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有仙》山风渡

17、第十六章 筹谋 齐岚筹谋布

　　四位老大夫急匆匆起身作别，各自回家，一时厅里就只剩他们三人了。
　　云初看着齐岚，这小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生气。可他们从进城到现在，她和云岭固然忙得顾不上他，他也没机会走出钱家大门。看他气呼呼的样子，刚才的话显然不是胡编的，他是如何知道这一切，又为何这般生气呢？
　　云初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不自觉伸手拍了拍他，“阿岚？”
　　齐岚脸上怒色未消，听得云初叫他，一扭头，只见她目似秋水，正专注地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探寻。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索性一摆手：“烦得很，去睡了。”转身冲了出去。
　　云岭已收拾好药箱，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脾气这么大。”
　　云初看着齐岚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弯：“可能是……水土不服。”
　　抬眼见哥哥一脸困惑，笑着接过药箱：“走啦，我们去找管家，打听那几人的地址。”
　　云岭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一个两个，心思都这么多，嘴还严，别憋出病才好。”
　　管家帮他们写好地址，又安排了客房，因天色已晚，便商定次日一早再出发。
　　云岭与齐岚同屋，待他回屋睡觉时，见齐岚睡得很沉，便没有打扰。
　　其实齐岚从厅中出来便找了管家，说是睡觉，早就将神识离体，赶回齐山。县中童戏如此，若说是此地风气，老大夫们的反应不会这么大。想来，自是妖邪有所动作。
　　他先去找了山猫精李赦，问了齐山附近的情形，李赦因齐岚指点，得了一枚石象芝，功力大进，为报答齐岚，五年来兢兢业业，先后逮了二十几个作乱的精怪，近来倒是没再见到陌生面孔了。
　　齐岚还是不放心，让他再寻两个信得过的，守着佟家。
　　交代完李赦，又去找了黄有根。黄有根素来勤勉，齐岚传了养志的功法后，渐渐脱了畏缩媚俗的神态，倒真有了文士的气度。
　　只是他最近修行有些力不从心，温润的君子气中多了一些愤世嫉俗之色。
　　齐岚暗自心惊：自五年前察觉端倪，已加意防范，那妖邪暗中滋长，如今竟蔓延至此，连黄有根都受了影响。
　　“老黄，”齐岚开门见山，“收拾东西吧，时候到了，你不能继续在暗中行事了。此次下山，便以本来面目去见云初，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你留在她身边。”
　　“一切听凭上神安排！小畜多问一句，可是佟姑娘遇到危险了？”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事情，只是我有些心慌。齐山这边有老李盯着，没什么大碍，此次我随他们去松阳县出诊，那县城里竟有不少精怪。不过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隐隐觉得有一股恼人的气息，行踪不定，四处乱窜。”
　　“可是来了强手？连上神都捕捉不到吗？”
　　“比我自是不如，只是狡猾得很，这架势，跟你的族人倒有些相似。”
　　“上神容禀，此事绝无可能！远的不说，承国境内，凡我族类，小畜已悉数告知，妖邪降世，不可妄为。见到可疑的精怪，均就近送到城隍、土地处，要说这几年，他们还真逮了几个，不过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
　　齐岚心知，黄有根跟随他多年，做事越发周全，大是大非面前，不可能包庇族人，便点头道：“嗯，如今你在族内，应也有些地位了，你的话，谅他们不敢不听。”
　　“这还要感念上神的照拂！若非上神指点，我等微末道行，如何能得到石髓这样的宝贝！”
