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装再装》文南青

9、第 9 章 杨牧深

　　杨牧深似乎有些意外，面上罕见地染上一抹红。他摸了摸鼻子，眼神四处乱飘了会儿，最后又落到季辰的脸上，讷讷道：“剩、剩下的你可以吗？”
　　季辰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透露着无奈。

　　杨牧深慢慢松开手，确认季辰站稳了才一步步挪远。
　　两人对视良久，杨牧深才终于放下心来：“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季辰在他转身时喊道：“你也湿了，快去洗洗吧。”
　　杨牧深动作迅速地关上了门。

　　如果可以，季辰真不想从浴缸里出来，没有什么是比淋过一场大雨后泡在热水里更舒服的。
　　热气蒸腾，催得人昏昏欲睡。不知过去多久，门突然被敲响了。
　　“季辰，你洗太久了，出来穿衣服。”

　　出来穿衣服？
　　出来穿衣服？
　　季辰猛然清醒，在心中默念几遍都没太理解，他喊道：“你放门口，我待会儿自己拿。”
　　“我进来了。”杨牧深跟听不见他说话似的擅自打开门，走到浴缸边。

　　雨夜捡的小猫受了伤，没办法完成自己洗澡的任务，所以好心人实在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进来帮忙？
　　这也太夸张了吧？
　　季辰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杨牧深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睡衣，双手捧着一条白色浴巾，催促般低头看着季辰。
　　实在是太荒唐了。季辰无可奈何，只能幻想自己真的是一只瘸腿猫，然后乖巧地从浴缸里迈出来。

　　杨牧深视线只停留在季辰脸上，动作麻利地就着浴巾把人一包，打横抱起，镇定自若地走出浴室，往卧房走。
　　像妃子侍寝一样可笑，季辰失去了最初参观城堡的好心情。
　　比想象中快呢，他遗憾地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季辰轻轻落到了床上，他没有动，只是照着那个姿势安静躺好。
　　“衣服放在这里，你穿好了喊我。”杨牧深语气如常。
　　季辰才意识到原来放在床上的衣服重量能轻得让人毫无察觉。

　　门“啪嗒”关上，声音不轻不重。
　　白色浴巾团里缓缓探出一个湿答答的脑袋。

　　卧室像是酒店式装修——冰冷且不为长期停留的人准备。
　　杨牧深没有从他身上讨回任何回报，就这么轻易地走了吗？
　　怕杨牧深又要突然开门，季辰没敢在不可置信中滞留太久。他快速擦干身上的水，将对方给他准备好的睡衣换上。

　　衣服明显是杨牧深的尺码，套在季辰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滑稽。
　　他摸摸身上衣料的质感，猜测价格应该超过他好几套日常衣服的总和。随即又揪起领口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钻入鼻腔，他分不清这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杨牧深的味道。
　　季辰换好衣服后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好，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把人喊来，即使对方已经拥有了他男朋友的身份。

　　杨牧深再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季辰垂着头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像在思考着什么。
　　“在干嘛？换好了怎么没叫我？”杨牧深手上握着一块用毛巾包裹着的东西，正在往下滴水。
　　他拉着季辰坐到床上。
　　季辰这才发现杨牧深身上的衣服跟他给自己的是同款。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好像他们已经爱了很久一样。

　　“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床弄湿了。”季辰局促地将手搭在腿上，坐姿略显拘谨。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是杨牧深擅作主张把他往床上放，但他依旧认为自己应该有所表示，于是用歉意替代了感谢。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季辰清楚地看到杨牧深眼中仅仅维持几瞬的不解很快就又变回柔软。

　　“说什么傻话。”杨牧深跟着坐下，把季辰的双脚挪到自己的大腿上。
　　季辰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又在对方投来平静眼神下妥协地将脚伸了出去。

　　杨牧深先是帮他把两条长长的裤腿一一卷起，又抬起他受伤的右脚凑近看了又看。
　　季辰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杨牧深脸上的表情。他害怕对方也突然激发什么奇怪的癖好，做出让他觉得惊悚的行为。
　　好在杨牧深真的只是在观察，“肿得有些严重，先冰敷，家里刚好有镇痛化淤的药，等会儿给你上。”他转过头看着季辰说：“忍着点。”

