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17、江神祭（十七） 救纸于水火

　　这道声音冰冷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染凡俗的神性，而且，十分耳熟。

　　愣了愣，姜苒才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的声音。

　　系统怎么能越过齐幽幽直接与她对话？

　　她惊诧极了，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识海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正如活水般微微漾动着。

　　这股灵力不是她的，应该是来自系统。

　　原来系统是以灵力连接了她的识海，通过识海与她对话的。

　　“系统，你怎么能连接我的识海？”姜苒在心中问道。

　　“上次你接入齐幽幽的识海，在她的识海里留下了一缕妖力，我是顺着这缕妖力连接你的识海，联系你的。”

　　没想到孤立无援之际，系统却突然出现了，仿若绝境之中找到了同伴，姜苒沉重的心情好受了不少，也生出些许欣喜来。

　　“系统，我受伤了，我不敢跟他们动手。”

　　“不要害怕，你身负无边法力，只是封藏在了你的灵魂深处。只要你静心感受，用心去激发，这些法力便会如潮水一般涌出来，进入你的身体里。”

　　“相信自己，这两人绝不是你的对手。”系统的语气逐渐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苒道：“你不骗我？”

　　“我都顶着天罚的压力联系你了，怎么会骗你？”系统的语气略有些无奈。

　　姜苒还是犹疑：“系统，你不能出手击败这两人吗？”

　　“不能，方才谢无邪出手重创了我，他有七百年道行，以我目前的能力，承受不住他的攻击。还能设法联系你，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也用尽了我最后一丝法力。”

　　七百年道行？

　　姜苒看了一眼谢无邪，心中的忌惮更甚了。

　　原本以为他用借尸还魂的手段隐藏妖气，道行应当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没想到竟比自己高出了整整四百年。

　　她更加不敢动手了，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姜苒，你若畏惧，齐幽幽怎么办？那些可怜的少女怎么办？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亦绝非袖手旁观的冷血之辈。”系统又说了一句。

　　姜苒捏紧拳头，目光紧盯着少女们，只见她们已经走到了祭炉后面，呈一字形排开，已经站列整齐了。

　　火光熊熊，照亮了少女们苍白麻木的脸庞。

　　戚瑛望着祭炉方向，正在结印施法。

　　姜苒心中天人交战，紧张与忐忑交织，脚步似动非动，下唇快要被自己咬破。

　　若再不出手，少女们就要被戚瑛抽取精血了。

　　“姜熹微！”系统的声量突然拔高，“即便身处最艰难的时刻，看见街上流浪的乞儿，也会把自己手里唯一的馒头递给对方的姜熹微，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忘了你曾是这个世上最富善心的人了吗？”

　　姜苒只觉当头棒喝，脑中豁然清明。

　　姜熹微，好生久远的三个字，已经多年不曾听人如此唤过自己了。

　　熹微，是姜苒的小字。

　　这三个字，牵动了她冷寂多年的心。

　　三百多年前的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浮现出来，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里放映。

　　姜苒的眼眶不自觉泛红，良久才回道：“就是因为曾经的我太过善良，最后才死得那般凄惨！我早就决定不做善良的人了，好人不长命，善心无处依，我早已不是曾经的姜熹微。”

　　“若你不再是姜熹微，为何会奋不顾身跳入泷江？”系统反问道，“闻萱已暂时脱离危险，没有血契牵制，你还是跳了下来，为何？不就是因为你善良，你想救齐幽幽，想救那九个无辜少女吗？”

　　姜苒嘴唇嗫嚅，想反驳，但根本说不出话来。

　　“善良的人会得到天大的机缘，你的善良更是百世难得一遇。姜苒，去吧，遵从你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一时的外力蒙蔽了眼睛，去救她们。”

　　姜苒眸光潋滟，如一汪幽深的潭水，透出深切的哀伤。

　　“别想了，往事已矣，不要被虚无缥缈的回忆，绊住你前进的步子。”

　　系统的温言安慰让姜苒的心情好受了不少，她睁眼望向前方，目光悠远。

　　初时怅惘，渐转清明。

　　是了，前尘已如烟云散，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救人，不能因过去的经历选择讳疾忌医，抛却初心。

　　眸中霎时迸发出杀意。

　　“既然你说我是救世主，你说我有通天法力，那我就信你这一回。”姜苒启唇，不再以心声回复，而是大声说了出来，“反正，至多不过是个死！”

