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12、江神祭（十二） 折戟沉沙

　　少女们离开大堂后，惊慌失措地跑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分散着进入了不同的房间。

　　粉黛飞在空中观察着，发现她们是两两成群进入的屋子，俨然是两人同住一间屋。

　　和闻萱同住的是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二人一进屋便紧紧关上了房门。

　　粉黛没有离得她们太近，害怕引起注意，此时只能在空中盘旋。

　　“都安静点，别发出声响搅扰了庙祝大人的清静！”一名看守走入院子，严厉地呵斥完，上前将房门逐一落锁。

　　看守离去后，粉黛飞到闻萱所住那间屋子的门前，房门虽然紧闭着，但难不倒她。

　　她将自己化作一张薄薄的纸片，挤进房门的缝隙，穿过门缝后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床，闻萱和那名少女正坐在床上，抱在一起低声哭泣着。

　　二人的身体瑟瑟发着抖，显然都惊魂未定。

　　此时已经下午，天色渐渐转暗，房间内的光线不够充足，显得黑幽幽的。

　　见两人抱在一起，粉黛犯了难，要如何把闻萱带出去？

　　若她此时现身，必定会惊动那名年长些的少女。

　　万一她发出尖叫，岂不是会引来看守的人？

　　思索半晌后，粉黛出声询问姜苒：“主人，怎么办，奴家无法单独联系闻萱。要不……奴家把那名年长些的姑娘打晕？”

　　屋内的情形姜苒这边三人也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粉黛遇到的难题。

　　姜苒道：“可行。”

　　“不行！”齐幽幽突然高声大喊，“要救就一起救，只救闻萱算怎么回事？”

　　姜苒淡漠道：“我只救闻萱，其余的人，与我无关。”

　　齐幽幽有些急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苒姐姐，你不能如此无情。”

　　姜苒道：“若不是有血契牵制，闻萱我都懒得救，更遑论旁人。”

　　“不是，你是救世主，你怎么这样冷血？”

　　“谁说我是救世主，你找谁去。我从未说过我是救世主，我也担当不起这份责任。”

　　见姜苒软硬不吃，齐幽幽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半晌才道：“不行，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多救人，我要攒功德，我要回家，我必须得救人！”

　　“阿苒姐姐，你就当是帮帮我，让粉黛把别的姑娘们也一起救了，好不好嘛？”说到最后，齐幽幽摇着姜苒的手臂开始撒娇。

　　姜苒充耳不闻，只道：“你还想救所有人？能把闻萱带出来就不错了，你别异想天开。”

　　缄默半晌，齐幽幽才说道：“阿苒姐姐，你确定你要这样一意孤行，坚决不肯救其他人吗？”

　　姜苒道：“是。”

　　救闻萱一人就已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若是把其余的人也带出来，十有八九会惊动庙里的看守，届时所有人都走不出江神庙，她不想担此风险。

　　“那小妹只能对不起你了。”齐幽幽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并不和软，反而有些冷凝，“系统，阿苒姐姐不肯配合我救人，召雷，劈她。”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炸开巨响，随之，一道闪电径直劈在姜苒头上。

　　姜苒的身体遽然抖动了一下，随后冒起袅袅黑烟。

　　周莹惊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到打雷了，是要下雨吗？”

　　无人回答，只有粉黛通过心声问道：“齐小姐，你是不是又召出天雷攻击我家主人了？”

　　齐幽幽遗憾说道：“此事非我本愿，奈何阿苒姐姐不肯听我的话救人。”

　　第二次被雷劈，姜苒已经有所适应了，她闭着眼张开嘴，静静吐出一圈白烟。

　　“齐幽幽，你非得如此吗？”

　　齐幽幽道：“阿苒姐姐，现在你愿意让粉黛救人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姜苒无奈说道：“粉黛，把和闻萱同住的那名女子也带出来吧。”

　　“是嘞，主人。”

　　齐幽幽笑了：“阿苒姐姐，这才乖嘛。我让你多救人，也是为了你好，救人性命可是能积德的好事，会促进你修行的。”

