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3、塑胶跑道、果酒和数蚂蚁的人

　　呼—咚咚咚—
　　耳边呼啸过夜晚的风声，心跳剧烈鼓噪，渴望冲破胸腔，脚步快速交叠在红色塑胶跑道上，雨丝自四面八方纷呈而至，运动场的一盏盏灯被糊了雨水的镜片抹开，抹成游鱼搅散的月的倒影。
　　纷杂的人流被来得突然的雨水打散，一阵惊呼和脚步过后，运动场内只留了零星几人。
　　吴砚林坐在看台正中央，黑色卫衣兜帽套在脑袋上，脚边放了一个便利店塑料袋。他看着跑道上那人跑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黑影又一次接近自己时耐不住性子了，拎起脚边的塑料袋，从看台上跳下，快步走到跑道中间，抱了胳膊杵着不动了。
　　黑色身影一点一点放大在眼前，一阵风扫过，他被绕过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跑个两三圈就完事儿了，看来这次吵得挺凶啊。”
　　吴砚林望着温诺疾驰而去的背影摇摇头，又乖乖坐回了看台。
　　雨势渐大，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温诺的大半个身子，跑道有些打滑，她终于舍得停下，一边伸展四肢一边往黄黄蓝蓝的看台上走。
　　“水。”吴砚林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温诺。
　　温诺推开塑料水瓶，自顾自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果酒和一根一次性吸管。
　　“有病是吧，谁剧烈运动之后喝酒的。”
　　“我啊。”
　　吴砚林伸手抢温诺手上的酒，被她一把推开。
　　刺啦——易拉罐拉环被打开，气泡从瓶子里冲出来，液体顺着瓶身滴在地上，温诺把吸管插进瓶子里。
　　“懒得管你，反正要死也不是我死，”吴砚林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大口，“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架？”
　　“我和季风分手了。”
　　易拉罐被温诺捏在手里，一点一点变得扁平。
　　“什么时候的事？”吴砚林拧紧塑料水瓶，下意识瞥了一眼温诺，她的侧脸残留了些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上周。我碰见季风在相亲，第二天她就和我提分手了。”
　　雨打在塑胶跑道上，闷闷的。
　　温诺的嗓子混杂着果味气泡和血腥味儿，也闷闷的。
　　“季老师去相亲了！”
　　“喊这么大声干嘛？”温诺睨了一眼吴砚林。
　　“为什么。”
　　“说是年龄到了，家里催她了，不好带一个女人回去。”
　　“嘶，那倒确实。”
　　卡拉——易拉罐被彻底捏扁。
　　“太过分了这个季风，都有女朋友了怎么还和男的相亲呢，分！分得好！”
　　吴砚林嘴上没把门儿，目光一直偷偷打量温诺，想着尽可能活跃一下气氛。
　　温诺抬手把吴砚林的脸别回去。
　　“沈榆呢，你天天在群里当显眼包，别人搭理你不？”
　　“突然说我干嘛，沈榆很忙的，哪里有时间理我们。”
　　“是没时间理你，不是我们，我每条消息她都回的。”温诺勾起嘴角。
　　“温诺，你故意的是吧。”
　　“嘶，确实。”
　　“我今天就不该来陪你。”吴砚林“噌”地站起身，拎起塑料袋就要往看台下走。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呢，我们联系也不多。”温诺一把把吴砚林拽回椅子上，很没里头地抛出一句，“看蚂蚁。”
　　吴砚林习惯了温诺跳跃的思维，看向她手指的方向，深色的地板上果然有一群蚂蚁，它们无序而凌乱地行动着，像一盆打翻的芝麻。大雨还在继续，跑道上炸开一个又一个水花，雨落不到的地方，有两个蹲下身子数蚂蚁的人。
　　“这里应该有二三十只吧。”
　　“我感觉不止。”
　　“你说它们是不是醉了。”
　　“我看是你醉了。”
　　“我又不是你，三杯倒。”
　　“温诺！我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