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4、纸信封

　　“失恋了怎么走出来”
　　“失恋走出实用步骤，慢慢来不用逼自己立刻好
　　1.先允许难过，别压抑情绪……
　　2.物理断联是最快止损：暂时屏蔽/隐藏对方朋友圈、聊天框……”

　　“季风：附件1”
　　“季风：附件2”

　　“如果和前任是上下属关系，没办法物理断联怎么办”
　　……（正在生成）

　　“季风：收到回复”

　　“啧！”温诺薅乱自己的头发，滑出网络界面，点开电脑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光标，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收到”

　　“诶！你们知道季老师有对象了吗？”
　　办公室里那个向来八卦的男同事率先打破了午后的沉寂，原本昏昏欲睡的房间刹时间热闹起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好奇质询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刺挠在温诺的脊柱上，她向后滑了一点，身体紧绷着靠在椅背上，耳朵微微侧着。
　　“什么什么？哪个季老师？”
　　“我们这几个季老师？季风呗！”
　　“我去，季风啊！我来这儿这么多年就没见她谈过恋爱。”
　　“你可闭嘴吧高峰，没记错的话，你和季老师是同期吧，别人早就是项目负责人了，你怎么还只是个小小的部门组长。”
　　“谁知道她怎么混上的，我之前看她和吴总……”
　　“还上不上班了，时间多得没处使是吧，要不来把我们组的活干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温诺转过椅子，盯着中间聚作一团的同事，愤怒的话尾音绞碎在轰鸣的空调外机里。一切仿佛凝固了，只余她脸上那副银色的眼镜，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温诺怎么了？”高峰压低了声音，提问八卦中心。
　　“你个白痴，少说两句吧，不知道她俩关系好啊。”
　　“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活该升不了职。”
　　“自求多福吧兄弟。”
　　“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开始攻击我了。”

　　咕噜噜。咕噜噜。
　　聚在一起的椅子滚回它们原本的位置，温诺瞪着一脸迷茫的高峰，捏在椅子侧把手上的指头越攥越紧，修剪齐整的指甲一点点嵌进掌心，缓了好一阵儿才压住冲过去掐死他的冲动。

　　“温老师，你有电话。”
　　许文荃凑到温诺跟前，递上不停震动的手机，用身体遮住她的大片视野。
　　“谢谢。”温诺抓住手机，拍拍许文荃的脑袋，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喂。嗯，是的，我是温诺。”
　　左手滞空了，门从外面被拉开，温诺抬头，正好对上季风的眼睛，只一瞬就面不改色地移开，她欠身绕过她，迈了几步后停在窗边打电话。
　　沉稳而匆匆的脚步渐渐消沉在走廊拐角，温诺将早已结束的快递电话从耳边取下，转身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再回到办公室时季风果然走了，只是桌面上多了一个棕色的纸信封，边角略微褶皱。
　　“季老师给你留的。”许文荃指指信封。
　　温诺望了一眼在办公桌里捧着手机、缩成鹌鹑的高峰，心里狠狠咒了一句，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瞧着信封打量起来。她拿起信封前后翻看了一圈，手指感受到里头四四方方的凸起，不详的预感攀上心头。
　　信封没有封口，温诺缓慢抽出里面的内容，鲜红又带了细闪的一角暴露在空气中，右眼皮分明跳了一瞬。她赶紧将那一抹红压回信封，脑袋埋低，用胳膊围出一圈小小的空间，偏头小幅度地左右探寻一番，看没人注意后又把里面的东西抽出，用信封快速压住，右手捏开一角。半遮半掩的阴影下，一个“囍”字叫嚣着闯入眼帘。
　　心脏猛然下坠，而后狂跳起来，几乎要突破胸腔。
　　温诺掀开“囍”字，撞上季风定格在相片里的眼睛，浅栗色瞳孔仿佛两潭没有温度的秋水，失神地、直愣愣地盯着相片外面的世界。相片另一半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长相平平，笑得倒是开心。

　　啪！——温诺拍上请帖，塞回信封，攥紧了往门外冲。

　　“季风，你什么意思？”
　　“我要结婚了，这是请帖，邀请你来参加……”
　　“我们才分开不到两个月吧，你就要结婚！你就这么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吗？”
　　“时间上是有点仓促，所以现在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何止是有点仓促，简直像明天就要死了！”
　　“温诺，你好好讲话。”
　　“我怎么好好讲话，你站在我的角度试试呢？”
　　温诺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咄咄逼人。
　　季风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季风，你真的喜欢这个男的吗？”
　　“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婚姻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罢了。”
　　“我们俩不能搭伙过日子吗？”
　　“我说了没人会承认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一定要拿两本没用的东西来证明吗？”
　　“温诺……”
　　“季风，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还是你得癌症要死了，所以随便找了个男的假结婚欺骗我，你要是有把柄我就帮你解决，你要是生病了我就一直陪你治疗，我……”
　　“好了温诺，到此为止吧，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年龄到了，家里催得紧。婚礼在下个月八号，你会来的吧。”
　　温诺的脑洞很大，激动的时候讲话没有气口。季风情绪起伏小，向来习惯安静。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季风喜欢陪在温诺边上听她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绝，但是今天必须得结束了。
　　季风抬头，仰视温诺的眼睛，黑色瞳孔掩在镜片下，看不真切情绪，但是温诺的身体在抖，她看见了。
　　良久无声的对视，不住颤抖的身体，温诺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尖酸涩，镜片下端生了点雾，眼泪砸落前，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