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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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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雁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抹月光,现在已经快三点了她还是没有睡着。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之前的事翻了篇。在以前她总是睡在靠窗那半边,那个角度抬头正好可以看见缺了个角的灯罩,而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恨自己什么都记得。
为什么接单的是我?甲方的匿名合同、预付的七成定金、还有住家条款,他明知道乙方是谁,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是在针对我吗?
她想不出答案,只觉得这间房像一个牢笼,再一次把她圈在里面了。
“还是尽快完成手上这一单,结束后拿钱走人吧。哪怕报酬再高,也不值得再一次把自己搭进去。”林寻雁在心里默念着。这间房留给她的记忆只有两种:当初离开时的痛苦,和再次返回来时的麻木。
他要是想在这里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想都不要想。
混混沉沉快要睡着时已经是深夜了,但七号又突然叫了起来。
那声音又急又凶,林寻雁坐起身时感觉有一把电钻正在抵着自己太阳穴。本来一晚上就没有睡好,头痛欲裂,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更是喊得她头皮发麻。
因为工作的特殊,她以前也住家矫正过,还见过比七号烈得多的烈性犬,怎么就七号让她这么头疼。
有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是狗令人心烦,还是狗主人令人心烦。
她头重脚轻地站了起来,抬脚朝客厅走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客厅里时辞已经先一步站在狗面前了。他喘着昨天那件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正学着她白天的模样侧着身往地上丢鸡肉干。
突然的狂吠让他的手有点抖,他动作比较生涩,鸡肉干一下丢得很远,七号还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林寻雁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子火气忽然消了。时辞看样子也没有睡醒,但还是记住了她白天的动作,自己学着驯服七号。
“我来吧,时先生。”她接过时辞手里的鸡肉干,声音沙哑地说道,“狗狗半夜这样是因为它身处的环境发生了改变。”
林寻雁清楚知道自己现在困得神志不清,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几百上千遍重复带来的肌肉记忆,她保证不会出错:“平时你住在这里时应该不会睡沙发吧,对于七号而言,它的领地就在大床房。现在主人睡在沙发上,屋子里多了个陌生人的气味,它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只能一遍遍犬吠,确认自己的地盘没有被抢走。”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皮直打架,讲完甚至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什么。七号在她机械般的说话声中安静下来,叼走鸡肉干默默退到墙角趴下了,喉咙里还低声呜咽着。
见七号逐渐安定下来,林寻雁又多拿了两条吃的放在它的碗里,转身回了房间。
时辞在她身后,等她进去之后又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了动静才蹲下来压低声音:“年年,走了,我们去沙发那。”
——年年?
林寻雁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心跳猛地重了一下。这个称呼和白天那个“七号”没有任何关联,可听声音七号很顺从。时辞念这个名字时完全没有白天那股子硬气,倒是压着嗓子又轻又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把被子裹在身上,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下来。
“万一是听错了呢……”林寻雁告诉自己有可能是困到极点出现了幻觉,可那两个字的余音一直在她耳畔里回想,直到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睁眼时外面天已经大亮,林寻雁穿上衣服走出卧室门,香味却先一步唤醒了她。
不远处餐桌上摆着两碗油亮亮的番茄鸡蛋面,金黄的鸡蛋浸在酸甜口的番茄汤里,里面的面条手拉的粗细均匀,空气中的鲜香还混着一点葱花被热油呛过的焦香味。
“时先生,我今天起晚了些,不好意思啊,以后会准时的。”
林寻雁是个爱吃早饭的人,但多数情况都是去街边早餐铺子买俩包子应付一下,便宜又方便。现在清早起来就有热腾腾的面条吃,从哪个角度上讲都是很令人开心的。
“不晚啊。”时辞在厨房看了眼表,“现在也才八点半,来吃早饭吧。”
时辞笑得很明媚,他坐在餐桌对面,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阳光从他背后照了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洋洋的一层。
林寻雁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已经很少见到有人这么真诚地对她笑了。等她洗漱完回来才发现,自己那碗面里特意没有放葱。
她握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不合口味吗?”时辞问道。
林寻雁摇了摇头,三年前她嫌葱在汤面里太难挑出来,每次一根根夹太麻烦了。那会时辞还说她矫情,却从某一天起,她的碗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葱。
“小酱菜,前几天刚腌好的,尝尝味道怎么样。”时辞把切好的酸黄瓜装进碟子,推到她面前。
林寻雁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就着面吃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酸脆可口,咸淡掌握的刚刚好。她没有说话,低头吃起面来,只是吃着吃着又走神了。
