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神祭（九） 烈郎怕缠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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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周莹昏睡了整整一夜，姜苒和齐幽幽在闻家守着她直到醒来。
花了很长时间，周莹才平复下心绪。
齐幽幽一直在旁安慰开解她，姜苒不会说温声软语，只是静静看着齐幽幽安抚她。
闻大海的尸体还躺在大堂里，等周莹平静下来后，三人将他的尸体随意拖到了墙角，找了些枯枝茅草掩盖上，便不管了。
周莹忿忿说：“就该让这贼贱人曝尸荒野，给野狗啃了去！拖这些茅草来盖他，老娘都嫌晦气！”
闻虞记忆里的母亲是十分温柔良善的，几乎不会说狠话，能把一个如此温良的女人逼成如今这副戾气冲天的样子，姜苒想，闻大海死得不冤。
“不生气了周姨，反正他见阎王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齐幽幽说道。
“嗯。”周莹还是恨恨瞪了闻大海的尸体一眼，随后转回身，“姜姑娘，齐姑娘，咱们去江神庙吧，按照计划行事。”
“好。”
三人随即清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和脏污，一同走出门去。
下午时分，抵达江神庙前。
姜苒和齐幽幽仍是躲在暗处，周莹则怀抱着昨日那个灰布包裹，走到了江神庙大门前。
她还是身着寿衣，衣衫单薄，形销骨立，额头上绑着白色的布带。
眸中带泪，伤心欲绝。
四名长生宗的修士也依旧严阵以待，守卫在庙门前。
目下情形，与昨日如出一辙。
周莹与昨日一样，踌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四位仙爷，可否通融一下，让民妇进去看看女儿？民妇实在担心得紧……”
见周莹说话，昨日呵斥过她的冯裕立即开口，将其打断，“怎么又是你这妇人？日日都来，不嫌烦啊！”
“仙爷，求求你们了，民妇只想进去给女儿送几件衣裳，求求你们放行吧……”周莹说着，跪了下来，不停作揖。
冯裕不耐烦之极，皱起眉头，直接驱逐：“滚！”
周莹没有走，而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很快，地上已是鲜血一片，她的额头也被血色洇湿。
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依旧极其认真地磕着头。
冯裕不为所动，嫌厌地看着她，张嘴啧了一声。
另外三名修士王石、杨振和陈盛，则纷纷蹙起眉头，看神情，都有些不忍，但没有说话。
姜苒和齐幽幽站在远处望着，见周莹磕头磕得那般用力，都不由心情沉重。
齐幽幽心疼道：“只是让周姨做做戏，她怎么那么认真，把自己的额头都磕破了。”
姜苒眸色幽深，似有些怅惘，隔了许久才沉声说道：“你不懂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在我们俩看来，这只是做戏，但在周姨眼里，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救她的孩子。”
齐幽幽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虽然苦求了半日，但最终的结果，周莹的努力毫无作用，今日未被放行。
第二日，三人又来到江神庙前，还是一样的流程，一样的站位，相似的对话。
“四位仙爷，求求你们，放民妇进去看看女儿吧……”
“滚……”这回，冯裕的语气无语起来。
“求求你们了，民妇什么都不做，只要进去把衣裳给女儿披上，民妇立马就出来。”
最年幼的陈盛最沉不住气，他烦躁不已，怒道：“你这妇人真烦，天天都来，你念叨得不烦，我听都听烦了！”
“仙爷，只要肯放民妇进去，民妇保证马上闭嘴，再也不讲话。”周莹趁势说道。
“你……！”陈盛气结，哑口无言。
冯裕哂笑：“你这妇人，得寸进尺是吧？”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周莹被冯裕和陈盛持剑撵得老远。
姜苒目睹全程，心想：这一次，比昨天有所进步，至少四名修士不再只是站在原地叱骂周莹，而是被烦得走下台阶来驱赶她了。
第三日，流程依旧。
“各位仙爷，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民妇进去给女儿送件衣裳吧……”
周莹甫一开口，陈盛仰天翻了老大个白眼：“走开，不能！”
“求求几位大老爷……”
话犹未了，一声暴喝响起：“妈的，你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说话的是冯裕，只见他陡地抽出腰间长剑，持剑愤怒地走下石阶，作势要砍周莹。
周莹吓得打了个寒颤，瑟缩着身子，但没有后退。
冯裕刚走到周莹面前提起剑来，站在他身后观望着的王石连忙快步走下石阶，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冯裕，你干什么？咱们是宗门弟子，怎能随意屠杀平民？”
“这女人太他妈烦了，日日都来，我快被她逼疯了！”冯裕满是戾气的表情里浮现出一丝苦色。
“别管她，她爱说你让她说便是，咱们作为戒律堂的弟子，是最要遵守宗门规矩的，怎能杀平民泄愤？”
闻言，冯裕冷笑了一下，自嘲般说道：“咱们都来替妖怪守这江神庙了，对得起戒律堂这三个字吗？你可别说这种话了，平白惹人笑话！”
“咱们……咱们只是听从戚长老的命令行事而已……”王石说着，似是感到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又不是主动与妖邪为伍……”
“主动与否，结果不都是与妖邪为伍么？”冯裕扬唇嗤笑，发出诘问，“你瞧着戚长老让咱们办的，能是好事吗？”
王石缄口，眸光黯淡，不说话了。
杨振和陈盛听着二人的对话，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被王石制止后，冯裕只能极力克制心中的怒气，慢慢退了回去。
周莹又在门外求了好久，但结局并未有所变化，仍是被撵了出来。
这一次，是被王石和陈盛架着丢出来的。
