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未沂-唯一 时光不老, ...
-
放学时分,天空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闷雷的声响。
“又要下雨了,”江池霖站在走廊上仰头看天,“周未沂,带伞没?”
“没。”
“我也没,”江池霖咧嘴一笑,“看来要一起淋雨回去了。”
周未沂语气很强硬:“不行,会感冒。”
“怕什么,”江池霖勾住他的肩膀,“大不了去你家换衣服。”
果不其然,雨来得又急又猛,两人刚跑到校门口就被淋成了落汤鸡。江池霖的校服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不停地往下滴水,却笑得像个傻子,“爽!”
周未沂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眼镜片上全是水珠,他不得不摘下来拿在手里。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眼里只有江池霖。
“看什么看,”江池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见过帅哥?”
周未沂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不就是,快高考了,不要胡来,生病怎么办?回去喝个999。”
雨幕中的上海朦胧而温柔,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过水花四溅的街道,笑声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未来几天,天气都令人很不满意。
教室里,
“听说了吗?周未沂要转学了!”前排同学的窃窃私语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得江池霖一个激灵。他猛地直起身,不小心将笔刮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去哪啊?”
“好像是瑞士……听说他爸妈早就安排好了。”
江池霖死死盯着在班级后面擦黑板报的周未沂,那人对身后的议论毫无反应,像个没事人。
下课铃响,江池霖一把拽住准备离开的张浩,“周未沂转学的事,你听说了吗?”
“啊?”张浩一脸茫然,“没啊……”
“算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江池霖松开了手,不对,这是病句,为啥还是那么多人知道,他大步走向周未沂身边,“喂。”
“嗯?”
“出来一下。”
天台的门被江池霖摔得震天响,“你要转学?”江池霖上来就开门见山,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洪亮。
周未沂不解,“谁说的?”
“别管谁说的,”江池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是不是真的?”
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周未沂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滞了一瞬。
“如果我说是呢?”周未沂脑子一热。
江池霖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他后退两步笑出了声,“行啊,周未沂!瞒得挺好啊。”
“江池霖……”
“什么时候走?”江池霖打断他,“明天?后天?还是等今天放学直接飞瑞士?”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江池霖一脚踢开地上的空易拉罐,“我就是个傻子,还天天做梦跟你上一个大学……”
他的声音哽咽了,转身就往楼下冲。周未沂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听我解释。”
“放手!”
拉扯间,周未沂的眼镜被不小心拍掉在地上,镜片裂开一道细纹。两人同时愣住,江池霖看着地上破碎的眼镜,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对不起。”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眼镜,“我赔你。”
周未沂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下,“江池霖。”
“干嘛?”
“我爸的安排我早就拒绝了,你忘记了吗?”周未沂的态度依旧很好,“我说过不离开的。”
江池霖的手一抖,差点又把眼镜摔了,他一个心急,忘了这茬,“……”
“上次的事。”周未沂拿回眼镜,随手塞进口袋,“真的忘了?”
江池霖突然发现,周未沂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平时根本看不见,他也没注意过。
“抱歉,我一个心急忘了……而且万一你回心转意了呢!”
“不会的。”周未沂拍拍他的脑袋,“倒是你,从哪听来的这事?”
“前排几个同学……”江池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听到一半就……”
“别哭。”
周未沂伸出手,拇指擦过江池霖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湿了一片。江池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哭出来,顿时羞得耳根发烫。
“……靠。”他的自私再一次体现了,可他真的控制不住。
“走了。”周未沂站起身,“陪我去配眼镜。”
“现在?”
“不然?我一会让李婷帮忙请假。”周未沂挑眉,“某人不是说要赔我吗?”
李婷是副班长。
江池霖呆呆地看着阳光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跳起来环住周未沂的肩膀,“走走走!我知道有家店特别好!”
“放手,热。”
“不放!”
两人推推搡搡地下楼,正好撞见从厕所回来的张浩。他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一脸懵逼,“不是……你俩刚才不是要打起来了吗?”
“关你屁事。”江池霖轻踹了一脚空气,“让让,挡道了。”
走出校门时,江池霖叫住他,“周未沂。”
“嗯?”
“如果……”他犹豫开口,“如果你真的要去瑞士,会提前告诉我吗?”
