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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奔赴 那里有松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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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江池霖被留在家里,母亲请了假,几乎全天监视。他的手机被没收,唯一的通讯工具是客厅那台座机,每次使用都要开免提。
江池霖不喜欢这样,他又不是原始人。
“同学?哪个同学?”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叫什么名字?”
江池霖握着话筒的手渗出冷汗,“……张浩,问物理题。”
“开免提。”
电话接通,张浩的大嗓门响彻客厅:“喂?江哥?”
“最后那道电磁大题,”江池霖无奈对上母亲审视的目光,“边界条件怎么处理?”
“啊?哦!”张浩反应奇快,“就……用右手定则啊!你不是早会了吗?周未沂都给你讲过八百遍了吧?”
母亲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江池霖匆忙挂断电话,以复习为借口,躲回了房间。
书桌上摊着周未沂整理的错题集,每一页都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江池霖把脸埋进纸页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点微弱的气息。
江池霖洗澡换衣服时,感觉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是一颗巧克力,剥开后,糖纸上写着:「加油」
高考第一天,幸运地放了晴。
江池霖早早就站在了校门口,母亲紧跟在他身后,“妈,”他停下脚步,“我自己进去,不用等,你回去吧。”
“不用,我就在这。”
“您在门口,我一想到就紧张。”江池霖勉强扯出个笑容,“发挥失常怎么办?”
他的母亲犹豫了。
就在这时,江池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未沂穿着白衬衫,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此一秒。
“考完我来接你。”母亲最终让步,“好好考。”
第一科语文,作文主题关于“跨越”。江池霖思考后写下:
“有些跨越需要勇气,比如从自卑到自信;有些跨越需要坚持,比如从懵懂到成熟;而最重要的跨越,是学会在风暴中依然相信阳光……”
江池霖走出考场时,母亲已经等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矿泉水。他接过水,不由自主地看向人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什么呢?”母亲皱眉,“快上车,回去复习下午的数学。”
车门关上的瞬间,江池霖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周未沂正被一对气质出众的夫妇围着。周母拿着纸轻轻擦他额头的汗,周父则递上一瓶运动饮料。
家里氛围比考场还压抑。江池霖把吃饭当成任务,江母做的红烧肉在嘴里味如嚼蜡。手机里的视频正放着有关高考的特别报道:“今年语文作文围绕‘跨越’展开,不少考生表示很有发挥空间……”
“你写的什么?”母亲好奇问。
江池霖的筷子停住了,“就普通议论文。”
“举了什么例子?”
他扯谎:“牛顿跨越经典力学,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
母亲冷笑一声,“又是物理?你就不能写点别的?比如克服困难,跨越自我?”
江池霖突然很想笑。他最想写的跨越,是如何从一个破碎的家庭走向有周未沂的未来。
但这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去复习了。”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江池霖立刻扑向书桌。他翻开数学笔记,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是周未沂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重点公式,最后一行小字:「作文想写你」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他鬼使神差地拉开窗帘。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周未沂的父亲正在驾驶座看手机。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周未沂的半张脸。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江池霖的窗口。
两人隔空对视,周未沂挥挥手。
“江池霖!”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在干什么?”
“透口气!”他慌忙地拉上了窗帘,忍不住勾起嘴角。
中午十二点,江池霖对一道题百思不得其解,他屏住呼吸,拉开窗帘,周未沂站在楼下路灯旁,:「睡不着?」
江池霖差点惊叫出声,忙摸出手机,才想起早就被没收了。他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粗笔,在纸上写下「想你了」,然后贴在玻璃上。
周未沂点头,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动静。
“江池霖!中午不睡一会儿?”
江池霖一个箭步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头,“马上睡!”等母亲的脚步声远去,他蹑手蹑脚回到窗边,楼下已空无一人。
地板上多了一张对折的纸飞机,是周未沂用小型无人机送上来的。江池霖颤抖着打开,上面是周未沂工整的字迹:
「作文例子写了你,
写你怎么从交白卷到年级前二十,
写你怎么让我学会笑,
写我们约定要一起跨越的高考。
比较含蓄,放心。」
江池霖把纸条贴在胸口,考完,他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窗外,暖风轻轻拂过树梢,像是谁的叹息。
考点门口,母亲在一旁不停地重复注意事项,声音被隔离了,模糊不清。
“江池霖!”
熟悉的声音使江池霖抬头,他们被分配到了同一个考点的不同教学楼,中间隔的不远。
母亲看过来,“那是谁?”
