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装再装》文南青

8、第 8 章

　　因为刺激太大，季辰后来睡得很不安稳，中间醒了好几次，再睁眼已经到了中午。
　　昨晚哭得太狠，他看不下去镜子里肿成悲伤蛙的眼睛，加快了刷牙速度。匆匆洗漱完，他拿出手机想点杯冰美式消肿，先跳出来的却是杨牧深半小时前发的消息：“醒了吗？”

　　回想昨夜荒唐，季辰心中仍有疑虑，犹豫再三后回道：“刚醒，我们可以打个电话吗？”
　　杨牧深秒回：“当然可以。”

　　季辰坐到沙发上点开语音通话，对方很快接起。他直奔主题问：“你是gay吗？”
　　电话那头像是在办公室，环境十分安静，杨牧深答得干脆：“是，天生的。”
　　季辰想了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杨牧深失笑道：“你怎么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我从见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很明显。”

　　季辰尴尬地躺倒在沙发上：“好吧……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珍惜我的时间。”
　　季辰想象对方端坐在办公桌前讲这句话的场景，杨牧深看起来确实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事情上的人。
　　季辰有时候会害怕杨牧深这种单刀直入的直白，让人一时难以挑出错来。

　　“还有吗？”杨牧深问。
　　“没有了……”
　　杨牧深轻松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一觉醒来后悔了。”
　　季辰确实有些后悔，心虚道：“不是……我就是觉得，问清楚比较好。”

　　季辰耳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杨牧深问：“男朋友，晚上想看电影吗？”
　　对方好像在忙，季辰不想耽误他太久，于是快速答道：“好啊，去电影院吗？”
　　打字声停下，杨牧深沉下声说：“不，来我家。”
　　杨牧深独特的嗓音在季辰听来像是一种蛊惑。他紧张地搓捻衣角，举棋不定。
　　“只是看电影。”杨牧深适时补充道。

　　季辰发现杨牧深在说服人这方面很有技巧，与李子秋的强词夺理、死缠烂打大不相同。
　　他说的话尺度拿捏得很好，总让人不自觉信服。
　　离开李子秋之后，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季辰感到恐惧，所以他没有迟疑太久就答应了。

　　气氛缓和下来，季辰想起件事：“对了，请问……次卧可以腾出来让我画画吗？”
　　以前跟李子秋住的地方都很小，季辰只能靠墙窝在角落画些小画。搬到公寓后，画全都暂时堆在次卧里。
　　如果把次卧腾空，摆放上画架，那就能有一个被称之为“工作间”的地方。
　　杨牧深思索了会儿说：“我来解决，交给我。”
　　季辰下意识想推拒，又想起对方如今是自己的男友，于是惴惴不安地说：“好……谢谢你。”

　　杨牧深突然变得严肃：“季辰，不要对我这么客气。”
　　电话那头熟悉的强势语气让季辰一愣，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搁在沙发上，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杨牧深好像意识到什么，软声道：“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想让你多依赖我一点，可以吗？”
　　季辰回过神看了眼手机：“嗯……我知道了。”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晚饭后过去。”
　　杨牧深应了声好。
　　季辰说：“我先去画画了哦。”
　　“嗯，去吧。”

　　季辰没有画画，而是下单买了个平板。
　　离开了李子秋，再也没有人对他的作品指手画脚。他要为自己打算，在画画上好好下功夫，争取从边缘挤进圈里。

　　东西两小时后送上门，季辰把手机里翻拍的作品一股脑导到平板里。
　　大的屏幕放大了作品缺陷，他越看越心烦，点上根烟骂道：“画得真他妈烂。”
　　没抽两口他又把烟掐灭。
　　已经谈了一段新恋爱，还是别染上烟瘾好。他不知道自己费力隐藏所有缺点究竟是为了什么。假面戴了太久已经摘不下来，可转念一想，摘不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季辰一杯咖啡喝下去，再没胃口吃别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用冰块给自己的眼皮消肿，又洗了个澡才出门，往杨牧深早早发来的地址走去。

　　季辰之前并没有过问杨牧深具体住在哪。对方说在隔壁栋，他以为也是公寓楼，快到了才发现是隔壁的别墅区。
　　季辰嗤笑一声。也对，杨牧深从没说过自己住的是公寓，这种地方才适合总裁。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别墅区很大，只有零星几盏小路灯亮着幽微的光。
　　季辰没有发消息让对方来接，执意要按照手机里的定位自己找。这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何必劳人辛苦跑一趟。

