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19、江神祭（十九） 良心未泯（

　　闻言，四名弟子各自心情迥异，悉数静立在原地，半晌未有所动作。

　　戚瑛怒道：“都杵着不动干什么，本座的命令，你们没有听清吗？”

　　王石上前一步，踌躇须臾，小心翼翼地问道：“戚长老，您……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与妖物一道，您不是应当待在落霞山上吗？”

　　“本座身在何处，岂容你等小辈弟子前来置喙？”戚瑛面露愠色，语含威胁，“王石，你一向是最规矩听话的，今日怎生如此不懂事？”

　　王石低下头，脖子涨得通红，被说得有些羞愧。

　　“戚长老，您和这季衍……是何关系？”嗫嚅须臾，王石还是壮着胆子问出了口。

　　戚瑛眼眶中陡地射出冷光，疾言厉色道：“王石，你敢对本座指手画脚？”

　　王石和其余三名同门同时浑身一颤，冯裕连忙用手肘碰了王石一下，道：“王石，闭嘴，你想死吗？”

　　王石本还欲讲话，杨振和陈盛也同时对他使起了眼色，纠结半晌，他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姜苒观察着这群长生宗弟子的反应，发现这个王石就是之前在江神庙外出言维护过周莹的长生宗修士。

　　他是这群长生宗弟子中性情最温和的，眼下看来，他似乎也是这群人里还未彻底堕落，尚且保持着良心的。

　　“你们四个，赶紧去捉拿那白骨女妖，这是本座的命令！谁若违背，便驱逐出宗门！”戚瑛又一次出言威胁。

　　四名修士闻言同时色变，都惊惶起来，显然是被拿捏住了命门。

　　只见他们当即纷纷抽出背后长剑，向着姜苒飞身而来。

　　“谢无邪，你也上去帮忙，这回你们这么多人打她一个，你总不能再畏缩不前了吧？”戚瑛又望向谢无邪，说道。

　　谢无邪冷哼一声，没有反驳，朝着姜苒的方向飞身而来。

　　眼见五个敌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姜苒思绪飞转，想到自己双拳难敌众手，一旦陷入包围就很难抽身，当即攥紧骨剑，趁那五人尚未抵达自己身边，飞速逃离开包围圈，朝着江面上的祠堂疾速飞去。

　　她不愿与那五人纠缠，她的目的是救下那十名少女，当务之急，是赶紧毁掉那个所谓的往生还阳阵。

　　阵眼明显是那座棺材，看戚瑛对那座棺材的重视程度，她猜测里面应当是戚熙的尸骨。

　　只要毁了棺材，毁了戚熙的尸骨，管它什么狗屁往生还阳阵，统统都得作废。

　　戚瑛已经走入了祠堂，姜苒眸光一凛，举起骨剑汇集灵力，朝着祠堂的屋顶猛力劈斩下去。

　　刹那间，祠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漫天木屑。

　　只见整座祠堂的屋顶断裂开来，竟被姜苒生生劈成了两半，无数碎瓦争先恐后往江水里坠去。

　　戚瑛一只脚尚未落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惊得呆立在原地。

　　他僵硬着脸，眼角余光斜射出去，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正在空中飞扬。

　　姜苒那拼尽全力的一剑，激荡出滔天剑气，剑气如浪涛一般席卷过整个祠堂内部，不仅掀翻了那座青铜祭炉，还差点把戚瑛本人也劈成了两半。

　　头顶突然一片亮堂，戚瑛错愕极了，他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望向前方的祭坛。

　　只见祭炉被打翻，里面的火苗窜了出来，在地面上飞快蔓延。

　　眼见着祠堂里面的火光越来越旺，戚瑛气得两条眉毛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该死的女妖！”戚瑛咬牙切齿骂完，朝着天空大喊，“你们五个废物在干什么，还不快来把这女妖控制住！”

　　谢无邪和四名修士已经调转方向正朝祠堂飞来，听见戚瑛的话，谢无邪无语喊道：“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去跟她打？就知道使唤别人，你个老不死的！”

　　“狗娘养的谢无邪，你还想不想复活柳施了？”戚瑛恼怒不已，骂道，“你再对本座不敬，信不信本座当场背弃誓言？”

　　谢无邪不屑地撇起嘴角，道：“想，那你倒是别废话，赶紧去继续启动阵法啊！”

　　戚瑛瞪他一眼，不再说话，抬腿朝着祭坛大步走去。

　　此时，姜苒已被谢无邪和四名修士包围，五个人联合起来把她周遭围堵得密不透风，让她完全无法再接近祠堂。

　　姜苒只能挥剑与他们五人缠斗，六个人的身影在江面上快如疾风般飞来闪去，看得悬崖上围观的众人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酣战间隙，姜苒睨眼查看祠堂内的情况，只见戚瑛已将祠堂里的火势扑灭，祭炉也已被扶正，炉鼎里面也重新燃起了火焰。

　　戚瑛坐在祭坛前面，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不停，正在认真结印。

　　姜苒看得心急如焚，很想下去打断戚瑛的动作，奈何根本抽不开身。

　　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大幅度提升了，但也并没有一口吃成个胖子。

　　眼下的道行大抵还不到千年的样子，对付谢无邪一人是足矣了，但加上这四个长生宗修士之后，就有些吃力了。

　　这四名修士年岁尚轻，修为都只在引气境，单独一人姜苒是不放在眼里的。

　　但四个人同时围上来，还有谢无邪作为攻击主力，她虽然不至于在对战之中立即就落于下风，但也被狠狠缠住了，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祠堂里面，戚瑛飞速念完咒语，结完法印，随后伸手指向最右边的一名少女，手掌往上抬了一下。

