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27、幸福 “周未沂，

　　一段时间后，空气里再次浮动起微微燥热。

　　附中的校园内，高三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翻到了「50天」。红色的数字刺眼，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小三门离你们不远啦！模拟考、拉练从今天开始。”李磊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考卷，“全科模拟，严格按照高考时间安排。”

　　教室里不满的声音数不胜数。

　　“这次模拟考的成绩，”李磊意有所指，“将作为剩余保送推荐的重要参考。”

　　“保送”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江池霖平静的心底。他看向周未沂，对方依然低着头。

　　下课铃响，江池霖立刻望向周未沂，“保送怎么说？”

　　周未沂合上笔记本，“清华给了两个名额。”

　　“你怎么不早说？”

　　“昨天才知道。”周未沂抬头看他，“一个名额给了我我，还有一个名额待定。”

　　他早就想到了，以周未沂的成绩，保送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意味着……周未沂可以选择提前结束高三生活，不再需要和他一起挤在教室里刷题，不再需要为高考熬夜奋战。

　　“那……”江池霖些许紧张，“你高考吗？还是说你要出国？”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讨厌自己的自私，可周未沂并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走。”

　　“什么？”

　　“我会留下了陪你。”

　　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江池霖额头抵在周未沂肩上，“……吓死我了。”说着说着，他越来越难受，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周未沂的手落在他后颈，蹭着他的腺体，“我不会先走的。”

　　“那模拟考呢？你还参加吗？”

　　“参加。”周未沂为他拭去泪水，“走正常流程。焦虑一两次就可以了，次数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江池霖咧嘴一笑，“那说好了，这次我一定要有所进步。”

　　“好。”周未沂看着面前好哄的人，心里一软。

　　“嗯哼，走着瞧！”

　　第一科语文，江池霖写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作文主题是“选择的重要与否”，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写下：

　　“人生最重的选择，不是选哪条路，而是选择和谁同行……”

　　写到一半时，他感到有些走题，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江池霖感觉高考也没那么可怕了。

　　午休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对答案。江池霖端着餐盘挤到周未沂对面，“作文你写的什么？”

　　“量子物理与人生选择。”周未沂夹了块红烧肉给他，“吃。”

　　“……这也能扯上关系？”江池霖瞪大眼睛，“阅卷老师会疯的吧？”

　　“骗你的，不过事实论证充分。”

　　“行吧，你的世界我不懂。”江池霖扒了两口饭，咽下去后问：“下午数学，赌一道选择题？”

　　周未沂挑眉，“赌什么？”

　　“输的人……晚自习结束后在操场跑一圈，边跑边喊‘我是笨蛋’。”

　　“你确定？”

　　“怕了？这可是完全看运气哦。”

　　周未沂也不怕，“第5题，选C。”

　　“切，我赌B！”

　　数学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江池霖第一个冲出教室，在走廊堵住了周未沂，“第5题！答案是什么？”

　　周未沂不急不躁地整理考卷，“B。”

　　“哈哈，”江池霖跳起来，“你输了！”

　　“嗯。”

　　“今晚操场见，周大学霸～”江池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别忘了你的台词！”

　　周未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情跟着好了不少，“嗯。”

　　晚自习结束，校园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操场边的路灯还亮着。江池霖蹲在跑道边，踢着叶子，直到一双熟悉的球鞋出现在视线里。

　　“我还以为你跑了。”他抬头，看见周未沂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站在路灯下，“愿赌服输。”周未沂把眼镜放他手里，“转过身去。”

　　“干嘛？”

　　“害羞。”

　　江池霖笑出声，乖乖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周未沂不太自然的声音：“我是笨蛋。”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江池霖转身追上去，“不行！重来！要大声点！”

　　周未沂已经跑到了跑道另一侧。江池霖追着他跑了半圈，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大步走，心跳平稳下来才停在草坪上。

　　“周未沂，”江池霖仰面躺下，望着若有若无地几颗星，“其实你根本不用跑。”

　　“嗯？”

　　“我知道你是故意选错的。”江池霖转头看他，“第5题太简单了，连张浩都能做对，就是C。”

　　周未沂躺在旁边，呼吸渐渐平稳，“知道还拆穿？”

　　“因为……”江池霖翻身压住他，鼻尖几乎相触，“我想听你亲口说啊。”

　　月光下，周未沂沉默，抬头在江池霖唇上轻啄一下，

　　“我是笨蛋。”

　　江池霖愣住了，随后笑倒在他身上，“周未沂！你是笨蛋。”

　　晚风拂过草坪，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暖。

　　“周未沂，我好幸福。”

　　……

　　“叮铃铃——”

　　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整个高三A班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快！大课间去小店？再晚就挤不进去了！”张浩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拽起昏昏欲睡的同桌。

　　“疯了吧你们？”林筱雨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下节是老李的物理课，你们这样迟到会被砍了的！”

