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16、江神祭（十六） 江底祠堂

　　只见江心的流水忽然如焕发出生命力般转动了起来，带动着江上的竹筏也转动了起来。

　　江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息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幽深的暗黑的漩涡。

　　竹筏上的少女们吓得不停尖叫，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救命，各个脚底不稳，步履踉跄，不少的人摔倒在了竹筏上。

　　那漩涡飞速旋转着，深不见底的黑洞仿若噬血的怪物正张开着血盆大口，须臾，便将整张竹筏吞噬进去，顺着急流极速流入了江底，转瞬失去了踪影。

　　“齐姑娘！”这一声悲怆的痛呼，是周莹发出来的。

　　她已经找到了闻萱，正把闻萱抱在怀里，母女俩紧紧依偎着。

　　周莹满面泪痕，脸色沉痛，正望着江心出神。

　　姜苒顿感心中一痛，连周莹这个认识不久的人都在担心齐幽幽的安危，自己和齐幽幽相处了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心冷如冰，无动于衷？

　　她抬手将粉黛变作木簪，攥入手里，咬着牙忍痛起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崖边飞奔而去。

　　到得崖边，季衍见了她，冷嘲热讽道：“白骨妖，你已身受重伤，还想作甚？”

　　姜苒无心搭理他，直视着湍急的江面，微微捏紧拳头。

　　下一刻，她纵身跳下了悬崖，直直坠入了江心。

　　**

　　跳入泷江后，姜苒睁开双眼，往方才生出漩涡的位置极力游去。

　　入水之前，她在手里捏了一张避水符，此刻虽身在江水之中，周身却凝结起了一道避水结界，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漩涡还未消散，靠近漩涡之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拽到了漩涡中心，身体被迫随着水流高速旋转。

　　她脑子里顿时天旋地转，混沌起来。

　　不久，眼前蓦然陷入漆黑，昏了过去。

　　当眼前终于恢复清明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干燥的地面上。

　　身上凉意悠悠，想来身处的环境有些阴冷。

　　她立即睁大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况，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光线幽暗的祠堂里。

　　之所以将这地方称之为祠堂，是因为她看见这间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漆黑的案台，案台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十座牌位。

　　每一座牌位上面，都用鲜艳的朱砂镌刻着主人的名字。

　　姜苒一一看过去，发现牌位上面写着的，都是些女子名字。

　　她不由得瞳孔扩张，默默在心中数起数来，数完之后，发现果真是正好九十座牌位。

　　俨然，这些牌位，是过去三年里被献祭的九十名少女的牌位。

　　姜苒眼眶一酸，只觉胸中滞涩。

　　虽然早知这九十名少女凶多吉少，但当亲眼确定她们已经死亡，还是不免感到心酸。

　　她站起身来，将还攥在手心里的避水符收好，忍着身体的疼痛在祠堂内轻声慢走了一圈。

　　到了祠堂的大门口时，仰头望向上方，只见暗黑的江水在头顶快速流动。

　　祠堂外围罩着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座祠堂包裹在了里面，显然这是有人设下的避水结界。

　　姜苒心想，这结界应当是江神设下的。

　　这座建在江底的祠堂，应该就是江神的老巢。

　　只是，为何却不见江神的踪影？

　　她一直都很好奇，这江神究竟是何方妖物？

　　住在水里的，是鱼妖，泥鳅精，还是乌龟精？

　　祠堂里异常静谧，除了水流的声音，旁的任何响动都没有。

　　那九名少女和齐幽幽去了哪里？

　　姜苒只能继续在祠堂内部走动，企图找出蛛丝马迹来。

　　站在那一排排漆黑如墨的灵位面前，细数着上面一个个如花般灵动的名字，姜苒的心情十分沉重。

　　若是找不到那九名少女和齐幽幽，未来，她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新的牌位上面，被摆放到这里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已经选择了跳入泷江，她就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祠堂里十分空旷，除了正中央案台上摆放着的这九十座牌位，别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姜苒只能一直围着这些牌位打转。

