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32、第 32 章 “靓靓，我

　　“靓靓，我有个事跟你说。”

　　“你说。”

　　“宇航中心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我的伤情，这一轮肯定赶不上了。他们让我好好养伤，等下一轮。”

　　刘铮亮看着他。雷宇的表情很平静，但刘铮亮知道，他心里不舒服。雷宇从来都是冲在第一个的人，从来都是比别人快一步的人，现在他躺在这里，看着别人往前走，自己动不了。

　　“下一轮就下一轮。”刘铮亮说，“你今年才三十。很多宇航员都四十多了，你赶得上。”

　　“我知道。”雷宇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我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在洞里摔了。你说这事，冤不冤？”

　　“不冤。”刘铮亮说，“你救了人。”

　　“我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看见他脚滑了，我伸手去拉，结果我自己没站稳，摔下去了。”雷宇说，“我要是没伸手，他可能就掉下去了。那个洞很深，底下全是碎石。他掉下去，不死也残。”

　　刘铮亮亲吻他的额头，“你是雷宇。你看见人掉下去，你不会不伸手。以前对别人，你也是这样的。你是最可靠的战友，你不会在战场上丢下同伴。”

　　雷宇笑了。笑得有点腼腆，像个大男孩。

　　“邓放那个家伙，嘴上说着爱我，其实我知道他的，他一定爱死你了，对你念念不忘。”

　　“哎哟我操，说得我菊花一紧。”

　　“你放心，他是钢铁直男，对你的菊花没兴趣。”

　　雷宇开始在那里叹气，“话说，你现在还是直男吗？你好像对我的菊花也没兴趣。”

　　刘铮亮摸摸他的头，“包的，比外面电线杆还直，你说这可咋整？”

　　雷宇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原来一个小0不承认自己是个0，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

　　雷宇能扔下拐杖独立行走的时候，刘铮亮的训练加大了强度，正式提上了日程。

　　他们都觉得对方是响当当的硬汉。

　　骨骼的康复训练，其疼痛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你越是要恢复如初，就越要承受非人的折磨。刘铮亮有时候觉得雷宇大概是有自虐倾向，在极端的疼痛当中，他能享受到窒息版的快感。他咬着毛巾，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脸上头发里滚下来，疼的眼睛发红，全身发抖，疼的呼吸都停住了，需要用心去调节，美人鱼走路是踩在刀尖上，那她肯定有肾上腺激素分泌，还没疼到那个份上，因为美人鱼还能跳舞。雷宇的疼痛是能窒息的，会休克的，会因为身体机能的对抗导致最终软绵绵地倒在刘铮亮怀里。

　　刘铮亮觉得自己大概也有点变态，他觉得脆弱的雷宇更能激发他的爱，那种把他的心脏都捏紧了揉碎了的爱。
　　而刘铮亮的训练也是非人的折磨，雷宇知道每一个过程，每一个细节，因为他自己经历过，但是大家彼此的身体条件不同，雷宇能做到的，刘铮亮要做到一样好，付出的艰辛不是雷宇能想象的。

　　刘铮亮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五公里，比以往快了整整三分钟。他做离心机训练，扛到八点五个G，比以往多了一点五个G。他上失重训练舱，一次待了五十分钟，比以往多了三分钟。他现在做低压舱训练，耐受度比别人高出一截。他做心理测试，评分在所有候选学员里排在前列。他又发表了新论文，关于航天员骨骼健康维护的方案，被中心采纳，进了训练大纲。

　　孙主任看着他的评估报告，说：“刘铮亮，你最近是怎么了？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坚持。”刘铮亮说，“就是坚持住。”

　　“你想上空间站，是因为雷宇？”

　　刘铮亮想了想，说：“不全是。我是医生，我想去空间站做医学实验，想研究长期失重对人体的影响，想寻找办法让更多人，像我一样身体条件一般的人，也能适应长期的太空工作环境，如果队员有需要，我得在太空做手术，为以后实施太空手术积累经验。我想做第一个上太空的医学博士。”

　　孙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行。我把你放进候选名单。但你得知道，名单上不止你一个人。你的竞争对手，有空军飞行员，有航天工程师，也有生物学家。你得比他们都强。”

　　“我知道。”刘铮亮说，“我会比他们都强。”

　　“即使如此，也得看组织上是不是有这个需求。我们有太多的实验需要去做。”

　　“我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月，刘铮亮像一块被反复锤炼的钢铁。他每天训练，每天设计实验方案，也每天给雷宇发微信。雷宇的康复进展很慢，但一直在进步。他每天都走得比以往更稳，疼痛在慢慢减轻，他可以尝试平板支撑。他给刘铮亮发视频，视频里他坐在床上，前面有个板子，板子上铺着宣纸，他用脚趾夹着毛笔，在纸上写颜真卿的正楷书法。刘铮亮把视频看了好几遍，然后回了一条：“不错。小学三年级水平。”

　　雷宇回：“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毒舌了？”

　　刘铮亮回：“更毒的装在肚子里没说而已。”

　　雷宇回：“快说快说，我能承受得住。”

　　“感觉是有味道的书法。”

　　“你来闻闻不就知道了。”

　　下一回雷宇发来的视频是表演用脚夹筷子吃饭，刘铮亮回了四个字：“身残志坚。”

　　###############

　　有一天，刘铮亮正在训练中心做低压舱训练，孙主任把他叫出来，说：“刘铮亮，空间站那边来人了。他们看了你的材料，想跟你谈谈。”

　　刘铮亮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要来了，他竟然比雷宇先一步上太空！

　　刘铮亮跟着孙主任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便装，但气质一看就是航天系统的。中间那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头发很短，看着刘铮亮，说：“刘医生，你的材料我们看了。你的临床经验、科研能力、训练数据，都很突出。空间站需要你这样的医生。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我很少看到一个医学博士，想要上太空的。这很前沿。”

　　刘铮亮想了想，说：“我是医生。空间站有航天员，航天员需要医生。长期驻留、出舱活动、科学实验，都可能出现健康问题。我是介入放射学方向的脑外科医生，我能做别人做不了的手术。空间站需要我。”

　　那个人点了点头。“就这些？”

　　刘铮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还有。我爱人在上一批宇航员候选名单里。他因为意外受伤，错过了这一轮选拔。他答应过我，他会站起来，他会追上来。我想在空间站等他。”

　　那个人笑了。“因为爱情？”

　　“当然不是。他和他的战友们为航空航天事业奉献着青春，他们一直走在时代最前沿，我正是受到了这种感召，我希望我也能像他们那样。我们的医疗事业在不断发展，有成千上万优秀的医务人员工作在一线，我本来也是其中一员。现在我有了机会，寻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一个新的研究领域，这的确很前沿，但试问谁能拒绝这种机会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人点点头，“行。刘医生，你回去等通知。”

　　刘铮亮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雷宇发了一条微信：“我今天面试了。”

　　雷宇回：“怎么样？”

　　刘铮亮回：“不知道，等通知。但我有可能比你先上太空了。”

　　雷宇：“行，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刘铮亮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他走出训练中心大楼，站在北京的秋天里。风很干，很凉，但他不觉得冷。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蓝，云像一片一片的白帆。他想，雷宇很快就会实现他的承诺，他一定会来。他等着。

　　一个月后，刘铮亮去重庆受训，就是害雷宇受伤的那个探洞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