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5、车票 “下午

　　“下午跑啥啊，太没出息了！”
　　温诺躺在床上，手指把屏幕刷成残影，脑袋里循环播放着下午办公室里的对话，季风的眼睛和表情在一次次重播中无限放大。
　　登登登。
　　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条转成红色，弹窗显示电量不足，请连接充电器。一直在跑神的温诺吓了一跳，手指卸了力，手机直直砸向镜框，镜托打在鼻梁上，疼得她皱紧了五官。
　　温诺把眼镜推到头顶，揉揉鼻梁，捞起滚进床单的手机，正要爬起来充电，就瞥见屏幕一水蓝色的图标，手机因为误触切到了购票系统，热门旅游城市整齐排列在搜索栏下。
　　“要不休个年假，出门散散心吧。”
　　温诺滑动屏幕，随机点进一座热门城市，时间划到九月初，认真浏览起车票来，边浏览边摸到床边，给手机插上电后瘫在床头，懒洋洋地切换在车票和天气预报之间。
　　软件里的图片随天气的变化而变化，查到深圳时，一直明媚灼目的阳光转成了雷鸣电闪的暴雨，图片下方小字提示：台风预警，时间预计持续到九月中旬。
　　“刮台风的话是不是就回不来了。”温诺几乎是下意识蹦出这句话，回过神时她已经完成了人脸支付。

　　早高峰的地铁上，温诺挤在人堆里，一只手牢牢抓住把手，另一只手反复切进购票软件，又反复切出购票软件。人就不该在晚上做决定，半个月后南下深圳的高铁票此刻烫手山芋似的躺在票夹里，留着也不是，退了也不是。
　　温诺大脑混沌地游到写字楼大门前，看见季风站在一辆熟悉的SUV边上，脑袋凑到窗户旁，正和驾驶座上的人说些什么，她边往前走边扭头瞥了一眼和季风说话的男人，认出是请帖上的那个。
　　“这男的自己没车吗？开季风的车干嘛。以前那副驾驶都是我坐的，车载香氛也是我喜欢的味道，也不知道换了没有。他们难道住一起了？这男的看着像季风招的赘婿。”
　　温诺天马行空着迈进了电梯，金属门关合时，一只熟悉的帆布鞋踏了进来，接着是干净利落的整个季风。
　　叮咚！——电梯关合，空间里清冽的香水味又添了一分。
　　温诺把自己往电梯角落里塞，在季风看过来前把视线挪到电梯面板跳跃的数字上。
　　叮咚！——“八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温诺挤出人堆，亦步亦趋地躲在季风背后。

　　“诶！温诺，做贼呢！”
　　重重一巴掌劈在温诺右肩上，刺鼻的烟味环绕在周身，她皱了皱鼻子，掀掉那只手，扭头恶狠狠瞪了来人一眼。
　　“那不是季风嘛，嘿，季老…嗯。”
　　“有病是不是？”温诺拍上吴砚林的嘴，把他往办公室里拽，“去你办公室，有事找你。”
　　“松手，疼死了，有事就有事呗，动什么手，给你拽红了都。”
　　吴砚林扯掉温诺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往她眼前凑凑，白皙通透的皮肤上染了几道红色的印子。温诺不感冒，只是拍掉那只胳膊，盯着吴砚林的眼睛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请年假。”
　　“不批。”吴砚林栽到沙发上，软成一滩烂泥，戏谑地回望温诺的眼睛。
　　“为什么？”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离不开你啊小温。”
　　“再说这种话我掐死你。”
　　“威胁我我也不批。”
　　“吴砚林，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儿，我认真和你说事儿呢。”
　　“温诺，季风昨天找我批了婚假。”吴砚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纨绔模样，语气严肃起来，“她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昨天收到请帖了。”
　　“所以你要逃跑。”
　　“谁要逃跑，我就是上班累了想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少自我欺骗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上大学的时候，你和部长分手，之后几个月找各种理由不来电影社，直到她毕业离校，那时候每天上课见你跟具尸体似的。”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谁知道你请了年假之后是不是又要把自己折腾成之前那样。”
　　“我现在是个健康并且成熟的成年人，我要去深圳，旅游、散心、休息。”温诺打开购票软件，把票夹调出来，递到吴砚林面前，“看见没，我已经把票买好了，要是我像之前那样，这两个月我都不会来公司的，更不可能找你聊天，但是我每天都来了，并且完美地完成了我的每一个任务。”
　　“呦，凌晨几点买的？”吴砚林调侃温诺。
　　“这你别管，给我批假就行了。”
　　“你得先找季风。”
　　“反正最高权限在你，你答应了，季风也不会拒绝。”
　　吴砚林瘫在沙发上和温诺对视，温诺冲他诚恳地眨巴眼睛，他一时语塞，生硬地移开了视线。
　　“行行行，给你批给你批，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恶心的。你就逃一辈子吧温诺。”
　　“谢谢吴总！”
　　温诺收回手机，雀跃地往门口走去，推门离开前想起了什么，她扭头盯着吴砚林，漆黑的瞳孔隐在镜片后，叫他觉得有点瘆人。
　　“你离季风远点，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表现得那么轻浮。”
　　“季风是我爸给我安排的老师，我得跟着她学习。”
　　“你爸公司迟早毁在你手上。”
　　“不用温老师担心，公司有我姐姐在呢。”
　　吴砚林又恢复了狡黠的二代脸，挥手赶走了温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