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有仙》山风渡

18、第十七章 突破口 城隍透露阿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城隍爷叹了口气，“那几人的病，说来是跟一个叫阿蘅的姑娘有关。”
　　“一个姑娘，放倒了五个人？”齐岚也皱起了眉。
　　城隍爷把拱桌上的供品扒拉到一边，挨着齐岚坐了上去，也拿起一个供果把玩，“那姑娘是外乡人，跟母亲来探亲的。路遇山匪，她娘当场被杀，她被劫到山上，熬了好几天才找机会跑出来，你说的那几个人，都遇见过阿蘅，后面知道她死了，才有的这心病。”
　　“五个人，竟无一人出手相助？秦老爷，你可是城隍老爷，掌阴阳司教化，松阳县不至于民风至此吧！”
　　“你看，话还没说完，你先急。”城隍爷被呛白，脸色有些难看，“问题就在于，他们是帮了忙的，那姑娘还是死了啊。”
　　当下，城隍爷便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听下来，这五个人都做了该做的事，没道理竟会因此事郁结不解，好像哪里不对，又实在想不明白。
　　齐岚仔细思索了一番，仍是没有头绪，索性扔在一边，抛出另一个问题：“那些精怪又是怎么回事？”
　　“唉……”城隍爷重重出了口气，苦笑道：“你是山神，逍遥自在，不用看谁的脸色。我不行啊，我领着天庭的俸禄，吃着松阳县的香火，就得担这份差事。那些精怪若真闹出事来，我出手镇压，这是职责所在，谁也挑不出理来。可它们如今只是住了进来，没由头动它们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硬要动手，万一逼急了，真闹出乱子来，我既对不起这一城百姓，在上头那儿也交不了差。”
　　齐岚一听，倒是这么个道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刚要起身作别，又想起一事，“对了，我怎么总感觉，你这松阳县里，不止那几个精怪，好像还有个行踪不定的家伙，你可知道他是谁？”
　　“你不说我还忘了，”城隍爷扭过头，挑着眉看着齐岚，“是有这么一位，我留神查了几个月，只约莫着是个白衣公子，大体也是个精怪，只是他动作太快，没看清是什么。”
　　说到这，好像想起什么，“按说山精野怪的，是归你管的吧？小齐岚，你怎么问到我的头上，还有，山匪上了你齐山，都住了几个月了，你也不管管！”
　　齐岚见城隍爷还要再说，赶忙跳下拱桌，留下一句“容后再拜”，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只留城隍爷还坐在供桌上，张着口，伸着手，最后也只能笑着摇摇头。
　　齐岚一边想着阿蘅的事情，一边往回走，刚到钱府门口，便感应到黄有根的气息，这家伙手脚倒是快，只一个昼夜，已经安排好一应事务，赶过来了。
　　次日一早，云岭兄妹三人刚走出钱府大门，便见迎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人，走到云初面前时，一跤跌倒，不省人事。
　　云岭忙将他扶起，施针将其唤醒，他睁开眼看了看眼前众人，口称“公子小姐，万望搭救。”便失声痛哭。
　　云初蹲下身，见此人瘦弱不堪，衣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脸上、手上遍布划痕，便温声问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那人便道：“在下姓黄名有根，因屡试不中，心中烦闷，原想游历一番，增些见识，不料走到齐山脚下时，被一伙贼人掳了去。”
　　“他们见我粗通文墨，对我颇为恭敬，我只道他们是占山的好汉，也愿意帮忙处理一些杂事，没想到，他们竟然杀人！”
　　云岭兄妹对视一眼，均想着，赶快报官。
　　黄有根好像猜到他们的心思，便接着道：“我本想收集证据，找机会报官，可他们看得严，日日将我唤在身前，说什么也不避我，这才知道他们早已买通官府，约定不在本地作案，官府便睁一眼闭一眼。”
　　说着，苦笑了一声，“报官是无望，但我也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忍了三个月，这才伺机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焦灼，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几位恩人，你们是本地人，可听说一位唤作阿蘅的姑娘？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的，眉梢还有颗小痣。她娘就是在松阳县郊，被这伙贼人所杀。如今她已逃出两月有余，若能寻到她，便可报官了，她就是人证！”
　　说完这通话，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云岭探了探脉，知无大碍，只是连日疲惫，惊恐交加所致。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报官这条路走不通，又不能将一个逃难之人丢在街头。回头看了一眼钱府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云岭咬了咬牙，将他扶了进去。
　　钱府对此倒毫不介意，管家二话不说便安排了客房。一碗热汤饭喂下去，黄有根脸色渐渐回转过来。
　　待他再次醒来，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却仍反复念叨着找到阿蘅去报官之事，极力央求他们帮忙。
　　云初问起他出逃的路线，黄有根闭目回忆片刻，道：“我是趁夜逃出来的，那地方四周都是林子，只有东边一条山路能走。我跌跌撞撞往下跑，路过一间猎户的木屋，怕是山匪的眼线，没敢进，一直跑了有两个时辰，才跑到官路上。”
　　东边，密林，猎户。云初与云岭交换了一个眼神。根据黄有根的描述，这几个信息交叉在一起的人，他们昨天才见过。
　　阿蘅是两个多月前跑出来的，若只有这一条路，她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会向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求助。而她遇到的第一个，很可能就是经常在山上过夜的猎户，赵老四。
　　赵老四的家在齐山脚下，独立的院落，三间正房，砖木结构，结实齐整。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皮和兽骨兽角，墙上挂着弓箭和猎叉等工具。只是如今院子里冷冷清清，兽皮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几株杂草也没人拔，显然主人已许久没有打理了。
　　云初三人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云岭叩了叩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药渣和陈汗混合的气味。赵老四蜷缩在里间的床上，裹着被子，昏昏欲睡。
　　听到有人进来，他猛地坐起，左顾右看，待看清来人，认出是昨日来过的大夫，又强作镇定，招呼他们落座喝茶。
　　云初先询问了病情，赵老四服了药，晚上睡得还算安稳，正在道谢，云岭急于找人，开口便问，两个月前是否遇见过这么个姑娘。
　　当他说出“阿蘅”这两个字时，赵老四脸色骤变，整个人一下子窜到床里面，抱着被子，浑身抖如筛糠，缩着脖子觑着眼，眼神满屋子乱飘，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着：“别来了……别再来了……”
　　云岭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赵老四还真见过阿蘅，看来阿蘅就是他的心病。
　　眼见着赵老四神志涣散，脸色由白转青，人就要昏过去了，云岭赶忙爬到床上，左手扶住他后颈，右手拇指重重掐住他人中穴，力道向下。
　　赵老四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了一丝。
　　云初则迅速取出银针，在赵老四左右内关各刺一针，快速提插捻转。见齐岚还杵在一边，便喊他帮忙，把赵老四放躺，抓起双足，银针一抖，刺入涌泉穴。
　　三处强刺激同时发力，赵老四双腿猛地一蹬，胸口的窒息感终于松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云岭见危机已解，帮他躺好，云初趁这个当儿，在神门穴也补了一针，轻捻片刻，留针。
　　约莫过了一盏茶，赵老四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淡红。
　　他看着三人的神色，知道事已至此，不必再瞒，便苦笑一声：“想不到我赵老四也有今天！我在齐山打猎这么多年，向来以胆大和义气著称，那姑娘跟我说完缘由，我想的是立刻带她下山，可后面也不知怎么，竟让她一个人离开了……”
　　见三人面露疑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断断续续地将那日的事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