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8、江神祭（八） 杀夫证道

　　长生宗的修士始终不肯放行，在江神庙前呆立许久后，周莹只得黯然离开。

　　走入一处幽深的小巷中时，忽闻背后有人唤自己。

　　“周莹，你停下，我有要事找你。”

　　周莹回头，见到面前站着的人后，登时瞳孔放大，又惊又喜。

　　下一刻，眉头一皱，止不住流下泪来。

　　“虞娘，我的虞娘！”周莹快步上前，到了姜苒面前，伸出双手想摸她的脸。

　　姜苒下意识别开脸颊，错开她的抚摸。

　　周莹露出受伤的表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难受道：“虞娘，你不肯让我摸你，你是不是……还在恨为娘？”

　　怔了怔，姜苒回道：“她不恨你。”

　　闻虞连张氏和王生都不恨，又怎么会恨她的亲娘。

　　“她……？”周莹更加难过了，泪如雨下，看向姜苒的目光变得痛苦至极，“是你占据了虞娘的身体。”

　　姜苒道：“你知道我不是闻虞？”

　　周莹满眼泪光，颔首道：“嗯，你杀张氏和王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青石镇，大家都说，我的虞娘是被妖精夺舍了，身体还是那副身体，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姜苒不可置否，只能保持缄默。

　　周莹又问：“姑娘，请问你是谁？你为何……要夺我儿的身体？”

　　不待姜苒回答，齐幽幽先开口问道：“阿姨，你既然知道她不是你女儿了，难道……不害怕吗？她可是妖精！”

　　周莹用极其温柔慈爱的目光凝视着姜苒，缓缓摇头，说道：“不怕，我知道，这姑娘一定是位好妖。她杀了张氏和王生，她替我的虞娘报了仇，这样善良的妖，有什么可怕的？”

　　姜苒听着，心中莫名感到几分酸楚。

　　看着这位因思念女儿而伤心过度的母亲，她的心肠再也硬不起来了，眼眶也有些许湿润。

　　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周……周姨，你有空闲吗，我想找你说些事。”

　　她本想继续直呼周莹的名字，但代入到闻虞的身份，又觉得不太尊敬，于是改换了称呼。

　　周莹面色凄楚，但点了点头。

　　接下来，姜苒开始和周莹说起遇到闻虞的事。

　　周莹越听越是震惊，越听越是伤悲，最后捧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得知姜苒找自己是为了救闻萱，周莹的心情好受了不少。

　　她抹了把脸，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说道：“姜姑娘，只要能救下我的萱娘，无论你要我做什么，就算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没忍住又流下泪来：“我已经失去了虞娘，我不能再失去萱娘了！萱娘她还那么小，那么小啊……”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齐幽幽出言安慰道：“周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闻萱救出来的。阿苒姐姐可是和闻虞姐姐订立了血契，救不出闻萱，她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看了齐幽幽一眼，姜苒道：“你可真会说话。”

　　齐幽幽抿嘴笑了笑，不接话。

　　“好，好，那我就谢谢你们二位姑娘。”周莹说着，要跪下给二人磕头。

　　姜苒连忙伸手扶住她：“周姨，你不必如此，我受不起。”

　　“周姨，您是长辈，不能跪我们两个小辈，我们会折寿的。”齐幽幽的手摇得飞快。

　　周莹点点头，站直了身体，随后给姜苒和齐幽幽深深作了一个揖。

　　“周姨，能麻烦您找个地方么，咱们商量一下如何营救闻萱。”姜苒眯起眼睛，“我住的那地方……不太雅观，害怕吓到您。”

　　“好。”周莹温柔地点点头，“两位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就随我去我家中商谈吧。”

　　“嗯。”

　　“好。”

　　随后，姜苒和齐幽幽在周莹的带领下，去了闻家。

　　闻家院落不大，屋舍简陋，地处僻静，推开一扇有些陈旧的木门，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入了大堂，周莹请姜苒和齐幽幽坐下，而后进入里间，过了一会儿，端上来一壶茶。

　　她亲手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茶，目含歉疚道：“二位姑娘，对不住了，我家中只有这点薄茶，慢待两位姑娘了。”

　　姜苒摇头不语，齐幽幽则笑道：“没有的事，周姨，这茶可甜了。”

　　环望一晌，周莹在二人对面坐下，启唇问道：“二位姑娘，请问你们想如何营救萱娘呢？”

　　姜苒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堂内三人同时一惊，一齐望向门口。

　　只见闻家大门被猛地踹开，木屑散落了一地，接着，一条男人的腿迈了进来。

　　“周莹，你这娘们这大半日是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男人进了门张口就骂，朝着大堂气势汹汹地快步而来。

　　看见男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姜苒顿时明了，这人就是闻氏姐妹的那个赌鬼父亲，闻大海。

　　闻大海进了大堂不由分说就去揪周莹的耳朵，把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周莹痛得抽气，姜苒和齐幽幽看得怒从心起，齐幽幽倏地站起来：“死胖子，你干什么，你快放开周姨！”

　　“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敢管老子的家事？”瞪了一眼齐幽幽，闻大海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闻大海，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不客气了！”周莹忍着痛咬牙说道。

　　“你这臭娘们，你能干什么？”闻大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对我不客气，就凭你？窝囊娘们，平时说句重话都不敢，你敢怎么对老子不客气……”

　　闻大海话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只见周莹手中银光一闪，原是紧紧捏住了一根银针。

　　她握紧银针，像是握住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刀，站直身体指向闻大海：“你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把你扎成马蜂窝！”

　　“臭娘们，你翅膀硬了，敢拿银针扎老子？”闻大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威胁道，“来，你扎我，你扎我……你再扎老子一下！我倒要看看，你这臭娘们敢不敢翻天！”