　　闻言，谢无邪和戚瑛都震惊地回头望向她，戚瑛也停下了正在结印的动作。

　　“白骨妖，你在发什么疯？”谢无邪烦躁道。

　　姜苒勾唇冷笑，挥手，将骨剑握在了手里：“不是发疯，是要送你们去西天！”

　　语毕，她双手朝天，将骨剑紧紧握在掌心里，凝聚起身体里的全部妖力，尽数输送入骨剑里，朝着戚瑛重重劈下去。

　　要救少女们，必须先打断戚瑛，阻止他继续完成阵法。

　　瞥见她的动作后，戚瑛大惊，慌忙起身躲开。

　　这一剑剑势凌厉，戚瑛虽及时避开了伤害，那道磅礴的妖力却如水柱般迅疾倾倒下去，径直劈斩在了那座棺材上。

　　霎时，棺材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暗红花纹仿若活了一样流动起来，散发出殷红色的光芒。

　　那些红光宛若流水一般争先恐后往棺材外流曳出去，仿如血管里的鲜血四散喷溅。

　　戚瑛看得睚眦欲裂，焦急大喊：“熙儿，我的熙儿！你这白骨妖，胆敢伤我熙儿，本座杀了你！”

　　戚瑛勃然大怒，伸手召出一把长剑，朝着姜苒砍来。

　　谢无邪也脸色剧变，看着棺材的方向，似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你这该死的白骨妖，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不怕死，本大人就送你去见阎王！”

　　两人同时暴起，朝着姜苒飞身而来。

　　姜苒严阵以待，手持骨剑左右格挡，动作十分迅速。

　　戚瑛剑气凌厉，谢无邪掌势凶猛，姜苒渐渐招架不住。

　　系统说的那些无边法力，到底要如何才能激发？

　　姜苒一边移形换影，抵御攻击，一边心乱如麻，急得脖颈处青筋暴起。

　　山洞里刀光剑影，岩壁被映照得五光十色，兵刃交接的声音分外激烈。

　　见主人难敌两人同时攻击，粉黛化为原形，漂浮在半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伸手施法，召唤出漫天纸蝶，朝着戚瑛迅疾飞去，想要扰乱他的视野，迫他停手。

　　“雕虫小技！”戚瑛冷哂一声，挥剑劈散纸蝶阵，再一剑砍向粉黛。

　　粉黛慌忙闪身避过，立定后施法再召纸蝶，散开的纸蝶立时聚拢，迅速飞向戚瑛面部，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视线被蒙蔽，不管往哪个方向移动，纸蝶都会转瞬飞到眼前来，戚瑛怒不可遏，急得挥剑乱砍。

　　眼见闪避无用，戚瑛扔掉长剑，站在原地取出一张黄符，拈于左手指尖，凝神开始念咒：“九幽玄火，听吾诏令，焚尽虚妄，斩杀诸邪！”

　　他一边念咒一边以右手在空中画出符文，符文绘毕，以指尖点于黄符之上，黄符顿时发出耀眼白光。

　　戚瑛抬手，掌心猝然蹿起一簇火苗，须臾，火光大盛，似日光闪耀，将他周身的纸蝶瞬间焚尽。

　　火光未灭，戚瑛抬眼，望见粉黛漂浮在前方，霎时挥掌将那簇火苗朝着粉黛激出。

　　“啊，主人救我！”粉黛闪避不及，失声尖叫。

　　火苗瞬间侵袭至她的裙摆，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姜苒正和谢无邪战得如火如荼，看见粉黛身上着火，立时心智大乱。

　　纸人最是怕火，若不熄了这火，粉黛必死无疑。

　　她连忙腾出左手，伸手激出一道掌风，欲以掌风吹灭那火，却丝毫没有成效。

　　粉黛的哭喊声愈发高昂，倒在地上不停打滚，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在山洞里迅速弥漫开来。

　　戚瑛掌中控火，站在原地俯视着粉黛，轻蔑而笑：“一道掌风就想灭了本座的九幽玄火，痴人说梦！”

　　谢无邪掌势如潮，凛冽的掌风如怒涛般席卷过来，逼得姜苒连连后退。

　　眼见粉黛身上的火越烧越烈，姜苒心急如焚，只觉那熊熊烈焰好似燎原般烧进了自己心里，烧得她的灵魂都在灼痛。

　　再不救粉黛，她就要被烧死了！

　　化妖后的这十年孤寂时光，只有粉黛陪伴在她的身边。

　　电光火石间，与粉黛相关的记忆澎湃涌入她的脑海。

　　插科打诨的玩笑话，诙谐有趣的打油诗，婉转柔情的小调，曼妙优美的舞姿。

　　她使尽浑身解数，只为逗她开颜。

　　在她心里，粉黛早已不是区区纸人，不是一介死物，而是予她欢乐，伴她同行，与她流着同样血液的，越来越富有人情的亲人。

　　粉黛，不能死。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坚定无比的想法，粉黛不能死！

　　谢无邪又是一掌劈将过来，一招一式咄咄逼人，姜苒脱身不得，心中暴怒，漫天的怒气霎时凝聚于胸膛之中，她咬牙发出怒吼：“欺人太甚——！”

