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神祭（四） 我欲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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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哟——！小贱蹄子打人真疼……”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如一尊巨石入海，重重砸在人堆里。
周围的人吓得惊声尖叫，顷刻间作鸟兽四散。
其余围观的人悉数呆愣住了，全都注视着姜苒。
“闻虞！”人群中冲出来一名年轻男子，指着姜苒的鼻子高声斥道，“你身为儿媳，怎敢虐打婆母？简直是败坏门风，有辱斯文！”
姜苒定睛看去，发现这名男子身着锦绣青袍，脚踩缎面布鞋，头绑丝织发带，衣着可堪华贵，模样斯文清秀，展露出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息。
她眯了眯眼，脸色一变，冷冷吐出一句：“斯文败类。”
旋即伸手，一掌狠狠掴在这男子脸上，凛声说道：“王生，我只打你那老贼娘，没打你是吧？老娘给你脸了！”
这男子就是闻虞的丈夫，王生，青石镇上有名的秀才。
王生身有功名，闻虞虽家道中落，但出身医学世家，两人算是门当户对。
是以闻虞的赌鬼父亲把她卖给王家，闻虞的母亲虽然心中不忍，但也无力阻止。
只是这王家并非清流，王生也只是披着衣冠的禽兽，任由母亲日日责骂虐打妻子闻虞，从不出言阻止。
闻虞受虐的记忆一直在姜苒脑海中闪现，面对王生，她满心恨意。
王生捂着脸颊，不可置信道：“你这刁妇，怎敢掌掴亲夫？”
“去你娘的亲夫！”姜苒目露不善，抬腿朝王生膝盖重重踢去。
“唉哟，你这刁妇，我看你是疯了……”王生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我的儿！”眼见儿子被揍，张氏慌忙从地上爬起，朝着王生跑来。
闻虞相貌出众，是名满青石镇的美人，素日里与人为善，青石镇的人对她都很熟悉。
眼见闻虞突然变了性子，从前只会忍气吞声，今日却敢虐打婆母，违逆丈夫，围观的人都止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姜苒的目光中悉数含着诧异和探究。
“你这死女子，莫不是当真被鬼附身了？”张氏扶腰走到姜苒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可你打人这么痛，手劲儿这么大，我也没见过鬼会打人哪！”
“我看她就是没被打死，回来找我们晦气来了。”王生接话道。
姜苒冷视着这对母子，不理会他们的揣测，夺过一名施礼者手中的竹杖，抬手便朝着张氏挥了下去。
“拍喜拍喜，动不动就给别人拍喜，今儿个我也给你拍拍喜。我倒要看看，拍完喜你这老贼婆能不能生出孩子来！”
她一杖接一杖狠狠打在张氏身上，张氏疼得不停哀嚎，王生见状连忙朝着姜苒扑过来，想伸手夺走她手中的竹杖。
姜苒斜眼瞥见，忙侧身避过，王生扑了个空，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姜苒见了，勾唇一笑，握紧竹杖转了方向，朝着王生挥动竹杖。
她手上力道大如疾风，手中竹杖快如急雨，一下接一下又紧又密地打在王生身上，直打得王生眼冒金星，哭爹喊娘。
“你这刁妇，有辱斯文，当真有辱斯文！谋杀亲夫，闻虞谋杀亲夫了……”
“我的儿！闻虞你这小贱蹄子，赶紧给俺住手，若是伤了我儿，老身定要你偿命！”张氏哭天抢地扑到王生身边，却不敢靠近，只敢横眉怒目瞪着姜苒。
姜苒不为所动，继续杖击王生，心中畅快极了。
围观的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姜苒每落下一杖，众人便抽气一声，那场面，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滑稽。
齐幽幽看得双眼放光，拍掌笑道：“打得好，阿苒姐姐，这对狼心狗肺的贼母子，害死闻虞姐姐，就该狠狠地打！”
姜苒手中动作一滞，回头看向齐幽幽，目露震惊。
这齐幽幽不仅知道她借尸还魂的事，就连闻虞的事情都很清楚，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怎么感觉她好像在窥视自己一样。
不过疑惑掩盖不住内心的愤怒，她手上动作分毫未停，打得王生像泥鳅一样在地上翻来滚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季衍摇动手中折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姜苒。
闻声，姜苒偏头望向他：“你不说话，我倒是差点把你给忘了。”
张氏和王生固然可恶，季衍这厮更是蔫坏。
自从他来了青石镇，便下令成立了专门的拍喜施礼队，队员选的是镇上手劲儿最大的几名婆子，张氏担任队长。
每月十五，他都要施礼队举行拍喜礼，哪家新妇未育，张氏便带领施礼队找上门去，把新妇拖出家门按在街上打。
一日之内，受刑的新妇往往有七八名。
看着季衍这张虚伪的笑脸，姜苒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起竹杖朝季衍闷头打去。