看周莹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姜苒放下心来，齐幽幽也舒了一口气。
“你这系统确实有点东西。”姜苒道。
齐幽幽笑了笑：“那是！”
她们之所以敢让周莹日日来江神庙前哀求，就是因为系统告诉她们，这四名修士虽然奉命把守在江神庙前，但主要职责是防止有妖物进去作乱，他们不会对百姓动手。
从他们方才的对话也听得出，他们虽然受命于人驻守在此，但确实无心伤害平民。
第四日，三人又来到江神庙前。
这一次，昨日还能心平气和劝解冯裕的王石也有些忍不住了，对着周莹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让她赶紧离开，不要为难他们。
周莹当然不会走，这一日她哀求的时间比昨日更长了。
最后，四名修士皆被烦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面部抽搐。
第五日，第六日，周莹依旧按时来到江神庙门前。
一样的装扮，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哭诉。
姜苒清楚地看见，四名修士的眼下明显黑了，脸色铁青，胡茬也冒了出来，显然这几日日日受到骚扰，没有休息好。
四人尽数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连嘴都不再张，已经疲于应对了。
到第七日，周莹又一早来到江神庙前。
四名修士如临大敌，各个怒目圆睁。
“这妇人疯了，是要缠死我们么？”陈盛没好气道。
“还有完没完了……”王石无奈至极。
“我真他妈服了呀……”冯裕骂道。
“骂不听，打不得，日日都来缠着，真要命！”面对多日以来的闹剧始终保持沉默的杨振，这次也憋不住了。
四人当着周莹的面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议论着，周莹置若罔闻，自顾自的，继续自己的流程。
一哭，二闹，三磕头。
最后，四人受不了了，商量了一阵，选出了一名代表，性子较为柔和的王石。
王石走上前来，极力保持着平静，和周莹说话：“你这妇人，究竟要如何才能不再来烦扰我们？”
周莹眼底含泪，悲伤道：“仙爷，民妇所求很简单，只要进去看看女儿就够了。”
“不行，这江神庙你铁定是进不得的。”
“可是……民妇想给女儿送东西啊……”
“你那包裹里，是些什么样的物什？”王石问。
周莹连忙将灰布包裹打开，摊开给王石看：“仙爷，只是些日常用品，几件衣裳，还有两样简单的首饰。”
王石仔细观察了半天，确认周莹包裹里的东西没有异样，就几件朴素的衣裳，和两根自己雕琢的破木簪子。
于是说道：“这样吧，你人不许进去，包裹，我们帮你送进庙里去。这样行了吧？”
踌躇半晌，似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周莹才俯身磕头道：“也只能这样了，那民妇就……拜谢各位仙爷。”
见周莹总算答应，冯裕上前来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灰布包裹，挥手驱赶道：“去去去，你赶紧走，别他妈再来烦人了！真是受够你这婆娘了，没见过这么能缠人的！”
周莹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冯裕把包裹挂在胳膊上继续守门，看周莹没有离开的意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江神庙的庙门，带着包裹走进去了。
见状，周莹终于放心地转身，离开了江神庙前。
姜苒和齐幽幽站在街角观望着，看到计划终于完成，都舒了一口气。
“阿苒姐姐，你这方法真奏效。”齐幽幽对姜苒竖起大拇指，“让这些长生宗的弟子自己走进江神庙帮我们办事，比我们亲自走进去，可安全有效多了。”
姜苒笑了笑：“这就叫做，烈女怕缠郎。”
“不对，你这叫做……烈郎怕缠女！”齐幽幽提高音量说道。
姜苒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这个计策是姜苒想出来的。
当时她们三人在闻虞家里商讨该如何去救闻萱，谈到那四个宗门弟子不好对付时，齐幽幽问了问系统，他们四个有没有什么弱点。
系统说，他们作为宗门弟子，受门规约束，不会伤害凡人，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初时见到周莹时，姜苒想的本来也是找她合作想法子救闻萱，既然系统给出了这个提示，她便想到，如果周莹每天都像之前那样去江神庙前求见闻萱，那些宗门弟子会不会放行？
初时或许不会放行，但她如果天天去求，时间久了，那些宗门弟子被烦得受不了了，不见得不会放行。
毕竟，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在她看来，算得上是至圣真理了。
事实也证明，这招数效果非常好，非常奏效，周莹的包裹被长生宗的弟子亲自送入了江神庙中。
而包裹里那两支木簪子中，就有一支是粉黛化成的。
接下来，她们三人只需静候粉黛把闻萱带出来就可以了。
粉黛与姜苒共脑，姜苒可以通过粉黛的视野察看江神庙内的情况。
虽然粉黛进入了江神庙，但三人都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齐幽幽说想亲眼看看江神庙里到底是什么情形，周莹也表示很想看看女儿。
姜苒于是带着二人找了一处僻静的街角，三人并排坐在一棵柳树下。
姜苒说：“你们只要握住我的手，我通过粉黛视野看到的东西，就能传送到你们的视野里。”
齐幽幽和周莹立即握紧姜苒的手，随后姜苒说道：“闭上眼睛。”
两人连忙闭紧双眼，姜苒旋即也闭上了眼。
初时，眼前一片漆黑。
姜苒在心里说了一句：“粉黛，把你那边的视野传送给我。”
粉黛身负姜苒的精血，无论姜苒看到什么，抑或想到什么，粉黛都能自然知晓。
而姜苒无法悉知粉黛的心事，需要粉黛给她传送。
“是嘞，主人。”
粉黛温柔的声音响起，少顷，三人眼前同时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江神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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