七号在角落里吃完了狗粮,颠颠地跑了过来在她腿边打转,拿脑袋不停蹭她的小腿,尾巴也在她裤腿上扫来扫去。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浮沉沉,把着一小块田地照得明亮温暖。
多年前,她也曾这么幻想过两个人的未来。晨光里一起吃早饭,小狗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那时的时辞做饭技艺还没有那么好,她老嫌他做菜口味重有点咸,时辞也不甘示弱说她挑食。
而现在什么都刚刚好,两人之间的联系却只剩下一纸合同,物是人非。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碗送进厨房,拎起包:“时先生,我去工作室,把七号下一步的矫正计划发给您,再回家拿点东西。中午一点,我准时到您家。”
“可以,尽快啊。”时辞还是那副模样,“七号离了你又该闹腾了。”
林寻雁迅速打开门出去了,却没听见时辞在背后又嘀咕了两句。
“老叫时先生是什么意思,就算是客户也没必要这么生疏吧。”
林寻雁先回了工作室把矫正计划发过去,又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收拾行李。
屋子很小,家具也很旧了,墙皮有些发黄。洗手间窗台上养了一盆长得东倒西歪的多肉,而旁边管子漏出来的水就是它的养分。
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比得上月湾壹号,可她蹲在地上叠衣服,看着这间屋子时反而觉得心满意足。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并不欠别人什么。
收拾到一半,忽然来了一通电话。
“小林姐,老周那单被撬了。就是那家‘宠屿’,他们说三周内包教会,价格比我们低三成,还买通了宠物医院的转介绍,他下午就来退定金!”员工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林寻雁指腹不断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包教会还低三成……”这个话术可太老套了,但现在居然还有人信。短期看着见效快,背地里就是打骂、压食、电刺激,把狗训成不敢出声的样子。客户看着是好了,实则是给自家宠物训废了。
“知道了。”林寻雁叹了一口气,“我这边还有一单在跟,你先把其他学员的课排好,账上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摔在床上,蹲在行李箱旁想了很久。
那个人在月湾壹号,穿着一件她认不出牌子的睡袍,用十五万的钱把她请回去,难道只是为了七号吗?
可很快早上拿点因为私人恩怨而生出的犹豫和疑惑,都被她一股脑抛之脑后。她铁了心要赚时辞这笔钱,她现在太需要这笔钱了。
这笔钱能交上房租,还能堵上被撬走那单的窟窿,可以让她带着工作室多撑一段时间。
她拎起行李箱下楼,却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昨天她上楼时在地库看见过一辆一模一样的。车窗摇了下来,果然是时辞、
“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工作室附近就一个小区。”他语气平常,“我看了眼租金,价格你差不多能负担得起。我不信你会为了更便宜的房子,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住。又看了眼时间,在这转一圈,就遇到你了。”
林寻雁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会来她工作室附近转?这说不通。可她来不及细想,时辞又说:“你来不来啊?距离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现在又正值上午下班,你挤地铁也来不及了。再不上来,我可就走了。”
她看了眼表,把箱子塞进后备箱上了副驾驶。
车开出小区汇入车流,林寻雁没有看见时辞的目光在她那栋楼的门口多停留了一秒。
时辞今早就是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了老周,将那家工作室亲自引荐给老周的,因为他希望林寻雁能在自己这单多停留一阵时间。只不过他也在和老周探讨,到底怎样能够把那一单的金额不动声色地还给林寻雁。
等到了时辞家里,林寻雁按计划开始给七号做第二次矫正。
巩固昨天“坐”的稳定性,再进一步教它怎么趴下。七号很配合,用鸡肉干引导它很快就学会了。耳朵一竖尾巴摇起来,一弹一跳地凑过来找林寻雁领赏。
可林寻雁有点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凌晨迷迷糊糊听到的那两个字:年年。大半天过去,这声音不但没有被忘记,反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为什么时辞不告诉她狗的真名?
下午时辞出门工作,留她一个人在家和七号相处。她坐在七号面前,看着它把鸡肉干嚼完,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七号没有躲,反而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
她喉间发紧,四下看了一圈,试探着极轻地喊了一句:“……年年?”
七号正在低头吃东西,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她,尾巴整根摇了起来,凑过来用嘴筒子拱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撒娇般的呜咽。
林寻雁又喊了一声,它干脆放下食物跑到她的脚边坐下,仰着脸看她。然而之前喊它“七号”时,它只是转头看一眼而已。
林寻雁蹲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名字是条件反射的锚点,一个是被叫了两年的真名,一个只是被叫了两天的代号,对于犬类来说是完全不同的联结强度。年年才是它的真名,“七号”只是遮掩。
她看着脚边这只德牧,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始在这间屋子里翻找。
也许是强烈的好奇,也许是心里那个不肯承认的年头,她就是想看看这三年时辞的生活痕迹到底藏在哪里。
最终在书房柜子最下面,她摸到了一个硬壳本子。
林寻雁打开后看见了领养日期,正好是分手一年的那天。而眼前这只小狗的大头照旁边备注栏里,是时辞手写的两个字:年年。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的手指落在那两个字上,指尖顺着笔画一笔一笔描过去。
年年,年年。
当年的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是愧疚,是不甘,还是她根本不敢去想的其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