　　导航显示还剩100多米，他却走到了一个人工湖前。“到底在哪啊？”他用手机打开手电筒东张西望，喃喃自语。

　　光线倏地一暗，手机没电关机。季辰第一反应是完了。
　　祸不单行，天空开始下起豆大的雨。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他只能先往后退，尽可能离湖远一点，再顺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去。

　　走来走去都找不到杨牧深家的门牌号，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就打湿全身。
　　季辰烦躁地摸向口袋想掏根烟，猛然想起来压根没带出门，于是气恼地拿脚下的小石头出气。
　　他用力挥腿踢去，这一踢，石头是飞了，整个人也往前滑，差点劈了个一字马。他重心不稳，“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右脚脚踝狠狠扭了一下。
　　出门没看黄历就是这个结果。季辰气笑了，他尝试站起身，脚踝痛得他倒吸一口气，又跌回地上。
　　这下好了，全身上下都湿了个透。他索性就坐着，看老天还能怎么折腾他。

　　“季辰——”
　　“季辰——”
　　有人在喊他。

　　“我在这儿！”季辰四处张望，随后看到了让他往后好几年仍旧记忆深刻的一幕。

　　杨牧深握着手电筒着急地搜寻，似乎在根据喊声辨别季辰的位置。他身上已经被雨淋透，平日精致的发型全被打乱，碎发正湿答答地糊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杨牧深，我在这儿！”季辰挥手大喊。
　　一小束光射向季辰的方向，杨牧深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杨牧深把头发往后一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季辰的脚。
　　他捏住季辰脚腕，想要稍微抬起腿检查一下。
　　季辰反应激烈：“啊，别碰别碰！疼，脚崴了。”
　　杨牧深掀起季辰的裤脚仔细察看——脚踝肿了一圈。他把手电筒塞给季辰，“你不能走了，我抱你。”紧接着将人打横抱起，提醒道：“勾住我的脖子。”
　　季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抱起来往家走，只好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湿漉漉地贴在一块，只有衣服下的体温在互相传递着。季辰仰头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被雨水打得低下头，把脸贴在对方胸口。
　　“你的眼镜呢？”季辰提高音量问。
　　杨牧深顾及季辰的脚伤，不敢走太快，“雨太大看不清，丢掉了。”
　　季辰心中生起愧疚，暗自埋怨自己只会添乱，又不断幻想杨牧深因为没有眼镜而抱着怀里的自己大摔一跤的场景。
　　整颗心七上八下。

　　果然人在原地打转的时候根本看不见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杨牧深只拐了两个小弯就到了家。他腾出一只手解锁，打开家门，直接抱着人往浴室里去。
　　季辰的冒险更新了地图，他好奇地打量这个可以被称之为“城堡”的地方。
　　杨牧深没有注意到他滴溜乱转的眼睛，而是缓慢地在浴缸前单膝跪下，小心翼翼把人放到自己另一条大腿上。
　　季辰被这样暧昧的姿势弄得十分窘迫，挣扎着要从他的身上下来。

　　“别动！”杨牧深把人捞回来，牢牢兜在怀里。先是抬手给浴缸放水，又开始解季辰的衣服扣子。
　　这是在外面捡了只流浪猫回家吗？季辰大开眼界的同时羞赧难当，他按住胸口，阻止杨牧深的动作：“我自己来吧，你、你把我放在地上吧，我可以自己洗。”
　　这次季辰看得清楚，没戴眼镜的杨牧深睫毛很密很长，垂眸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忧郁感，像受了委屈似的。这就是他要戴眼镜的原因吗？
　　季辰看得入神，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只被打湿的漂亮小猫没太大区别。

　　杨牧深吸了口气，别开眼神，转头伸手探了探水温。他就这么抱着等水放到八分满才轻轻将人放到地上。
　　季辰疑惑又尴尬地看着他。
　　杨牧深站着没动，别过脸，表情有点僵硬，“你，你脱，我确定你没问题了再走。”
　　这让人怎么脱啊？季辰愣了会儿，觉得自己根本说服不了他，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假装对方不存在，脱下自己的衣服。

　　牛仔裤坐着不好脱，季辰只能扶着浴缸边缘借力站起身。
　　杨牧深伸出一只手说：“扶着我。”
　　季辰看他没有转过头，犹豫片刻还是搭了上去，低头用另一只手解裤子。
　　“啪嗒”一声裤子掉落，季辰脚怎么抬都不得劲，动一下就疼得龇牙。

　　杨牧深像是等得不耐烦了，直接转过身搂住他的腰，踩住他的裤腿将人往上一提。
　　季辰又被他抱在怀里，自暴自弃地说：“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