　　齐岚叹了口气：“如此动荡时期，想必妖邪也在四处拉拢爪牙，我只盼你们不要被别人比下去才好。传话你的族人，若真的遇见强手，不妨口头应承，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以保命为要。”
　　黄有根一愣，他只道情势愈发不好，却没想到有这般严重，按齐岚所说，此次妖邪降世，危及的不仅是凡世，修行之人也难幸免。
　　他知云初乃是大愿之人，是妖邪最大的克星，连他最为恭敬的齐岚，也甘心做她的护法。
　　想及此，便上前躬身拱手，沉声道：“小畜领命，稍后便去传话。如今形势危急，小畜知道轻重，自今以后，必会誓死保护佟姑娘！”
　　齐岚心里一沉，他虽在神位，终归只是一方山神，要说斩妖除魔，这一行还不知有多漫长，又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要血洒战场，只盼竭尽所能，最终能有个好的结局。
　　两人简单商议便匆匆作别，黄有根自去安排后续事宜，齐岚在日出前赶回松阳县，在云岭和云初出门前跟了上去。
　　兄妹三人按管家给排的路线，依次去见了柳娘子、货郎陈清、猎户赵老四，最后去拜访了医界泰斗方老。
　　如老大夫们所言，几人的症状和脉象，诊断起来都不难，方剂也没问题，只是这心之一事，最是难猜，几人均眼神躲闪，言语回避，问不出个缘由。
　　云岭兄妹二人回到钱家，一筹莫展，齐岚小心探查了一路，一无所获。唯一的好消息是，钱公子睡了个好觉，也吃了饭，自觉有了气力，让管家传话，他要向二位小神医道谢。
　　钱公子半倚在床头，气色好了一些，抬眼一见云初，神色又慌了起来，扭头看向床铺里侧，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钱公子才咬咬牙，转过头来，脸上已是两行清泪。云岭二人言辞恳切，详细跟他说明病因，并保证不会将他的心事转告他人，他才哽咽着说出缘由。
　　“我那日说是去收账，实则，实则是趁着天还没亮，赶去隔壁云清县，见我心爱的女子，清羽。清羽她出身不好，爹娘不会同意，我却一时兴起，答应娶她过门。如今，我已深知，我……实是懦弱无能，因此才……”
　　说罢，以手掩面，哭了出来。
　　云岭兄妹面面相觑，软言慰藉一番便退了出来。待回到厅中，云岭才低声道：“一个富家少爷，仅因娶妻可能受阻，便郁结至此？这说出来谁信。”
　　云初沉吟片刻，道：“他说起此事时，泪流满面，情真意切，应有几分实情。只不过在最后一句时，呼吸骤然急促，面色霎时惨白，恐怕这一句里，另有隐情。”
　　兄妹二人又讨论了一番，不明就里，提起另外四人，更是毫无头绪。遇此疑难之症，心结难解，任谁都束手无策。二人满面愁云，只好商定先行休息，次日再找前辈们共同参详。
　　齐岚一直在侧加意探查，钱府内外毫无精怪气息，钱公子得的乃是实病无疑。虽说是实病，可这病因究竟为何，他不说，旁人终不能知。
　　齐岚挠了挠头，他不忍心看云初如此苦恼，也实在想不出，这几桩心病究竟事出何因，若非精怪作乱，恐有更可怕的幕后黑手，暗中操控着一切，毕竟，本应最无邪的稚子，如今竟能当街凌虐同伴，此事若不查实，着实于心难安。
　　事出松阳县地界，与其自己琢磨，不如直接请教城隍。这么想着，齐岚将神识离体，直奔城隍庙而去。
　　城隍庙建在城西正街，三进的院子，歇山重檐，覆以青色琉璃瓦，建得很是气派，香火也旺盛。
　　本地城隍姓秦名怀远，生前在此处连任十余年县令，庙里石碑上刻着他减赋税、平冤狱、修水利的善政，倒是个清政爱民的好官，死后亦常在百姓梦中显现，劝善规过，教化民生。
　　齐岚到时，他正坐在神台上捻须夜读，头戴七梁冠，身穿绯红官袍，看着比他生前还精神许多。
　　“秦老爷，夜来安好。”齐岚直入正殿，随意地拱了拱手，也不等城隍爷回话，大赤赤往拱桌上一坐，拿起个供果掂了掂，也不吃，就在手里把玩。
　　“我倒是谁，这不是小齐岚嘛，深夜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啊？”城隍爷放下书，温声笑语走下神台。
　　“这次来松阳县，还没过来探望您呢。跟您老请教，怎么近来多了这许多精怪？城中那几个心病之人，想来您也知道，可是这些精怪做的乱？”
　　城隍爷的笑容一点点褪了下去，慢慢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