　　毛巾裹着冰袋贴上季辰的脚踝，又冷又疼。季辰猛地蹙了下眉。
　　杨牧深看了他一眼，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季辰用闲聊转移疼痛：“你、你看起来很熟练。”
　　杨牧深淡笑道：“我妈是个笨女人，爱穿高跟鞋又爱崴脚，我都习惯了。”
　　“你对你妈妈真好。”
　　杨牧深睫毛颤了颤，笑笑没回话。

　　直到季辰的脚冻得失去知觉，杨牧深才把跌打喷雾往他的脚踝上喷。
　　药液顺着皮肤往下淌，又被杨牧深带着薄茧的手掌带回。
　　季辰将脚缩了缩，后又急忙解释道：“痒。”
　　杨牧深将他的腿放回床上，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

　　是生气了吗？为什么？季辰不喜欢自己这个过度察言观色的毛病，但他也控制不了。
　　没多久杨牧深又回来了，一言不发抱起季辰往客厅走。
　　客人不适合问太多，主人怎么安排他配合就是了，季辰想。

　　客厅里入目是一张黑色四人座皮质沙发，沙发背后有一整面落地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种大大小小英文原版书籍。
　　杨牧深把人放在沙发上，拿出茶几抽屉里的香薰蜡烛点上，随后关掉客厅所有灯，打开了电视。
　　香薰蜡烛散发的味道跟杨牧深的香水味很像，季辰默默背下了烛身印着的一长串英文品牌名。

　　“想看什么电影？”
　　杨牧深开口唤回了走神的季辰。
　　“都、都好。”季辰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
　　杨牧深看了他好一会儿，起身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因为这个动作，季辰又心生期待，迟疑道：“堕落天使你看过了吗？”
　　杨牧深摇摇头说：“我没怎么看过墨镜王的电影。”
　　季辰没有告诉杨牧深，这部电影他自己看了三遍以上。他期待杨牧深也能喜欢，期待两个人能在灵魂上同频，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巨大的电视屏幕开始闪着缤纷的光，拖帧的画面映入两人眼里。
　　杨牧深将缩成一团的小猫抱到自己腿上。

　　季辰没有听见喋喋不休的付出强调，没有被急切地讨要回报，反而被妥帖照顾好，被珍视地抱在怀里。他在这种新鲜的体验里感知到一种与“幸福”很接近的情绪。

　　——走的时候，我叫他送我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也很久未试过这么接近一个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是很远。我知道不久我就会下车。
　　——可是，这一分钟，我觉得好暖。

　　电影台词讲到这里，季辰微微抬起头，偷瞄杨牧深的反应。
　　这点小动作在对方眼里太明显。
　　杨牧深摸摸季辰的头，轻轻地说了声：“小孩儿。”
　　季辰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孩，他安心地背靠着杨牧深的胸膛，甚至开始肆意地摆弄着对方的手指。

　　季辰当时以为那句“小孩儿”是发自内心的宠爱，后来才知道那原来是一句嘲笑。

　　直到电影演完，季辰都没有等到杨牧深再说些什么，对方看起来更像只是出于礼貌才睁着眼睛坐到最后，这让季辰难免失落。

　　季辰从杨牧深身上小心地挪下来。
　　杨牧深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1:25，“困吗？想看下一部还是想睡觉？”
　　季辰试探地说：“很晚了，我得回家。”
　　窗外的雨声很大，季辰很想走，但他知道他大概率是走不了的。
　　果不其然，杨牧深又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雨太大，很晚了，今晚别回去。”

　　没戴眼镜的杨牧深看起来是柔和且弱势的，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他没有给季辰太多选择的余地。
　　这脚崴得真不是时候。季辰想，如果在平时，他也许还能试着与杨牧深拉锯一番。虽然最后应该也是输，但起码不会像今晚这样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等季辰回到原来的卧室，床上的水渍已经悉数蒸发。
　　深蓝色的厚重窗帘紧紧拉着，没留下一丝缝隙，铁艺床头灯泛着幽幽黄光。
　　杨牧深在季辰额头轻轻一吻，“晚安，小辰。”
　　季辰愣了愣，震惊道：“不一起睡吗？”所以他真的只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