季衍眼疾手快，抬起折扇抵住落下的竹杖，挡住了姜苒的攻势。
姜苒眉头一皱，季衍这厮力气不小。
她用力往下压竹杖，季衍也握紧折扇暗暗使劲，半晌，姜苒手中竹杖“啪”的一声，竟断裂了。
“有点儿东西。”姜苒微微诧异，想再寻一根新的竹杖，回身望向那几名施礼队的婆子，盯着其中一名婆子凶狠说道，“把竹杖给我。”
那婆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把手中竹杖递给了姜苒。
李家新妇还趴在地上，姜苒见了，颇有不忍，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柔声说道：“地上冷，别趴着了。”
李家新妇满面泪痕，怔愣了会儿才说道：“闻……闻娘子，多谢。”
姜苒摇摇头，将那几名施礼队的婆子环视了一遍，不由分说伸出手，从左到右在每人脸上都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们这些贼婆子，都不是些好东西，全都该打！”
那几名婆子痛呼出声，其中一人扑上来想还手，大喊道：“闻虞，你今日是癫狂了么，见谁打谁，我看你是讨死！”
姜苒面不改色，抬起竹杖全力一击，重重打在那婆子的脊背上。
那婆子顿时偃旗息鼓，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痛苦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姜苒手持竹杖居高临下俯视那名婆子，冷然问：“谁还想来送死？”
围观众人全都被吓得瞠目结舌，不敢接话，施礼队的其余人更是悉数捂紧嘴巴，目露惊恐，噤若寒蝉。
“闻娘子，不……你不是闻虞。”气氛凝滞，但季衍神色淡然。
姜苒挑眉，探究性的目光直射向季衍：“我何以不是闻虞？”
季衍似笑非笑，道：“性情变化如此之大，你定然已非闻虞。让我想想，你而今是个什么东西呢。”
竟然能看穿自己已非闻虞本人，难道季衍这厮也有些道行？
姜苒凝眸观察了他半晌，发现这厮身上并无特异之处，乍看之下，就是个凡人。
季衍突然上前，一张大脸倏地出现在姜苒眼前，姜苒吓了一跳，嫌厌地眯了眯眼睛。
“滚开，别离我这么近，恶心。”
季衍丝毫不怒，反而笑得更为欢畅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好久没遇见过不把本大人放在眼里的女人了。”
“你算哪根葱？”瞪了他一眼，姜苒抽出背后剑鞘里的骨剑，直指季衍，“季衍，我欲取你性命。”
季衍愣了一瞬，但丝毫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极其不可思议的笑容：“你说什么……你想杀我？”
姜苒懒得再废话，直接一剑刺出，直取季衍胸口。
季衍邪魅一笑，飞速后退，避开了姜苒这一剑，“你这妖孽，你敢来真的？”
原本姜苒只打算杀了张氏和王生给闻虞报仇，季衍是江神庙庙祝，杀了他有可能会得罪江神，让江神注意到自己，但见到季衍后她就改变了想法。
张氏王生和施礼队的那些人，都是从面相上就看得出的一眼恶人。
而季衍这个躲在背后操纵一切，对新妇们随意生杀予夺的刽子手，居然是个笑面虎，不仔细分辨还以为他是个和善的好人。
这种人最是虚伪歹毒，比张氏那帮人更可恶。
她平生最恨伪善之人，就算有可能惊动江神，今日也必杀季衍。
“给我死！”姜苒穷追不舍，挥剑去砍季衍。
季衍不慌不忙，飞速转身，足尖点地，竟飞跃出一丈之远，落地后，拎起脚边王生的领子，把王生拽到了跟前。
“闻虞，你再过来，本大人可就把你这窝囊夫君投去泷江祭江神了。”
季衍戏谑的语气听得姜苒很是来气，她回身冲向季衍，剑尖直抵王生的咽喉：“这么个废物东西，你以为我把他当宝？”
“哦？那你待如何……”季衍话犹未了，忽然瞳孔瞪大。
只见姜苒一剑刺来，再横剑挥出，手起刀落，竟眼都不眨地割断了王生的脖子。
众人皆惊，惊恐声四起。
季衍愣了一瞬，松开了手。
王生连呜咽声都发不出，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突出，如一条死鱼一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张氏吓疯了，扑到王生身上又哭又喊。
周遭发生的一切，姜苒置若罔闻，面若冰霜，一言不发。
季衍终于笑不出来，看着姜苒目色凝重：“真是个狠人。”
姜苒抬眸直视季衍，持剑指向他的面门：“到你了。”
“你这妖孽，杀气怎么这样重？”季衍旋开扇子，往自己身上扇风，“和气生财，做人，尤其是做女子，温柔些，小意些，才讨人喜欢。”
“废话真多。”姜苒感到烦躁，用力将骨剑刺出。
季衍又是一个闪身避过，远离姜苒后，原地做了个鬼脸，朝她轻佻而笑：“诶，打不着我，打不着我……”
“这人真欠揍啊。”突闻耳畔传来嫌弃的声音，姜苒望过去，发现是齐幽幽在说话。
“阿苒姐姐，你别看我，快打死这个草菅人命的假庙祝！”
假庙祝？姜苒心生疑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眼前的这个季衍，不是季衍本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神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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