　　姜苒懒得反驳，只淡淡说道：“希望如此吧。”

　　“阿苒姐姐，其他姑娘也要救哦。”

　　“先把闻萱救出来再说。”

　　“……行吧。”

　　救闻萱确实是头等大事，害怕把姜苒逼得太急，会引起她的逆反，若是她完全不配合，那自己就毫无办法救人了，齐幽幽于是不再说话了。

　　江神庙那边，粉黛已变回原形。

　　害怕引起对面床上的两人恐慌，她率先开口说话：“你们别害怕，也别出声，我是来救你们的。”

　　闻萱和同住的卢秀同时一惊，屋内光线昏暗，粉黛站在门后，恰好背着光，她们看不清粉黛的模样，只看得出一个高挑窈窕的女子身形。

　　粉黛声音温柔，极具抚慰人心的力量，二人震惊之后缓缓放下了戒备，闻萱怯生生地出声问道：“你……你是谁？”

　　这稚嫩的声音一听就来自闻萱，粉黛柔声说道：“闻萱，你母亲周莹十分挂念你，你的姐姐闻虞也很担心你。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是她让我来救你的。”

　　“阿姐……”闻萱的语气变得放松下来，“你真的是阿姐的朋友吗？”

　　“是的。”粉黛往前走了几步，“所以你千万不要害怕，更不要发出动静惹来外面看守的人，好吗？”

　　“嗯！”闻萱用力点点头。

　　“你也一样，明白吗？”粉黛看向卢秀。

　　卢秀也忙不迭地点头：“好。”

　　打量了粉黛半晌，闻萱又说：“姐姐，你想怎么救我们？”

　　粉黛的纸人脑袋并不聪慧，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只能询问姜苒：“主人，奴家应当如何把她们带出去？”

　　姜苒道：“你先出去巡视一遍江神庙，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僻静且无人看守的。找到后记清楚来回路线，再回到屋里，把隐身符给她们贴上，带着她们从你找到的地方出去。”

　　“好。”听罢，粉黛嘱咐了闻萱和卢秀几句，让她们等候在屋子里，随后化作纸蝴蝶飞了出去。

　　一刻钟后，粉黛发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兴奋地报告给姜苒。

　　姜苒自然通过她的视野看到了，命她回去找闻萱和卢秀。

　　很快，粉黛回到屋中，又变回原形，立在屋子正中。

　　这回离得很近，闻萱和卢秀看清楚了她的样子，二人吓得差点失声尖叫，但及时捂住了嘴。

　　“姐姐……你，你不是人吗？”闻萱小心翼翼地问道。

　　粉黛笑说：“闻家小妹，若奴家是人，如何进得来这江神庙中？这江神庙看守森严，凡人一律不予放行，我想你身在此中这么多天，应当是清楚。我若是没点手段，怎生见得到你二人？”

　　闻萱与卢秀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闻萱仍是心有疑虑，又道：“那……请问姐姐，你是如何与我阿姐相识的？”

　　粉黛道：“眼下无暇与你细说，你只需知道，我来救你，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的，若是要害你，我何须如此？所以，你要不要随奴家走？”

　　闻萱和卢秀面面相觑着，都有些迟疑。

　　若是不走，等待她们的命运就是献祭江神，成为妖物的盘中餐。

　　若是走，眼前的人就是明晃晃的妖物，与妖物相处，风险也很大。

　　而且，谁知她所言，是真是假？

　　“主人，她不相信奴家，怎么办？”见闻萱半天没有动作，粉黛只能焦急地询问姜苒。

　　闻萱有所忌惮，也在情理之中，姜苒道：“我让周姨与她对话，粉黛，你把心声外放给她听。”

　　“好。”

　　“周姨，明白我的意思吗？”姜苒问。

　　“明白，你是想让我安抚萱娘，让她随粉黛娘子走。”周莹答道。

　　“嗯。周姨，你讲话，粉黛那边能听见我们这里的声音，她会把你的声音放给闻萱听。”

　　“好。”点下头，周莹立即讲道，“萱娘，我是娘亲，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闻萱眼中一亮，立时惊喜道：“阿娘，阿娘，是你吗？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你在哪里？阿娘，我好想你……”

