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配狼，爱恨难防》》岑知予

5、旧梦如晦，初次相逢 “你一直躲

　　颜璟出生在霖城边缘的贫民区。

　　颜璟的alpha父亲颜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木工，他认为学门手艺才是最重要，什么狗屁文凭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喝的。他最是瞧不起闷头学习的读书人，明明已经读书读傻了，却还是凭借着稀缺的知识轻而易举赚到了他出尽力气也赚不来的钱。对于他而言，那些人都只是运气好的投机者。

　　颜璟的omega父亲文碌是一个不事生产的人。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从儿子出生那天开始，吃喝拉撒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他头上。整个育儿过程，颜耽都是不参与的。

　　当文碌苦于没日没夜的焦虑与失眠时，并没有得到颜耽的关怀与抚慰，反而是没耐心地说：“哪个omega不生孩子，别这么矫情，哭小点声，别特么打扰老子睡觉。”

　　文碌可以控制自己不哭出声，而颜璟不可以。每当颜璟哭个不停的时候，颜耽就会揍他一顿，直到他哭不出来为止，那时的颜璟几乎每天都在痛苦中沉睡。

　　文碌心疼孩子，却更心疼自己。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文碌跑了，他逃离了这个他一切噩梦的根源——一个没有担当却有暴力倾向的丈夫和一个哭哭啼啼完全不能自理的婴儿。

　　自那以后，不知道父子俩过着怎样的生活，孩子竟也被他拉扯到了十三岁。

　　那时的颜璟个子已经很高了，而且成绩也名列前茅。所有的老师都啧啧称赞，说他将来一定能走出贫民区，大有所为。然而在他刚刚进入中学校园没多久，他的求学之路就戛然而止。颜耽不再让他去学校，理由是店里需要帮手。所有的老师、亲戚、邻居都劝他让孩子读书，全被他轰出门外。

　　实际上，因为木艺的没落以及颜耽暴躁的脾气，他们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他每天就是抽点大烟，跟别的老头赌赌钱什么的，都说养儿防老，他需要颜璟现在就出去挣钱供养他。

　　“我想读书。”颜璟坚定地说。

　　颜耽斜着眼，叼着烟：“读个锤子书，读书有什么用？又他娘的浪费钱，又他娘的回钱慢。我已经跟街上老李说好了，你去他家肉铺打工去，不仅能赚点钱，还能赚点肉。”

　　颜璟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第二天就被颜耽连拉带拽地塞进了街角的肉铺。

　　十三岁的半大少年，原本应该长身体的年纪，却每天要在充满血腥味、苍蝇乱飞的肉铺里，踩着油腻腻的地板，挥舞着沉重的砍刀劈砍骨肉。

　　而每当他收工回家觉得可以休息会儿时，颜耽总会抢过他口袋里的所有钱，清点一遍，然后抱怨：“没用的东西，就赚这么一点？是不是自己偷偷用了？”

　　“没有，今天没胃口吃饭，只喝了一瓶矿泉水。”

　　颜耽猛吸一口烟，露出已被烟草染黄的门牙：“家里的水喝不下是怎么的，还要出去花钱买水喝，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下次不会了。”颜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浴室。

　　颜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能忍，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总有个头。

　　但他低估了一个赌徒的疯狂。

　　颜耽不仅好吃懒做，渐渐地，他不满足于只是跟那群老头玩个五块十块的小场子，染上了去赌场赌大钱的恶习。颜璟在肉铺赚的那点微薄薪水，连他欠下的零头都还不上。

　　某天深夜，几个膀大腰圆、赤裸着上半身、露出满身纹身的男人，一脚踹开了他们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颜耽，欠老子的一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来，老子就剁了你的手！”领头的男人拎着颜耽的衣领，将他狠狠扔在地上。

　　一百万！他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可他却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掉。

　　颜耽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祈求着这群人放他一马。正在他不知该拿什么抵债时，他余光瞥见站在角落里、浑身紧绷的颜璟，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精光。

　　“大哥，大哥您看我！我哪有钱啊！”颜耽一把将颜璟拽过来，推到那群人面前，“但我儿子值钱！他是个纯正的Alpha，皮实耐造，什么活都能干！您把他带走，算我抵债，行不行？”

　　颜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名为父亲的畜牲。

　　虽然早就知道他烂透了，但被亲生父亲当成一件物品摆上货架称斤论两的感觉，还是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里外都凉透了。

　　要债的踩着颜耽磕到地上的头：“老子只是个要债的，不做这种抵债转让，老子只要钱！”