　　倏尔，瞪红了双眼，扬起骨剑猛力挥砍，内心只充斥着一个想法，并宣之于口：“给——我——死！”

　　话音落地，瞬觉丹田倏忽燥热起来，好似其中烧起了一团灼人的烈火，紧接着一股陌生的力量汹涌汇入了丹田。

　　姜苒怔愣了一瞬，这种异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方才在悬崖上仿佛也是这样。

　　她只觉自己灵魂深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正从那裂隙中迅速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十分清冽，带着淡淡的暖意，从丹田之中缓缓流散开来，顺着经络流入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抚慰得她的四肢百骸都舒爽了起来，身上的那些痛觉骤然消失殆尽。

　　这难道就是……封藏在她灵魂深处的法力吗？

　　姜苒眸光一闪，连忙凝神气沉丹田，汇聚起全身妖力，尽数灌注到手中握着的骨剑之上。

　　机不可失，她竭尽全力举起骨剑，朝着谢无邪猛地劈斩下去。

　　萦绕在骨剑周身的透明剑光瞬间暴涨，映照出谢无邪骤然收缩的瞳孔。

　　只见谢无邪脸色大变，整张脸仿若裂开了般惊骇不已。

　　下一刻，他的身体倏地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岩石壁上，落地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姜苒惊愕不已，自己竟打败了谢无邪，这股新得的力量竟如此强大！

　　戚瑛听见响动，倏然转身，见谢无邪姿态狼狈，而姜苒衣不染尘，伸直了眼睛，不可置信。

　　姜苒凝眸望向粉黛，忧心忡忡。

　　她身上携带得有避火符，但避火符只能避火，无法灭火。

　　水，她需要水，只有引水才能灭火，只有引水才能救粉黛。

　　水在何处？

　　水在泷江里。

　　而泷江，在祠堂外。

　　她下意识仰头望向上方，只见头顶漆黑一片，厚重坚硬的岩石层挡住了视线，向上的通路被严密封死。

　　若是强行破开岩石层，以她如今这副凡人之躯，有粉身碎骨之忧。

　　但她已无暇顾及危险，她必须破开岩石层，带着粉黛冲入泷江。

　　于是凝神屏息，再次积蓄起全身灵力，绷直了身体，视死如归地向着岩石层猛冲而去。

　　本以为会血溅当场，却只听轰隆巨响乍起，她连忙睁眼，只见厚厚的岩石层轰然破碎，无数碎石块如雪崩一般朝着脚底山洞急速坠落。

　　谢无邪和戚瑛大惊失色，慌忙施法躲避石块的侵袭，两人不约而同朝着祭坛奔去。

　　姜苒悬于半空，眸光紧锁粉黛，指尖灵力倾泻而出，化作一条攥在掌心的莹白长鞭，她一垂手，长鞭飞速蜿蜒向洞底。

　　触地后，一圈接一圈快速缠绕上粉黛的腰肢，牢牢裹住。

　　“起！”

　　姜苒抬手往上使力，粉黛立时腾空而起，冲破漫天碎石，向着她飞驰而来。

　　她不敢停留，携着粉黛继续向上疾冲，整个人如一道直冲云霄的迅猛疾风，快速穿过了头顶上方的祠堂那坚硬的穹顶。

　　避水结界散发着幽幽荧光，横亘在祠堂之外，如一道帘子隔绝了江水。

　　姜苒手腕一转，挥动骨剑毫不犹豫地劈向结界。

　　只见强光四射，避水结界应声碎裂，滔滔江水从四面八方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灌入祠堂。

　　幽黑的泷江水携着刺骨的寒意猛扑过来，瞬间吞噬了姜苒和粉黛。

　　姜苒浑身霎时湿透，粉黛身上的火也被江水吞没，刹那湮灭。

　　纸人怕火也怕水，水里也不能久留。

　　姜苒攥紧长鞭，携着粉黛再次蓄力往上猛冲，倏尔，两人一起冲破幽黑的江面，径直蹿入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