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29、家长会 “你昨天说

　　运动会当天，晴空万里。

　　操场边的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江池霖穿着黑色运动裤，正在检录处做热身，突然被人从背后蒙住眼睛。

　　“猜猜我是谁？”

　　“小姑？”江池霖扒开那只手，转身看到自家小姑穿着一身有型的套装，配上了白色运动鞋，“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侄子出丑啊。”江初玥玩笑道，“听说你报了100米？”

　　“嗯，还有跳远。”江池霖环顾四周，“周未沂呢？”

　　“那个小帅哥啊，”江初玥指了指跑道另一端，“在1500米检录处呢，淡定的不行。”

　　江池霖望过去，周未沂果然站在人群中，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更白了。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这边，两人对上视线。

　　“加油。”江池霖用口型说，周未沂回以：“你也是。”

　　广播里响起女子100米决赛的通知，江初玥拍拍江池霖的肩膀，“我先去看台了，别给我丢人啊。”

　　“放心吧！”

　　男子100米预赛很快开始，江池霖站在第三跑道，活动着手腕脚腕。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加油声变得模糊，他的眼中只有终点线，和站在那里的周未沂。

　　“第三道，江池霖，小组第一！”

　　江池霖喘着粗气，看着成绩牌上的数字，比他平时训练的最好成绩还快。

　　“很棒。”周未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递上毛巾和水。

　　“那当然，”江池霖得意地甩了甩头，“下午决赛看我的。”

　　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很，两人躲在看台下的阴凉处吃盒饭，江池霖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腿夹给周未沂，“多吃点，下午1500米呢。”

　　周未沂又夹了回去，“你在下面，辛苦。”

　　“……我操，有病吧你！”他红温了，“你以为上面很了不起吗？！”

　　“嗯。”

　　下午两点，男子100米决赛准时开始。江池霖蹲在起跑线上，很快发现了周未沂的身影。那人居然没去准备自己的比赛，而是站在终点处等他。

　　发令枪响。

　　江池霖的起跑稍慢，但中途加速惊人，在最后三十米反超了第一名。冲过终点线时，他因为惯性差点摔倒，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裁判大声宣布他的顺利与新的校运会记录。

　　江池霖瘫在周未沂身上，一时说不出话。周未沂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厉害。”

　　就这两个字，比任何奖牌都让江池霖开心，“走吧，大步散散。”

　　1500米比赛在下午三点开始，周未沂站在起跑线上，在几个体育特长生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白色运动服，号码布别在胸前，眼镜已经摘掉，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江池霖挤到最前排，举着相机大喊：“周未沂！看这里！”

　　周未沂转头，闪光灯立马闪了他一下。

　　起跑后，周未沂很稳，保持在中间位置。江池霖沿着内场跟着跑，“最后一圈！”裁判摇铃。

　　周未沂突然加速，连续超过三个人。他的呼吸已经乱了，汗水把运动服完全浸透，但速度越来越快。

　　“周未沂！冲啊！”江池霖声嘶力竭地喊。

　　周未沂在最后十米，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冲过终点线，拿下第三。

　　江池霖冲过去用毛巾擦去对方脸上的汗水，“周未沂！你太牛逼了！快走，不然对身体不好。”

　　周未沂拉着他的手腕，开始散起了步。

　　“我陪着你呢，”江池霖轻声说，“慢慢调整。”

　　夕阳西下，颁奖仪式开始。周未沂和江池霖并肩站着，脖子上挂着属于自己的奖牌。校长亲自给他们颁奖，还特意拍了拍周未沂的肩膀，“学习好，体育也好，真是全面发展啊！”

　　台下掌声不断，江池霖从身后碰周未沂的手，对方也没有躲开，反握住了他。

　　“给，”江池霖把自己的金牌挂在周未沂脖子上，“交换。”

　　周未沂轻笑，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太有仪式感了！”江池霖把两块奖牌捧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看，多配。”江池霖感慨着今天的事情，于是问道：“明年还报1500米？”

　　周未沂不由联想到未来的大学生活，“嗯，我们一起。”

　　又是上学日，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了个位数。“明天家长会，”李磊轻飘飘扫过全班，“最后冲刺阶段，请各位家长务必到场。”

　　江池霖下意识看向周未沂，对方正在家长会通知单上写着什么。

　　下课铃响，教室里学习氛围很浓厚，他们只得窃窃私语。“我爸说这次要从深圳飞回来，”林筱雨转头问，“江池霖，你爸妈谁来？”

　　江池霖没好气道：“鬼知道。”

　　“不是吧……”林筱雨撇撇嘴，转向周未沂，“周哥，你爸妈他们好像在国外吧！回来不？”

　　“嗯。”

　　“唉，高三就是不一样，重视程度好高！”