　　“给我三天，我保证，我保证一定能凑齐。”颜耽被踩的五官都扭曲，还不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三天之后，要是看不到我要的钱，老子就把你拆了卖零件。”放下狠话之后，那群要债的就走了。

　　天一亮，颜耽就拉着颜璟去到地下黑市，这种三不管地带的交易市场几乎没有任何限制，什么都可以进行交易，包括人命。

　　市场的人嫌恶地打量了颜璟一番：“十三岁的半大崽子？太大了，养不熟的。我们要小崽子，好调教，能卖个好价钱。”

　　“不不不，大哥您仔细看看！他个子高，力气大，从小干粗活，长得也俊……”颜耽急得满头大汗，像推销一件廉价的滞销品一样，掐着颜璟的后颈，强迫他露出属于Alpha的腺体，展示给那些买家看。

　　在这里最值钱的应该是alpha幼崽，其次就是omega幼崽，一个已经十三岁的小孩，完全没什么人感兴趣了。

　　颜璟死死咬着牙，巨大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与营养不良，让他没有还手之力，他只能站在这里，等待命运给它的审判。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多希望自己不要出生。

　　颜耽在那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最厌恶数学之人，拼尽全力地跟别人掰扯数字，甚至为了几万块钱，跟那群人争得面红耳赤。

　　就在颜璟心灰意冷，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打断了这里的嘈杂。

　　“他多少钱？我买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颜璟也迟缓地抬起了头。

　　门外停着一辆低调却昂贵的黑色轿车，一个穿着精致风衣、容貌极佳、气质温婉的女士站在那里。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点有钱人的傲慢，全是人道主义的光辉。

　　“你要买他？”交易市场的人有些发愣，不敢相信自己错过了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小姐，这可不是什么香饽饽，十三岁的半兽人，拿去当宠物都嫌膈应……”

　　“只管报价就好，收了钱这个孩子就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女士看向颜耽，没有再跟他废话一句，从包里递出一张卡，随行的人立刻上前交涉。

　　颜耽看着那笔巨款，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哈腰，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颜璟一眼。

　　就这样，颜璟稀里糊涂地就坐上了施蕾小姐的车。

　　一路上，施蕾小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颜璟像一具抽空灵魂的行尸走肉，缩在车门的角落里，警惕地蜷着身体，毛发稀疏的尾巴包裹住自己。

　　“你好，我叫施蕾。”女士的声音很温柔，“以后，你可以叫我蕾姐姐。”

　　颜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满是防备的眼睛盯着她。他早已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他亲生父亲尚且可以把他卖掉，更何况这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买家。

　　没有得到颜璟的回应，施蕾小姐也没有恼火，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颜璟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忐忑地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保护区，那里有许多跟你一样的半兽人。”施蕾小姐摸了摸他瑟缩的耳朵。

　　“您是人类？”

　　“我是。”

　　在颜璟的记忆中，人类都是自私贪婪的，他们对半兽人的存在充满了歧视与偏见。可施蕾小姐没表现出对他一星半点的嫌弃，她完全就是一个慈悲的神仙。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颜璟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贫民区灰扑扑的土墙，而是一大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绿色草地。

　　这里是霖城的一个半兽人保护区，是专门收容和保护那些没有自我生存能力的弱小半兽人的地方，施蕾小姐则是这里的投资人。

　　颜璟谨慎地下了车，脏兮兮的他，与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施蕾将他领进大门，刚交代完工作人员给他安排住处，就被另一个半兽人小孩叫走了。

　　颜璟归置好自己的行囊，独自一人站在陌生的院子里，四周都是嬉闹的半兽人小孩，他们身上干干净净，有着漂亮的兽耳和尾巴。颜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和脏兮兮的手，强烈的自卑感让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躲。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眼睛却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地方。

　　“喂，新来的？”一个清脆、带着少年气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颜璟警觉地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浅色上衣，长着一对极其漂亮、鲜亮柔软的红色狐狸耳朵，身后那条红蓬松的大尾巴正随着动作轻轻摇摆。

　　陈斯年倚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灵动狡黠的狐狸眼眨了眨，仿佛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

　　“你一直躲在这里，是打算把自己当蘑菇种进去吗？”陈斯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颜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保持沉默。

　　“我叫陈斯年，你叫什么？”

　　颜璟怔怔地看着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小脸圆润，眼尾微挑，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面带笑意。

　　陈斯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蕾姐姐从哪里捡来的小哑巴？”

　　颜璟这才意识到自己半天没说话了，刚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我叫……颜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