　　周莹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捏紧了银针，死死瞪住闻大海。

　　半晌，却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

　　见状，闻大海得意道：“我就说，你这娘们哪敢跟老子对着干？”

　　说罢，闻大海环视了一圈堂内，在看见姜苒的瞬间，突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闻虞……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姜苒不语，只是冷冷直视着他。

　　闻大海如临大敌，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不停往后挪动着步子，似是想要夺门出去。

　　姜苒冷笑一下：“怎么，你要离开？”

　　闻大海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用力推搡了一下身旁呆立着的周莹：“你这瞎眼婆娘，你把这妖孽引到家里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她刚杀了亲家母和王女婿吗？”

　　周莹回过神来，眼神陡然凌厉，说道：“那是他们该杀！”

　　闻大海迟疑道：“周莹，你发什么疯？”

　　周莹眸中恨意翻涌，如怒涛卷霜雪般寒冽，恶狠狠地啐骂道：“张氏那贼婆娘和王生那个软脚虾，这对贼母子常年合起伙来欺负我的虞娘，他们该死，该死！杀得好，杀得好哇！”

　　周莹的情绪异常激动，看上去几欲癫狂，闻大海有些被吓到了。

　　“疯婆娘，你要找死，老子可不陪你玩了！”说罢，闻大海转身欲跑。

　　周莹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衣袖：“闻大海，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去通知庙祝大人，请他老人家过来收妖！”闻大海理所当然道。

　　“不许去！”周莹突然拔高音量，大声喊道。

　　闻大海猛地甩开周莹的手：“谁他妈听你的！”

　　说罢转身又要走。

　　姜苒看见，周莹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又一次伸手死死拽住了闻大海的手腕。

　　她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将自己的指关节掐得咯咯作响。

　　“闻大海，你当真要去通知季衍？”周莹冷声发问。

　　“是！”闻大海毫不示弱。

　　“好，好！”周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并不愉悦，听起来反而十分骇人，“闻大海，你当真是个人物！”

　　闻大海被她这恐怖的样子震慑住了，半天没有再动。

　　姜苒和齐幽幽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夫妻俩，面对周莹突然的失态，都疑惑不解。

　　下一刻，周莹迈开步子急匆匆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须臾，周莹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却闪着刺目寒光的柴刀。

　　她大步流星朝着堂内走来，气势汹汹，眼底恨意滔天。

　　“臭婆娘，你……你要干什么？”闻大海有些慌了，说话声都变得吞吐起来。

　　周莹径直走到闻大海面前，再一次拔高音量，大声嘶吼道：“闻大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要去找季衍，告诉他姜姑娘在这里，让他过来抓走姜姑娘？”

　　“是……是又怎样……”闻大海明显底气不足，但嘴上仍是强硬。

　　闻言，周莹苦笑了一下，她仰天长叹一声，两行清泪潸然滑落。

　　下一刻，她的眸光陡转凌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提起柴刀，再猛地落下。

　　手起刀落，一刀狠狠砍进了闻大海的胸膛。

　　霎时间，堂内鲜血四溅。

　　有少量鲜血溅到了姜苒和齐幽幽身上，姜苒无甚反应，齐幽幽却是吓得惊叫了一声。

　　“周莹，你这婆娘……”闻大海话犹未了，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周莹似是陷入了癫狂，面染黑气，眼眶猩红。

　　她狠狠跺了跺脚，大声哭泣道：“你这冤家，害了我一生，也害了我虞娘的一生，我早就想要你的命了！”

　　闻大海尚未断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望着周莹：“周莹，你敢杀夫，你不得好死……”

　　周莹暴跳如雷，极力吼道：“你以为我怕吗？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我的虞娘死得那么惨，我巴不得早点下地狱去陪她！”

　　说罢，她抬腿狠狠踹向闻大海，把闻大海踹得喷出一口鲜血。

　　“都怪我当年太过软弱，没能阻止你把虞娘卖去王家，才致我儿惨死！我无能，我窝囊，我懦弱啊！世上哪有像我这般无用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儿都护不了！我早就该死了！”

　　说着，周莹蹲下身来，捂住自己的脸，哭得泣不成声。

　　远远瞧见从她指缝中掉落下来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急坠入地，姜苒突觉喉头有些哽塞，眼眶也有些酸涩。

　　齐幽幽更是站在一旁，扁起嘴唇，身体隐隐抖动，早已哭花了脸。

　　“如今我只剩下萱娘了，你这贱人，还想通风报信害我萱娘性命，老娘容得你去？”周莹歇斯底里地吼完，倏地站起身来，又狠狠踹了闻大海一脚。

　　“你，你这个疯子……我，我如何……要害萱娘了？”闻大海躺在地上，面色死白，快要说不出话来。

　　周莹怒吼道：“姜姑娘和齐姑娘是来帮我救萱娘的，你倒好，要去通风报信让季衍来抓走姜姑娘！你先害我虞娘，又欲害我萱娘，我当然留你不得！”

　　“你……你这毒妇……”

　　“岂及得你毒？”说罢，周莹提起柴刀，走到闻大海面前，用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凡是阻我救我孩儿者，都给我死！”她猛地挥下柴刀，直直砍在了闻大海的脖子上。

　　刹那，闻大海的头颅被完整斩落，如一颗藤球一般，滚了出去。

　　鲜血溅了周莹满身，此时此刻的她，宛如一个浴血的修罗。

　　她眼中满是愤恨的光泽，站起来凝气说道：“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儿，不能……伤害我的孩儿……”

　　说完，她似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随着眼泪滑落脸颊，她身形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