　　忽然听到亲人的声音，闻萱激动不已，泪水喷涌而出，濡湿了脸颊。

　　“萱娘，阿娘也很想你，巴不得立即见到你。”周莹也很激动，但极力保持着平静。

　　“萱娘，你听阿娘讲，这位粉黛姐姐和阿娘认识，是阿娘求她来救你的。你不要害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好，好！”听见母亲的嘱咐，闻萱这才终于放下心来，看向粉黛的眼神不再含着忌惮。

　　“萱娘，粉黛姐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只管听她的话，不要反驳，不要多想。”

　　“好，阿娘，我会听粉黛姐姐的话的。”闻萱乖乖点头。

　　周莹又道：“秀秀，你也一样，粉黛娘子会把你们俩都救出来的，你和萱娘一起走。”

　　同在一个镇上，邻里大多相识，周莹和卢秀此前亦相熟。

　　“是，周姨。”卢秀也眸中泛泪，连连点头。

　　安抚好闻萱和卢秀，粉黛准备带两人离开。

　　她取出带在身上的隐身符，让两人贴在身上，隐去了身形。

　　这是姜苒画的，为了保证不出纰漏，她贴心准备了两张隐身符，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即便贴着隐身符，她也不敢让粉黛引着二人从江神庙的大门出去。

　　隐身符是很低阶的符咒，姜苒画符的水平也并不高明，从正门走很容易被守门的长生宗修士发觉。

　　所以她才让粉黛去寻一处僻静且无人看守的地方，尽可能的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闻萱和卢秀隐身之后，粉黛从房间出来，施法解开门上的锁，引着二人离开了院子。

　　一路马不停蹄朝着她找好的那处墙角飞奔，一路上三人的心情都是既忐忑又兴奋。

　　好不容易快抵达那处墙角，却在路过一座花园时，迎面撞上了季衍。

　　闻萱和卢秀差点惊叫出声，在粉黛的提醒下，才及时捂住自己的嘴。

　　二人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粉黛则在半空中盘旋。

　　只见季衍转回身来，看着粉黛化出的纸蝴蝶皱起了眉。

　　旋即，径直朝粉黛走来，神色极是不善，隐隐目露凶光。

　　看出季衍神色有异，姜苒心中一紧，连忙对粉黛说：“粉黛，赶紧让闻萱和卢秀往回走，出事了，别让她们被发现了。”

　　“是，主人。”粉黛只得遵从姜苒的指令，以心声嘱咐闻萱和卢秀往回走。

　　二人怔忡了一瞬，但不敢停留，连忙转身往回跑。

　　少顷，季衍走到粉黛面前，仰头望着空中翻飞的粉黛。

　　“奇怪，这初春时节，哪来的蝴蝶？”

　　语罢，季衍朝粉黛的方向抬起手，不知做了什么，粉黛突感自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猛地往下拉拽。

　　须臾，被季衍拈在了指尖。

　　他仔细钻研了半晌，忽而一笑：“区区纸妖，竟敢混入我江神庙中？”

　　脸上的笑意逐渐阴沉，季衍摊开右手，掌心猝然升起一簇火苗。

　　“粉黛，快跑！”看出季衍是想烧了粉黛，而粉黛最惧水火，姜苒连忙大喊。

　　粉黛已明白过来自己被看穿了，也知季衍是想杀了她，吓得不轻，连忙扑腾翅膀，趁季衍不注意，慌忙蹿入高空。

　　片刻不敢停留，连忙往江神庙外飞去。

　　季衍眸色一凛，一掌挥出，激发出来的法力朝着粉黛追去。

　　粉黛有所感应，连忙侧身避开，那道法力堪堪从她身侧擦过，击中了她的翅膀。

　　粉黛闷哼一声，只觉身上传来剧痛，但丝毫不敢停留，逃也似的飞走。

　　遥望她逃离的方向，季衍冷笑一声，但没有追上去。

　　只阴鸷说道：“有此一遭，我且看谁还敢混进来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