑，底线便会再退一步。人心的口子一旦撕开，收不回来。”
　　“景珩，你未免太过严苛。” 陆砚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只是评估利弊，并非已经做出决定。在商言商，权衡选项，难道便是过错？”
　　“若是权衡的代价，是牺牲家人，那便是错。” 陆景珩的语气没有退让。
　　两人话语交锋，刚刚稍微缓和的气氛，再度绷紧。
　　陆望舒握着筷子，身子微微绷紧，局促不安。他最怕这样的对峙，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只想缩在角落，不被任何人注意。
　　陆灵汐放下碗筷，眼神悠远，低声自语：“若是为了心中所求，就算伤害旁人，只要能抵达终点，也算值得吗？”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
　　陆清禾心头一紧，转头看向陆灵汐：“灵汐，万万不可这么想。目标再珍贵，也不能以伤害亲人作为代价。”
　　陆灵汐浅浅颔首，却没有真正听进去，眼底依旧萦绕着那一份执拗。
　　陆崇屹安静坐着，很少插话，默默观察所有人。陆砚辞手握难得的投资机会，陆景珩手握令人羡慕的研究成果，陆昭越果敢敢为，陆清禾天生心怀善意，灵汐有自己坚守的执念，望舒虽胆小，却能安稳度日。
　　唯独他，好像没有拿得出手的长处，没有耀眼的机遇。心底那股酸涩的嫉妒，像藤蔓，顺着心壁缓缓缠绕、收紧。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暗流，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陆明渊静静坐在主位，缓慢进食，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千年岁月里，这样的餐桌争执，他见过无数次。一开始只是言语分歧，是观念不同，可若不加警醒，日积月累，就会演变成猜忌、怨恨，最后骨肉疏离。他能看见所有走向，却不能伸手强行抹去他们心底滋生的念头。人心，只能自守。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陆砚辞单独留在院中，和陆明渊站在古槐之下。晚风卷着槐叶，沙沙轻响。
　　“哥，我认真想过了。投资人给的条件确实诱人，放弃，实在可惜。” 陆砚辞低声开口，“可我也清楚，一旦这么做，我和景珩之间的亲情，很难复原。”
　　“你心中已经分出轻重了？” 陆明渊问道。
　　“我分不清。” 陆砚辞苦笑一声，“一边是可以改变人生的机遇，一边是一同长大的手足。两边，我都舍不得。”
　　“世间从没有两全之选。” 陆明渊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霞光，“所有舍不得，最后都要做出取舍。你要分清，什么是短暂可得的外物，什么是一旦失去，再也寻不回的羁绊。”
　　陆砚辞沉默许久，轻轻点头，转身回房思索。
　　另一边，陆崇屹独自靠在院墙阴影里，看着陆砚辞离去的背影。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萌发。若是，让景珩主动放弃他的课题，或是让砚辞的投资项目彻底落空…… 那他们，是不是就不再比自己耀眼？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迅速压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过。可种子，已经落进心田。
　　陆清禾走到廊下，找到独自静坐的陆灵汐。 “灵汐，方才饭桌上你说的话，我很担心你。执念太重，容易困住自己，也伤到身边人。”
　　陆灵汐轻轻摇头：“清禾姐，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如果我追寻的东西足够重要，是不是所有代价，都该承担？”
　　“代价若是亲人的伤痛，再珍贵的目标，也得不偿失。”
　　陆灵汐没有争辩，只是浅浅一笑，转身走回房间。她心里的执念，没有被这句话撼动分毫。
　　陆明渊立在古槐之下，望着小院里亮起的几扇灯火。裂痕已经生根。诱惑、执念、嫉妒、怯懦、理想的碰撞，正在悄然侵蚀这个家。他本想依靠小院的温情留住他们心中的善。可如今看来，世俗洪流，终究不是一方小院可以隔绝。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底，那场试炼的轮廓，在脑海之中愈发清晰。
　　若是他们无法在自我抉择之中守住良知，那他，便要布下大局，引他们直面心魔。
　　哪怕这场试炼，会让他们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