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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一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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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他拿到了空间站乘组的正式通知。
孙主任把通知递给他,说:“刘铮亮同志,恭喜。你将是第一个上空间站的医学博士。空间站那边说了,你是乘组的医疗官,负责航天员的健康监测和医学实验。你会有自己的实验柜,自己的医疗舱,自己的手术台。你在太空做的手术,会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
刘铮亮接过通知,看着上面的大红印章,想起两年前在红岩镇医务室的那张人体解剖图。那时候他盯着那张图发呆,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而现在,他要去太空了。
他给雷宇打电话。雷宇接了,声音很亮,背景里有康复器械的声音。
“雷宇。”刘铮亮说,“我拿到了。”
“什么?”
“空间站的名额。我要上去了。”
雷宇那边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好。刘铮亮,你厉害。”
“你怎么样?”
“我的毛笔字已经进步到六年级水平了,就是走路的速度和耐力还跟不上,需要进一步加强。”
刘铮亮闭上眼睛。他的眼眶热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说:“雷宇,你听着。我在空间站等你。不要羡慕嫉妒恨,你好好做康复,好好训练,你追上来。你要是追不上来,我可跟俄罗斯宇航员谈恋爱了。”
雷宇笑了。“卧槽,你找个中国的吧,那味儿你不是遭不住吗?”
“中国的这几个,好像都是直男。”
“掰弯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都有家有口的,算了,别造那个孽。”
“道德感还挺强。”雷宇爆发出爽朗的笑,“我跟你说,当初遇上你的时候我要是结婚了,那你就是小三,你要是结婚了,那我就是小三。”
刘铮亮笑得憋不住,“雷宇同志,你生活作风有问题啊。”
“这年头谁管这个啊?”
“我可跟你说,咱俩的事,你别在基地里跟高音喇叭似的乱说,有领导万一崆峒,一票把咱们给否了,那多不值当。”
雷宇马上正色,“不会吧,说得我都后怕了,领导格局这么小吗?”
“那你格局大一点啊。”
“好好好,咱有格局。”
“工作场合,收起你那点小情小爱,严肃认真。”
“是!”
刘铮亮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训练中心。他还有最后一个阶段的训练,然后就要上天了。他得把身体练到最好,把课题做到最细,把医疗舱的每一个按钮都摸熟,把需要做的实验手术准备充分。他要成为第一个在太空做手术的医学博士。他要看看,他刘铮亮,从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走出来的人,最后能飞到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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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亮获取了上空间站的资格,但这不代表他马上能去,他仍然只是备选。目前空间站在轨的宇航员只有三名,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六名,这可不是你通过了考试就能去的一个工作,就像孙主任说的,能不能去,最后还看运气。
作为备选的宇航员仍要经常学习,训练。开会时他听到的意思是,先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在轨适应性训练,大家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要求对最亲近的家属也不公开任何关于飞行任务的细节。有学员还问了领导一个问题:“咱们是不是真的在月球背面建基地了?”
结果领导笑得高深莫测。
会议室里有人道:“别问了孩子,领导应该也签过保密协议。”
这话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刘铮亮更日常的工作,还是航医,除了训练,他大部分时间是为训练中心的其他宇航员制定训练日程,检测训练成果,关注宇航员的身体状况。
还有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参与返航宇航员的康复训练。很多人在一开始了解整个过程以后,就会对航天梦打退堂鼓。
宇航员返航后需要面对一系列身体的“重新适应”,其中大部分挑战是暂时的、可逆的,但骨骼系统的某些损失可能是永久性的,这正是正是刘铮亮目前参与研究的方向。
在微重力下,长期的太空飞行可能导致宇航员小腿胫骨出现永久性的骨密度和微观结构损失,其程度相当于在地球上衰老了数十年。返回地球后,即使经过一年的康复训练,部分骨骼强度也难以恢复如初。
由于缺乏负重,肌肉会显著萎缩。这导致宇航员返航后身体虚弱,甚至无法支撑自身站立,必须由人抬出返回舱。
刚刚返航的几个星期内,呼吸困难,心率加速,头晕、恶心,连睡眠都是奢侈。平衡系统的紊乱,使大脑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处理来自内耳和视觉的信号,分辨和适应上下都是一个过程。
长期□□向头部转移导致的颅内压升高,可能压迫眼球,引发太空飞行相关神经眼综合征,造成视力模糊、远视等改变。刘铮亮不知道近视眼去太空会不会加重,而雷宇前面三十年视力超绝,返航以后可能就变老花眼了。
至于长期暴露于宇宙射线会增加的患癌风险,心血管疾病更有待进一步验证。
对于太空,人类简直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我们一无所知,每一步迈出去,可能都是深渊。而很多问题,都要迈出去才会发现,被发现,才能被解决。
雷宇生活能自理以后,他父母把他北京那套房收拾了出来,康复中心的病房毕竟条件有限,宇航员集训中心虽然有宿舍,以雷宇现在的身体条件,他需要参与新一轮的评估和选拔,所以也没有条件申请宿舍。
他目前处于一个三不管状态,自由得没边了,每天把康复中心当单位去签到,做规定的训练,然后去宇航员集训中心找刘铮亮,蹭一蹭那边的设备,晚上在刘铮亮宿舍蹭床睡。
“你妈不是给你准备了房子吗?”刘铮亮问他。
“你不去睡,那我一个人睡多没意思,我怕黑。”
“怕你个头。”
“那你周末来睡啊。”
“周末我还有几个实验要做。”
雷宇快闲出屁来,“要不你问问孙主任,除了备选宇航员,你们那儿还有没有别的活,去食堂打饭我也可以的。”
刘铮亮都让他气笑了,“那不至于,回头我问问孙主任,你也可以找其他领导问问,给你安排点别的工作。你编制还在吧?”