　　趁机，江池霖大步走出教室上了天台。“就知道你在这。”周未沂的声音传来。

　　“我们不一样，你的父母在国外都会赶回来，我父母根本不在乎。”栏杆有些老旧，他的手心被扎到了，细微的疼痛却让他感到一丝快意。

　　周未沂站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既不会太近让人窒息，也不会太远显得冷漠。

　　“我爸现在应该正抱着酒瓶，”江池霖眼前是模糊的景，“我妈大概在和哪个客户谈生意吧。”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他紧握栏杆的手，周未沂轻轻掰开他攥紧到发白的手指。

　　“流血了。”周未沂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江池霖低头看着对方为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他的鼻梁上还留着眼镜压出的淡淡红痕。遥想那次竞赛结束，父亲喝醉后摔了奖杯底座，是周未沂心疼了他一晚，他现在还随身带着创可贴。

　　“周未沂。”

　　“嗯？”

　　“家长会那天，”江池霖鼓起勇气问：“我能跟你呆一起吗？”

　　周未沂认真地抚平创可贴边缘，“好。”

　　简单的应答令他别过脸，假装被风迷了眼。

　　家长会当天，阴云密布，好在没下雨。

　　江池霖站在校门口，看着家长们鱼贯而入。有西装革履的精英，也有朴素的中年妇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紧张与期待。

　　没多久，他看到一对气质出众的夫妇正向自己走来。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女人则是一身优雅的米色套装，两人眉眼间都能看出周未沂的影子。

　　周未沂的父亲见过他，可能是因为上次闹得不太愉快而抱歉，这次见面还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叔叔阿姨好，”江池霖尽力扯出笑容，“周未沂在教室等您们呢。”

　　“你就是小江吧？”周母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未沂经常提起你。”

　　周父的眼睛和周未沂如出一辙，“上次……有些不愉快，叔叔给你道个歉！”

　　江池霖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接话，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副驾车门打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爸……？”江池霖僵在原地。

　　江父踉跄着下车，领带歪斜，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我儿子的学校，家长会是今天！”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周母上前一步，“您好，我们是周未沂的父母。”

　　“哦！周未沂的家长！”江父伸手就要拍周父的肩膀，“我儿子经常提起你们家孩子……”

　　江池霖一把拽住父亲乱动的手，“爸，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回什么回！”江父甩开他的手，“家长会……我要听老师夸我儿子！”他的声音太大，已经引来周围家长的侧目。江池霖的指甲深掐进掌心，创可贴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叔叔，”周未沂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我们班在二楼，我带您过去。”

　　他奇迹般地让江父安静下来，江池霖抬头，对上那双眼睛笑。家长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如果忽略江父中途出现的话。

　　李磊特意表扬了江池霖近期的进步，还展示了他物理竞赛的获奖证书。“江同学很有潜力，”李磊推了推眼镜，“只要保持这个状态，考上好学校不是问题。”

　　江父迷迷糊糊地鼓掌，周围家长有羡慕有嫉妒。江池霖站在教室后门，静悄悄地把头靠在了周未沂肩上。

　　家长会结束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周家父母坚持要送江家父子回家，江父却嚷嚷着有酒局。僵持之际，一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江初玥精致的脸蛋，“哟，这么热闹？”

　　“小姑！”江池霖如见救星。

　　他三言两语解释完情况，江初玥利落地把江父塞进后座，“哥，我送你回家。”她转向周家父母，递上一张名片，“久仰！我是江初玥，多谢你们照顾我家江池霖。”

　　周母不失优雅地接过名片，一看是个最近风头不错的公司，“原来是江总监，幸会。”

　　江池霖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姑的车载着父亲远去，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走吧。”周未沂撑开伞，“送你回家。”

　　江池霖挽着周未沂拿伞的手臂，开口：“你爸妈真好。”

　　“嗯。”

　　“小时候……我爸还没酗酒的时候，也会来家长会。”

　　周未沂的脚步慢了下来，认真倾听。

　　“后来他们总是吵架，然后我爸就开始喝酒，我妈只顾着工作……”江池霖深叹一口气，“高一那次，我爸的朋友来家里，趁我易感期……”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未沂搂住了他的肩，“都过去了。”周未沂的声音伴着一丝颤抖，“以后我爸妈也是你的。”

　　江池霖紧紧回抱住对方，像是抓住了生命中的光，伞因此滑落，雨水顺着流下，江池霖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是泪。

　　“高考完……”江池霖的声音闷在对方肩头，“我有话对你说。”

　　“好。”周未沂收紧了手臂，想要把他刻进骨血里。

　　清晨的教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也在不断的减小。

　　“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未沂面上露出了一丝玩味，“什么话。”

　　他被逼的红温，“咳咳！就……就你爸妈也是我的那句。”

　　前排的林筱雨突然回头，江池霖立刻主动拉开距离，周未沂见状，等她又转回去，才轻轻“嗯”了一声。

　　“江池霖！”李磊的语气非常不好，“昨天的模拟卷拿出来。”

　　江池霖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却摸到了一个陌生的信封——米白色，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小小的物理公式：F=ma。

　　他疑惑地拆开，里面是张手写的纸条：

　　「放学后，给你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