周未沂转身面对他,暖风吹乱了他的刘海,他正视着自己的爱人,“会。”
“然后,问你要不要一起。”
江池霖的心跳加速,他打了一下周未沂的肩,在对方耳边恶狠狠地说:“你敢不带我试试!”
周未沂没有推开江池霖,而是将人的手牵上了。
一天午后,“小假我们去玩吗?”江池霖诚恳发问。
周未沂并没有扫兴,“去哪?”
“田子坊怎么样?”江池霖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猫,“听说那里新开了家猫咖。”
前排的张浩八卦回头,“你俩约会啊?”
“你咋这样!天天偷听!”江池霖一本书轻拍过去,“转回去!”
周未沂轻笑,语气温柔:“几点?”
江池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明天早上九点,地铁口见?”
“嗯。”
周六的早晨,江池霖站在地铁口,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上次的那台徕卡相机,头发还特意吹了个造型。
“等很久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池霖乐呵呵转身,差点被阳光晃了眼。周未沂穿了件黑色衬衫,这很少见,他一直以为周未沂只有淡色系衣服。
“我也刚到!”江池霖把手伸去,“走吧周老师,带你体验人间烟火气。”周未沂搭上了自己的手。
田子坊的石库门建筑群在晨光里,青砖灰瓦的弄堂里,咖啡馆和小店刚刚开始营业,空气中飘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江池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这边人少,拍照好看。”
周未沂跟在他身后,看着墙上爬满的藤蔓和复古的铸铁窗棂,“常来?”
“嗯,小时候我小姑经常带我来。”江池霖举起相机,对着周未沂按下快门,“别动,这个光线绝了。”
“咔嚓”一声,出片成功。江池霖将相机递过去,“这个好看,等下洗出来放我包里。”
“可以。”
巷子尽头是一家隐藏在绿植中的猫咖。江池霖推开门,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多只猫同时抬头看过来。
“欢迎光……诶?江池霖?”老板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好久不见啊!”
“学姐?”江池霖眼里全是看见熟人的震惊,“这是你开的店?”
“毕业创业嘛。”学姐笑着看向周未沂,“这位是……”
“我男朋友。”江池霖抢答,“周未沂。”
学姐调侃式地“哦~”了一声,“二楼人少,还有只特别亲人的布偶,要试试吗?”
二楼是个阳光房,落地窗外是田子坊的屋顶景观。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懒洋洋地趴在猫爬架上,看到他们上来,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它叫奶糖。”学姐放下两杯咖啡,“很温顺的,随便撸。”
江池霖迫不及待地伸手,却被奶糖高傲地躲开,他疑惑:“说好的温顺呢?”周未沂坐在沙发上,那只猫却主动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成一团。
“……小叛徒!”江池霖咬牙切齿。
周未沂嘴角微扬,手指轻轻挠着奶糖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池霖下意识举起相机。
“又拍?”周未沂抬眼。
“这张更棒,《猫与周未沂》……”江池霖凑过去看预览,“你笑的很酥嘛!”
照片里的周未沂低头看着腿上的猫,温柔得不像话。
“这张删了。”
“我很喜欢!”江池霖把相机塞进包里,“我要洗出来贴床头。”
“可以。”梅开二度。
奶糖在周未沂腿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江池霖趁机摸了一把,被猫咪拍了一爪子。
“它为什么只亲你啊?”江池霖酸溜溜地问。
“气场。”学姐走近,碰巧补刀,“猫喜欢安静的人。”
“那完了,”江池霖瘫在沙发上,“下辈子我都当不了猫。”
周未沂看了他一眼,把奶糖抱起来轻放到江池霖腿上,“试试,别动。”
奶糖警惕地竖起耳朵,但居然真的没跑。江池霖小心翼翼地摸它的背,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
中午时分,田子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挤在一家本帮菜馆的小桌前,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
“尝尝这个,”江池霖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周未沂碗里,“他家招牌。”
周未沂咬了一口,评价:“太甜。”
“上海菜不就这样嘛。”江池霖又给他倒了点醋,“中和一下。”
窗外传来街头艺人的吉他声,是一首舒缓的民谣。周未沂不自觉地追随着旋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
江池霖撑着下巴看他,“周未沂。”
“嗯?”