“我又不是在意这个。”
刘铮亮在意,没办法,这个是骨子里带来的,改不了,他知道雷宇的卡上一直有基本工资打进来,他就算成了废人,国家也养他一辈子。
但雷宇是闲不下来的。孙主任最后给他在训练中心安排了一份差事,专门训练宇航员的体能,主要是失重过载,兼设备管理维护。刘铮亮觉得这活还不如去随便哪个大学谋个教职,回空军当飞行员教官也成。
“那不行,那就跟你分开了,再说我的航天梦还在啊,我的体能早晚恢复如初,你不能窃取我的梦想。”雷宇蹭着刘铮亮的宿舍床,不肯走。
“现在低空经济那么火,你有航天器设计的履历,自己又当过试飞员,哪个大学都抢着要你。”
“带学生搞科研也要出成果的,你不知道现在卷成什么样了。”
“你还怕卷?”
“我不怕卷,但是你对你老公滤镜太重啊!我真不是万能的,我懂的这些东西早就淘汰了,现在这一行几个月就迭代了,我跑去学校当学生还差不多。当老师……我能教的都涉密,剩下的谁都能教,这真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现在都搞无人机了,发动机设计差不多到头了,没必要再在这上头花精力砸钱了。剩下的完全是另一个思路,是做嵌入,做控制,做人工智能,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简直隔行如隔山,从头再来我拼不过小年轻了。还有一条路就是做商业化搞钱,我也没兴趣。我最想去的还是深空领域,哪天或许要上月球建基地,我要去那里。哪怕上不去,我也愿意做这一行。”
刘铮亮了解他,就像雷宇喜欢飞行,喜欢速度,喜欢那种把飞机救回来,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体验,类似于一种坐云霄飞车的刺激感。这不是在办公室里搞科研能带给他的快乐。
反正,不上一次太空,雷宇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人很难两次上太空超过一年,等这个目标实现了,雷宇应该会有新的追求,那时候他很大可能没满四十。人生愿望清单上,或许又有了新项目。
刘铮亮用手指戳了戳雷宇小腹的地方,“早期太空探索,宇航员们还要做阑尾切除术呢,这些年不用了。”
这些年发现做完手术以后,在太空里容易发生肠梗阻,更致命。
“那宇航员在空间站阑尾炎发作,是不是得你做手术。”
“不可能,也就是吃消炎药保守治疗,太空里做手术风险很大,能保守治疗肯定先保守治疗,除非迫不得已才会做紧急手术。我总不能盼着队友不好吧?”
雷宇一想也是,在红岩镇的基地,飞行员们每天面对严酷的飞行,的确很希望有一个能救命的航医,可到了空间站,那么珍贵的名额,拨一个出来给医学博士,真的太奢侈了。训练中心之所以把刘铮亮作为备选宇航员,估计也是出于一种“万一用得上呢”的考虑。到时候空间站有需要,可不会跟那个俄罗斯电影里那样,一个女医生,也没经过充分训练就上天了。光是过载和失重训练就至少需要几个月,几个月过去,空间站的活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万一真的有需要,经过严格训练的刘铮亮可以随时被火箭送去空间站,届时手术也将是举世瞩目的。
“我那个医疗柜在做了,光设计那个玩意就很麻烦,我做过一些地面实验了,还要进一步验证。感觉真的去月球基地,有几十个人的团队才需要队医,要不然两三个人的小组,只能自求多福。”
做宇航员,就是一直在做备胎。为了这个目标,雷宇愿意等待至少十年,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