　　那名少女立即双脚悬空，离开地面，朝着祭炉飞了过来。

　　戚瑛隔空以法力控制着少女的身躯，将她投入了祭炉之中。

　　只见少女的身躯在进入祭炉的一瞬间，立时汽化成烟，消散无形。

　　紧接着，祭炉中的火苗猝然往上升腾，燃烧得更旺了。

　　须臾，祭炉底部出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血池，血池与祭炉紧紧相连，整座祭炉看似是被血池包裹其中，但仔细看来，会发现血池里面的鲜血都是从祭炉底部流出来的。

　　方才那个投入祭炉中的少女，浑身的精血此时此刻正在这座血池之中缓缓流动着。

　　戚瑛抬手施法，将血池之中的精血引出，那些精血立时形成了一条悠长的血柱，从血池之中升起，形成一个弯曲的弧度，连接到了祭炉前面的黑色棺材上。

　　汲取到精血的一瞬间，棺材浑身登时散发出耀眼的红光，似是在兴奋，随后贪婪地吸取起血池中的精血，一眨眼的功夫精血就要被吸干了。

　　戚瑛见状，连忙伸手又指向一名少女，将那名少女再次投入了祭炉之中。

　　姜苒在江面上与谢无邪和四名修士打得不可开交，眼见戚瑛已经连续往祭炉之中投入了四名少女，急得方寸大乱，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她着急地思索着破局之法，必须击退这五人中的至少一人，她才能有路径往祠堂里去。

　　她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五人，将重点放在了四名长生宗修士的身上。

　　只见王石虽握着剑也在攻击自己，但是时不时地会转回头去看向祭坛那边，并露出十分不忍的神情，明显他内心之中正在挣扎。

　　姜苒揣测着他的心理，猜他明白自己是在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心中极度不忍，只是不敢违背宗门长老的命令。

　　于是决定赌一场，就赌王石的良心未泯。

　　当即对着王石高声说道：“王石，你身为宗门弟子，怎能眼见着自家长老与妖为伍，残杀良民，却无动于衷？”

　　闻言，王石一愣，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姜苒眸光一闪，连忙又道：“你不是说身为宗门弟子不能残杀平民么，那你倒是看看，你最尊敬的戒律堂长老戚瑛，他在干什么？他在抽取活人精血，残杀无辜的少女！”

　　王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立时呆愣不语。

　　对面的女子是妖，但她却在努力尝试着，想去救人。

　　而自己素日里无比尊崇的长老是修士，却在违背门规，残杀平民。

　　他良心备受煎熬，之前奉命把守江神庙他还能自欺欺人蒙骗自己，是戚长老与季衍有旧，才会派他们前来帮助季衍，戚长老的本心不是为了害人。

　　如今亲眼看着戚瑛杀人，将无辜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投入祭炉之中害死，不知在进行什么可怕的血腥仪式，脸上一丝不忍和悔意也无，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戚长老分明就是有意与季衍勾结，无论他杀人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行为都是绝对错误的。

　　见王石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姜苒挥剑一边抵挡其余四人的攻击，一边飞速在心里盘算着。

　　要不要再对其他人试试这招，兴许其余三人里面还有良心未泯的。

　　想罢，她一个闪身到了身材清瘦，看上去面目和善的杨振身边，用剑尖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呵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大，语气满含压迫，杨振被她震慑住了，下意识回答道：“杨振……”

　　姜苒色凛道：“杨振，我问你，宗门修士残杀百姓可是正确？”

　　“当然不正确！”杨振也和王石一样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大声说道，“这是违反门规的，若是被宗主知晓了，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录入宗门的！”

　　姜苒眸光一闪，心道这也是个良心未泯的，看来有戏。

　　当即再接再厉：“你身为长生宗的弟子，分明知晓自家长老犯下了违反门规的恶事，为何不去向宗主举报，反而为虎作伥，帮着长老残害百姓？”

　　杨振瞳孔倏地瞪大，嗫嚅半晌，才似是泄气一般耷拉下脸色，痛苦地说道：“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因戚师兄之死，长生宗如今外表虽看似和谐，内部实则早已分裂成了两派……”

　　“戚长老与宗主生出龃龉，不再与宗主往来。戒律堂受制于戚长老，在戚长老的示意下，几乎与宗门断绝联系，整个戒律堂搬离宗门，独居于落霞山。”

　　“我们身为戒律堂的弟子，上有戚长老压着，下又远离宗门驻地，根本无法擅自联系宗门……”

　　连着说完这段话，杨振重重喟叹一声，才复又无奈地说道：“我们也不想看着戚长老自甘堕落与妖邪为伍，但我们只是无权无势的小弟子，如何能反抗长老的命令？”

　　听罢，姜苒满面愕然。

　　她本以为是整个长生宗都堕落了，甘愿与妖魔同流合污，在人间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没想到长生宗内部之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思忖半晌，她开口安抚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受制于人，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愿意伤害百姓，你们也是同情百姓的苦难的，受人胁迫才不得不表现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内里其实都是明事理的好人。”

　　她这一番话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虚假的安抚之辞，只是为了稳定住王石和杨振这两个被策动的长生宗修士。

　　殊不知，这番话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全部四名修士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