　　良久，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些牌位总共摆放成九排，按理说每一排应该有十座牌位。

　　但实际上摆放得有十座牌位的只有七排，另外两排在最中间摆放着，其中一排有十一座牌位，而另一排只有九座牌位。

　　如此摆放的原因，只是为了凸显十一座牌位那一排最中间的那座牌位。

　　因为那座牌位比其他牌位要略微大了一些。

　　在这昏暗的祠堂里，若不仔细去看，是很难发现这座牌位的异常之处的。

　　姜苒伸手去摸那张略大的牌位，她的第一反应是按住牌位左右转动，没想到这牌位居然真的动了起来。

　　下一刻，她听见案台下面传来了一道沉重的声响。

　　她立即俯身去看，发现案台下面出现了一个幽黑的洞口。

　　她没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伸手掀开桌帘，弯腰钻入案台，提气跳入了洞口之中。

　　进入洞口后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下面连接着一条悠长的石梯，呈螺旋状往下蜿蜒出去。

　　石梯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参天石柱，从上往下看，只见石柱上每间隔一段距离都插着一根燃烧的火把，石梯周围视野十分清明。

　　“主人，前方定然危险。”粉黛微弱的声音传入了姜苒耳中。

　　姜苒当然知道，但脚步并未慢下来。

　　“闻萱在岸上，暂时没有危险。”粉黛又提醒了一句。

　　姜苒道：“我知道，但是齐幽幽在下面。”

　　“主人，你可以不用管她的。”

　　“齐幽幽，人不坏。”姜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非常不清醒，不理智地跳了下来。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想看着齐幽幽死。

　　或许是自己冷清太久，寂寞太久了，身旁偶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咋咋呼呼，总是安静不下来，但却给她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的小姑娘，她一时竟有些不愿失去她了。

　　在石梯上走了好一阵子，快至尽头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姜苒立时放慢步伐，猫着身子悄悄往前靠近，须臾，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她站在拐角处，探出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前面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山洞里掌着烛火，烛光微弱，但仍是照清了山洞里的情形。

　　只见山洞正中间设立了一个祭坛，祭坛前面摆放着一座硕大的香炉，香炉里面飘着袅袅白烟，香火燃得正旺。

　　祭坛上摆放着一座漆黑的棺材，棺材上面遍布血红色的花纹，那些花纹乍看分布错落，却井然有序，像极了符纸上面精心绘制出来的符文。

　　祭坛前面，正对香炉，盘腿坐着一个人，从姜苒这个位置看过去，只看得见那人消瘦的背影。

　　但看得出，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因为那男人的背影透出一股沧桑之感，鬓发间也生出了几缕雪白。

　　男人身侧，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黑袍，身影挺拔。

　　是季衍，姜苒眸光一沉，他也下来了。

　　既然季衍也入了江底祠堂，肯定已经发现她躺在祠堂里了，但却没有管她，是笃定她发现不了案台下面的暗道吗？

　　姜苒继续观察着山洞内的情况，视线扫到山洞左侧时，发现岩壁前站着一排人。

　　她定睛看去，果然是那九名少女和齐幽幽。

　　她们全都十分安静地站立着，一言不发，眸光涣散，神情淡漠。

　　看样子，是被锁住了神智，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

　　“四年了，江神祭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年了！”坐在祭坛前的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听上去情绪很是激动。

　　“熙儿，只待今日阵法生成，为父就能见到你，咱们父子就能再次团聚了！”

　　“戚长老，只要献祭了这十个少女，‘往生还阳阵’立即便能生成，戚熙公子就能复生。”这一次讲话的，是季衍。

　　“不过……”季衍的语气透出质疑，“戚熙公子复生后，你当真还会帮我再设往生还阳阵，继续寻找一百个未婚少女抽取精血，再花四年时间助我爱妻柳施复生吗？”

　　“谢无邪，你是在质疑本座么？”男子的语气瞬间冷凝。

　　“哪敢啊，我只是在向戚长老确认，希望您不要辜负我的诚意。毕竟，为了复活戚熙公子，这四年多咱们可费了不少心思。这往生还阳阵无法一日落成，需得抽取一百名年轻处子的精血作引，每年还至多只能献祭三十名处子，时间拉锯得实在太长。”