“同学。我去问个公式。”江池霖没等母亲反应,已经冲向篮球场。周未沂也从对面楼梯跑下来,两人在快触及对方前堪堪停住。
“你作文……”江池霖喘着气,“怎么能写我?那样分会很低的。”
周未沂安抚,“我说了,含蓄,没关系的,再说,有保送。”
他很后悔,早知道不说了,说了后即使强调了含蓄,也会让江池霖分心。
“什么叫没关系!那可是高考作文!”即使他知道保送或者分数不高,总能有办法在一块。
“放心,”周未沂自信道,“我应该可以考个状元。”
江池霖瞪大眼睛,“什么?”
“然后,”周未沂的嘴角微扬,“给你下聘。”
顿时,江池霖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警戒线旁的监考老师开始催促:“考生进场了!不要在门口逗留!”
周未沂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塞进江池霖手心,“数学加油。”
那是一枚硬币,正面是年份,反面用马克笔写着「Z J」。
手心那枚硬币边缘的刻痕清晰可辨,江池霖用拇指蹭着那个小小的爱心。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周未沂在台灯下认真打磨这枚硬币。
母亲的呼唤从身后传来,但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看着周未沂转身走向对面的教学楼。
数学试卷比预想的简单。
江池霖做完大半大题,抬头看了眼时钟。
还有二十分钟。
江池霖迅速收回思绪,完善并检查了一遍已写题的答案。交卷铃响起时,他放笔看了一眼窗外。
休息时间,母亲奇怪的没有追问考试情况,只是递给他一个保温盒,“吃吧,特意做的。”
最后一门考试前,江池霖在洗手间遇到了张浩。
“江哥!”张浩压低声音,“你跟周哥怎么回事?你们……”
“能怎么回事?”江池霖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发烫的脸上,“就正常啊。”
“得了吧,”张浩挤眉弄眼,“我都看见你们隔空相望了,跟牛郎织女似的。”
江池霖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帮个忙。”
五分钟后,张浩快速溜进对面教学楼。
周未沂展开纸条,胸口那股闷痛缓解。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考完老地方见,带我私奔。」
最后一科结束,整个考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试卷被收走的瞬间,江池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窗外,正逢雨后阳光穿透云层,在天空留下了一道彩虹。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点。
周未沂站在校门口,胸前有个绶带,后来听说是校长亲自来塞的,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随后示意对方不要忘记约定。
江池霖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轻轻点头。
他随着人流涌出考场,母亲的车果然已经等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精心修饰过的笑脸,“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池霖拉开车门,“妈,我同学约了去外滩……”
“先回家。”母亲打断他,“电视台记者要来采访,说是要采访今年预测的几位‘状元’。”
江池霖的手指僵在车门把手上,“……什么?”
“那个周未沂,”母亲发动车子,语气轻快,“校长说他铁定是市状元,你们关系好,毕业后两个Alpha还是不要太近了。”
“那同学们说要明天晚上聚餐,”江池霖撒谎道,谎言果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以去吗?”
江母并不同意,“不准去。”
“妈!结束了!”
“结束?”母亲冷笑一声,“分数还没出来,志愿还没填,你就想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母突然悟出:“不对……那个市状元是和我想的同一个周未沂吗?”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妙,“你们学校年级第一?”
江池霖的心沉到谷底,“嗯。”
母亲的表情几度变化,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神情上,“去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池霖措手不及。他愣住,直到母亲直接转头回去,下车后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他不是还在那吗?让你去找他,又不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喜悦。江池霖略显呆滞地走向周未沂,耳边嗡嗡的。
“怎么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周未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心道。
江池霖看到自家母亲正和几位家长攀谈,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江池霖?”他试图让江池霖回神。
“我们,”江池霖艰难开口,“可能要晚点见了。”
周未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他握住江池霖的手,轻轻按了按,“我等你。”
真是重若千钧的三个字啊。
回家后,“吃饭了。”母亲在门外敲门,比往日温柔,“解放了。”
餐桌上,热气腾腾。
“我打听过了,清华物理只要你稳一点。”母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应该够了。”
江池霖突然明白了母亲态度转变的原因,周未沂不再是她眼中的“祸害”,而是一块通往体面生活的垫脚石。
“妈,”他放下筷子,“如果我不是和周未沂一起,而是和别人……”
母亲打断他,美甲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快吃。”
由于江池霖回家就刷到了什么答案回想,大差不差,是个高分,于是当晚家里几个亲戚就要摆饭局,还以好久没见为理由。
车上,江池霖握紧口袋里的硬币,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妈,”他在下一个红灯开口,“我晕车,想吐。”
母亲不耐烦地靠边停车,江池霖冲下车门,在母亲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大步往前跑了。
“江池霖!你干什么!”
“妈!”他边跑边喊,“我有更重要的事!”
夏日的风掠过耳畔,带着自由的气息。江池霖穿过拥挤的人流,朝着那个约定的方向奔去。
那里有松木香,有薄荷香,有他十八年生命中最珍贵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