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6、银月、高楼和晚风 休假申

　　休假申请上传没多久季风就通过了，两人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的工作信息，季风什么都没问。温诺上下滑动屏幕，心情有些复杂。
　　列车驶入隧道，透明玻璃窗上倒映出车厢内暖黄的灯光和温诺的身影，她的脑袋垂着，脸被手机屏幕照得惨白。
　　正出神时，群聊“电影社小分队”弹出消息。
　　“吴砚林：别老盯着你和季风的聊天框看，出去玩就专心点。”
　　“吴砚林：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找我。”
　　“你跟踪我？还是监视我”
　　温诺四下望望——结伴出行的大学生、哄孩子的母亲、打鼾的中年男人，没瞧见吴砚林。
　　“吴砚林：你就那点出息。”
　　“神经。”
　　温诺心里嘀咕，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腿上，支着下巴往窗外望去。
　　列车已经驶离隧道，此刻正在一片广袤的农田边穿行，星星点点的农民斑驳在田垄各式各样的绿的中间，很快又被抛成残影。

　　嗡嗡。
　　手机在腿上震动，温诺拾起，扫开，点进绿色软件。
　　“沈榆：你一个人出门旅游？”
　　“嗯，去深圳，临时做的决定，没来得及和你说”
　　“沈榆：好，注意安全，有事找吴砚林。”
　　“什么时候回国”温诺在聊天框打下又删掉。
　　“你在那边还好吗”删除。
　　“我和吴砚林都挺想你的”删除。
　　“我挺想你的”删除。
　　“OK”
　　删删改改半天，温诺终于只发去个小熊表情包，她锁上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窗外出神，巨大的疲惫感顷刻席卷了浑身上下，视野渐渐缩小、模糊，凝成一个黑点。

　　列车一路开得平稳，只是车厢内总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温诺睡不踏实，脑袋好几次磕在玻璃上，就着疼痛醒来时窗外正值黄昏，山头那一轮红火的巨日缓慢下沉，大片的橙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个天空，幸存的水蓝色里抹了一轮初出的银月。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驶入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深圳北站，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不要遗忘……”
　　“终于要到了啊。”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叫温诺浑身疲软，她伸了伸懒腰，把东西塞进挎包，收起小桌板，起身把行李箱从置物架上抬下，拖着走到车厢连接处等待下车。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深圳北站到了，请您……”
　　车门向两侧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雾气覆盖了温诺的镜片，她就着模糊的视野下了车，结实地踩在深圳的土地上，摸索着贴到扶梯边上，取下眼镜，用衣角擦干净了重又戴上，糊成一团的马赛克变成鲜红的“深圳北”三个大字，以黄昏和夕阳做背影，框在温诺的手机屏幕里。
　　她先到酒店办理入住，收拾妥帖后出门吃饭。中午在车上只吃了个面包，现在已经饥肠辘辘，她没有做攻略的习惯，在酒店楼下随便找了家面馆，又随意点了份销量第一的套餐，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契合了她的江浙口味。她边吃边刷深圳的夜景推荐，十分从众地挑了个深圳版“爱乐之城”，吃饱喝足后向地铁站进发。
　　深蓝色夜幕已经席卷了整座城市，列车上看到的那一抹微弱的银月此刻高悬在天际，亮得出奇。透亮的银的周围撒了几颗零碎的星子，在灰黑的肉眼难以识别的云层中忽明忽暗。视线远眺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光彩夺目，此消彼长。

　　温诺挤出周五晚拥挤的地铁人潮，随大流一路前行。晚风夹了白天的余热打在脸上，掀起鬓边没抓进鲨鱼夹里的碎发，发丝扫在镜片上，被她拨到耳后。
　　行程漫长，脚底隐隐作疼，温诺单手扶腰，拾级而上，缤纷的楼宇一点一点铺在眼前。原本稀疏的谈话声忽而气泡般此起彼伏，最后一步木梯后是人群熙攘的观景台。
　　温诺矮了身子钻到平台边，直起的一瞬，深蓝穹宇下的各色霓虹争先恐后砸向她，天上的银月和星刹那间黯然失色。
　　风生生不息，拂过夜晚和人群，身边樟树的繁茂的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摇落的一片缀在平台边凸起的水泥柱上，随风埋入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