“你以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周未沂思考了几秒,“安静,有书房,附近有超市。”
“太普通了吧!”江池霖撇嘴,“我想住田子坊这样的老房子,早上被阳光晒醒,晚上能听见邻居家的钢琴声……”
“吵。”
“那折中一下,”江池霖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用来祝福周未沂,“找个有老房子氛围的新小区?”
周未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什么房子都可以,对于他来说,有江池霖就行。
吃完饭,两人在巷子里悠闲逛着。江池霖被一家古董店吸引,拉着周未沂进去淘宝。
“看这个!”他举起一个老式怀表,“跟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好像。”
店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小伙子好眼光,这是民国时期的瑞士货,走时准得很。”
江池霖打开表盖,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喜欢?”周未沂问。
江池霖摇摇头,小心地放回去。
走出店铺,江池霖提议:“来!最后一张。”
他举起相机,对准两人在夕阳下的影子,他们的身影紧紧挨着,中间没有一点缝隙。
“这张叫《未沂是我的唯一》,”他满意地看着屏幕,“我要洗两张,一人一张。”
周未沂看着照片,带着他又去了个地方。田子坊附近的日落后街,藏着一家不起眼的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台老式相机和泛黄的黑白照片。
“您好,”周未沂推开门,“我们想拍张拍立得。”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情侣照?”
“是啊!”江池霖一脸玩味,“特别亲密的那种。”
周未沂点头,同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照相馆里弥漫着显影液的味道,他们并排坐在红色幕布前,肩膀挨着肩膀。“靠近一点,”老板指挥道,“对,就这样……”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池霖感觉到周未沂的手指勾住了他的。
相纸慢慢显影,定格了两个少年最青涩的笑容。江池霖笑得见牙不见眼,周未沂的嘴角微微上扬。
“拍得真好,”老板把照片递给他们,“年轻真好啊。”
“红底很像结婚照嘛!可惜你今天穿了黑衬衫!”江池霖有些遗憾。
“迟早要拍的。”
“也是!”只是双A领证打申请会有些麻烦,也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天黑了后,田子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为石板路铺上一层温暖的光。江池霖小心地把照片放进钱包,“周未沂,下次小假,我们去外滩吧。”
“好。”周未沂明白,他想让自己和他创造新的记忆,任何他去过的地方,都想和周未沂再来一遍。
五月的春季校运会学校用来给高三放松,虽然怕高考前受伤,但还是不反对他们参加,只要做好防护就行。
“运动会报名表截止到今天!”体育委员张浩站在讲台上挥舞着表格,“男子1500米还差一个人!”
江池霖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江哥,”张浩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报什么项目?”
“100米和跳远。”江池霖打了个哈欠,“你呢?”
“铅球呗,”张浩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咱这体型不就适合当人肉炮弹吗?”
江池霖笑出声,随手抓起一张废纸团砸向周未沂的手边,“喂,周大学霸报什么项目?”
纸团精准命中目标,周未沂侧头,“没报。”
“啊?”张浩瞪大眼睛,“居然不参加运动会?”
“人家忙着复习呢,”前排的林筱雨转过头,“哪像你们,就知道玩。”
江池霖撇撇嘴,突然灵光一闪,“1500米不是缺人吗?周未沂,你上啊!”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未沂身上。
“……不。”
“为什么?怕输给我?”他挑衅着。
周未沂冷哼一声,“怕赢了你。”
“我看你是不敢吧?”江池霖故意提高音量,“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激将法对周未沂从来没用——但这次例外。他面无表情地转向张浩,“1500米,报我。”
放学后江池霖蹲在跑道边,看着周未沂一圈又一圈地跑,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喂,”他递上矿泉水,“歇会儿吧,你都跑两圈了。”
周未沂接过水,“至于这么拼吗?”江池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他的脸,“又不是真的大比赛,你当你是体育生吗?”
“既然报名,”周未沂说,“就要认真。”
江池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害”他了。
“我陪你跑。”他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两人并肩跑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有一种青春校园剧的感觉了。
“周未沂,”第三圈时,江池霖气喘吁吁地问,“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参赛?”
周未沂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想试试。”
“骗人。”
“那你呢?”周未沂反问,“为什么激我报名?”
江池霖声音中混着笑意:“因为想看位移同学跑步的样子,肯定特别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