　　江池霖慢悠悠地从课桌上爬起来，脸上还留着校服袖口的压痕。他眯着眼看向窗外，此刻阳光正好，操场上已经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往小卖部方向狂奔。

　　“周未沂，”他一开口就让人猜到了目的，“去不去？”

　　周未沂不做思考：“不去。”

　　“我请你吃冰棍。”

　　见人没回，又劝：“巧克力味的，卖的很火爆！再不去就被抢光了。”

　　周未沂无奈合上笔记本，默默站起身。

　　“靠！”张浩瞪大眼睛，“周哥也要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闭嘴吧你。”江池霖一把勾住周未沂的肩膀，“走了走了，速战速决。”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冲向小卖部的学生，吵吵嚷嚷像赶集似的。江池霖和周未沂逆着人流往下走，时不时被撞得东倒西歪。

　　“让让！让让！”一个高一学弟抱着篮球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周未沂身上，江池霖眼疾手快，一把将周未沂拉到身后，“同学，麻烦看着点路！”

　　学弟吓得一哆嗦，连连道歉。周未沂看着江池霖护崽似的背影，喜悦可谓是溢于言表。

　　小卖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江池霖踮起脚往里看，“完了，这么多人……”

　　“回去。”周未沂转身就要走。

　　“别啊！”江池霖一把拽住他，“来都来了。”他眼珠一转，凑到周未沂耳边，“周同学，发挥你学霸光环的时候到了。”

　　五分钟后。

　　“哎呀！这不是周同学吗？”小卖部老板娘从人堆里一眼认出了年级第一，“要买什么？阿姨给你拿！”

　　学校学生考试前夸张的喜欢get年级学霸的同款文具，因而阿姨也认识了几个。毕竟男高不是男高中生，这样辨识度还是蛮高的。对于Alpha来说，林筱雨同款也是非常火爆的。

　　“谢谢阿姨！”江池霖从周未沂身后探出头，“两根巧克力味的甜筒，再加两瓶冰可乐！”

　　周未沂感觉自己快被气笑了，“……”

　　回教室的路上，江池霖美滋滋地舔着甜筒，“之前他们说小店阿姨对你印象深刻，我还不信呢！”

　　“嗯……”周未沂手里的甜筒已经化了一半，白色的奶油顺着往下滴。

　　“快吃啊，等会儿上课了。”江池霖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唔……好甜！”

　　周未沂看着被咬的缺了一角的甜筒，并没有调转方向，直接对着凹陷处咬了一口。

　　“报告！”

　　上课铃响过五分钟，教室后门才鬼鬼祟祟地探进两个脑袋。李磊不满的在两人手里的甜筒上停留，“干什么去了？”

　　“老师，”江池霖一脸诚恳，“周未沂同学低血糖，我陪他去补充能量。”

　　全班一阵窃笑，李磊明知故问地看向周未沂，问：“是吗？”

　　“嗯。”

　　他的回答引的班里再一阵大笑。李磊想着快高考了，压力大，这群孩子偶尔疯一两次也没什么，于是叹了口气，“回座位吧，下不为例。”

　　江池霖得意地冲张浩挑眉，张浩立马竖了一个敬佩的大拇指。

　　看着快化完的甜筒，他决定上课干掉它，“周未沂，快吃啊！”

　　虽然最后都进了江池霖的肚子里。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但高三的体育课早就名存实亡，变成了自习课。

　　“靠，这破天气……”江池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校服领口，“周未沂，好热。”

　　周未沂那时做着英语阅读，听到对方的抱怨，他示意窗口的人正在开窗户，外面说不定比里面凉快。他的手则脱离了桌面，开始翻找东西。

　　“这跟没有开有什么区别……”江池霖“啧”了一声后趴在课桌上，“我要鼠了……”

　　“给。”周未沂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小风扇，推到江池霖面前。

　　“哇！周同学私藏好东西！”江池霖一把抓过风扇，对着脸猛吹，“你怎么会有这个？”

　　“备用的。”

　　“骗人，”江池霖坏笑，“是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周未沂没理他，继续埋头做题，“这是违禁品，别太明显。”

　　小风扇呼呼地转，吹散了周围的热气。江池霖偷偷把风扇往周未沂那偏了偏，然后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做题时的侧脸。

　　“看什么？”周未沂察觉到开口。

　　“看你好看。”江池霖理直气壮。

　　前排的张浩猛然回头，“呕！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嫉妒是吧？”江池霖踹了踹他的椅子，“单身狗。”这话一出，同样位于前排的林筱雨被逗的直笑。

　　“江池霖！”李磊那熟悉的声音从讲台处传来，“安静做题！”

　　教室里重归寂静，江池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戴眼镜的小人，旁边写上「我的」，确认班主任没在看他后推到周未沂面前。

　　周未沂看了一眼，在下面写道：「是你的专心」。

　　江池霖又画了个炸毛小人：「专心看你」。

　　周未沂笑却没再回复，只是像之前一样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了自己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