　　“若要把这过程从头至尾再走一遍，着实艰难又复杂。我只是希望您复活戚熙公子后，莫要忘了我这四年里为您鞍前马后付出的心血，亦莫要背弃当初对我立下的誓言。”

　　“我堂堂长生宗执掌戒律堂的长老，岂会失信于人？莫要以你那狭隘的妖心来揣度本座，本座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便好。”

　　静静听完这两人的对话，姜苒心中充满讶异，震撼不已。

　　那名坐在祭坛前的年长男子，听对话，是长生宗的修士，还是长生宗内执掌戒律堂的长老。

　　也就是之前那四名长生宗弟子提到过的戒律堂的戚长老。

　　姜苒记得季衍提过他的名字，叫做戚瑛。

　　而听戚瑛所说的话，季衍也不是这个黑袍男妖的真名，他真名叫做谢无邪。

　　季衍，应该只是那具被他撕碎了的凡人肉身的名字。

　　这两个人躲在这江底祠堂，以江神名义掳劫百名少女献祭，似乎是在设置某种神秘的复活阵法。

　　复活对象，是戚瑛的儿子戚熙。

　　所以……泷江底根本没有会吃人的江神，只有一座吞噬了九十名少女性命的祠堂。

　　所谓的江神，看来就是这个躲在江底祠堂里面，表面上是个正派人士的长生宗戒律堂长老戚瑛了。

　　姜苒忽然很想笑，她一直以为江神是个妖物，没想到竟是个人，还是个凡人奉为神明般尊崇的道貌岸然的宗门修士。

　　她又往山洞内望去，只见戚瑛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背影看上去十分虔诚。

　　少顷，祭坛上的棺材后面发出一阵响动，紧接着，从地下缓缓升上来一座巨大的青铜炉鼎。

　　只见戚瑛抬手往青铜炉鼎上方一指，炉鼎里面立时蹿出来一丈多高的鲜红火苗，霎时将整个山洞映照得亮堂了起来。

　　“只差最后十个少女的精血，往生还阳阵就能启动了。”戚瑛的声音微微颤抖，看得出在极力克制兴奋的情绪。

　　他转头望向安静立着的十名少女，对着她们说道：“过来，走到祭炉这里来。”

　　齐幽幽和那九名少女立时迈开步子，调转方向，朝着那青铜祭炉走了过去。

　　要抽取她们的精血了，姜苒焦灼起来，只能冲出去跟他们拼命了。

　　她刚要迈步，就听山洞里传出声音来：“白骨妖，你看够了没？可要继续躲在那边？”

　　姜苒一惊，是戚瑛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藏得严实，没想到早被里面的两人发现了。

　　再藏下去已无意义，姜苒于是抬腿走入了山洞。

　　“你们……不介意被我看到这么多秘密？”姜苒发问。

　　谢无邪笑道：“一个已经被本大人打废了的扰世小妖，也值得被我们放在心上？”

　　姜苒不语，难怪这两人如此镇定自若，原是认定她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戚瑛和谢无邪自顾自地继续进行着复活阵法，完全当姜苒不存在。

　　姜苒飞速思索着，这两人一个是惊世级别的妖孽，有着超越五百年的道行。

　　一个是长生宗的长老，目前她尚未与戚瑛交手，看不出他修炼到了何种境界，但他身为一宗长老，境界定是不在凝丹境之下。

　　凝丹境对应惊世，戚瑛又敢于与谢无邪为伍，其修为定然不会低于谢无邪。

　　这意味着，这两人单拎出任何一个，她都不是对手。

　　何况如今这两人都在自己面前。

　　若是这二人联手，自己纯粹就是讨死。

　　她要怎么办，如何才能救下齐幽幽和那九名少女。

　　眼下，已陷入绝境。

　　就在她焦急踟躇之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姜苒，无需恐惧，上前去打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