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13、慢时 夏夜归途互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一整个校园已经笼罩在了暮色中。

　　江池霖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物理练习册，眼睛要闭不闭。

　　暑假补课期间，学生晚自习可以选择留下与否，但此刻教室里除了三个外出补课的一个不少。头顶的日光灯管照的人犯困，空调冷气吹得他后颈发凉。

　　“困了就睡。”周未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伴随着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江池霖侧过脸，看见他正在批改自己下午做的竞赛题，红笔圈出的细节错误比正确答案还多。

　　“不睡，”江池霖打了个哈欠，“说好今晚把这张卷子搞定的。”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伸手去够周未沂手里的红笔，却不小心碰翻了水杯。半杯冷水全洒在周未沂的裤子上，深色水渍迅速在尴尬的位置扩散开来。班级同学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他们身上。

　　“……”

　　“我靠！”江池霖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对不起！你怎么样了？别他妈烫坏了！”

　　周未沂按住他乱动的手，“没事。”

　　“这还叫没事？”江池霖压低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周未沂一个眼刀甩过来，江池霖立刻闭嘴。“你的手再乱动才是真的有事。”听完对方的话，他心虚地环顾四周，好在其他同学都收回了目光。

　　“去厕所，”周未沂站起身，“帮我拿书包。”

　　走廊尽头的男厕所空无一人。江池霖抱着两人的书包站在洗手台旁，看着周未沂拧开水龙头打湿纸巾。

　　“等等，你就这样擦？”

　　“不然？”

　　“至少脱下来啊！”江池霖指了指隔间，“我去给你买条新的？”

　　学校里的小卖部确实有备用校服卖。周未沂摇头拒绝，“这个点早关了。”

　　“那……”江池霖突然灵光一现，把人拉进了厕所，“穿我的？”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裤腰带，周未沂再次按住他的手，“不用。”

　　“怕什么，又没人。”江池霖坏笑着凑近，“还是说……你害羞了？”

　　周未沂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擦过，滑上鼻间时施了些力，“故意的？想脱回家脱。”

　　“你……”

　　“安静。”周未沂不再逗他，松开手，转身进了隔间。

　　江池霖愣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残香。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看向镜子。

　　靠，有墨水印！像个花猫。

　　隔间门锁“咔哒”一声响，周未沂走了出来。裤子上的水渍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就这样？”江池霖挑眉。

　　“嗯。”

　　“行吧。”江池霖突然笑盈盈，“那等会儿去我家换？我爸妈今晚不在家。”

　　周未沂的脚步一停，不拒绝，“先做题。”

　　回到教室时，已是二晚中断了。江池霖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痕。

　　“给我的？”他戳了戳周未沂的手臂。

　　“嗯，提神。”周未沂听着对方说要做完今天的任务，又看他困的不行，便想到了咖啡。

　　“哪来的?”

　　“林筱雨有出门证，我让她带的。”非放学时间离开，想出去只能用出门证了。

　　江池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结果苦得直皱眉，但还是嘴硬道：“位移同学真贴心。”他见周未沂笑的得逞，瞬间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苦了。绝对故意的。

　　接下来的一小时，两人埋头刷题，偶尔交流几句也是纸条。

　　十点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池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终于结束了……”他瘫在椅子上，“我感觉脑子已经被物理公式塞满了。”

　　周未沂合上笔记本，收好书包，“走了。”

　　夏夜的校园安静得出奇，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住校生匆匆往宿舍赶。江池霖和周未沂并肩走在小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池霖还是很喜欢影子的，身材更是“高挑”的不像话。往前站站就比周未沂高了。

　　“周未沂，”江池霖突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清华。”

　　“物理系？”他确定道。

　　“嗯。”

　　江池霖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那我也努努力，考个清华。”

　　周未沂侧头看他，明知故问：“为什么？”

　　“废话，当然是因为……”江池霖看穿他的心思，话到嘴边故意拐了个弯，“清华食堂好啊！听说它物美价廉！”

　　周未沂的明知故问，让江池霖故意换了答案。

　　“喂，我可是认真的！”江池霖快走两步挡在他面前，“我查过了，以我现在的成绩，再努力一年，清华不是没可能。”

　　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江池霖的目光在周未沂的脸上停留，他伸手摘下了对方的眼镜。

　　“嗯？”周未沂下意识眯起眼，适应后才恢复正常。

　　“有东西。”江池霖从口袋中掏出买的眼镜布，轻轻擦过他的镜片，接着重新给他戴好，“好了。”

　　周未沂的视线再次清晰起来。路灯下，他的眼里盛满了星光。

　　“……周未沂。”

　　“嗯？”

　　“我要是真考上清华，”江池霖突然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具体什么？”

　　“和我住校外。”江池霖笑得狡黠，“天天伺候我。”

　　周未沂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就在江池霖以为他不会答应时，前方飘来一个轻轻的“嗯”。

　　他小跑着追上去，故意撞了下周未沂的肩膀，“那说好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从物理竞赛的变态题目，到食堂阿姨的手抖症，再到暑假偷偷补课到底合不合法。

　　经过校外的24小时便利店时，江池霖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他冲进店里，几分钟后拿着两支雪糕跑出来，“给，巧克力味的。”

　　周未沂接过雪糕，“晚上吃这个？”

　　“庆祝啊！”江池霖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庆祝我们……”他顿了顿，“庆祝我们今天没被教务主任骂？”还是个疑问句。

　　周未沂无奈地摇摇头，拆开了雪糕。两人安静地吃着，江池霖时不时偷瞄周未沂的侧脸，发现他吃雪糕的样子异常松弛，嘴边还沾上的奶油。

　　“别动。”江池霖突然凑近，舌尖飞快地舔掉那点奶油，“浪费。”

　　周未沂整个人表面没什么情绪变化，毕竟他知道江池霖是故意的，“江池霖。”

　　“在呢～”

　　“公共场合。”

　　“又没人。”江池霖笑嘻嘻地后退两步，“再说了，你刚才不是挺享……”

　　话没说完，周未沂突然一把将他拽到路边的树后，另一只手还稳稳地举着雪糕，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周未沂？”江池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

　　周未沂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巧克力的甜腻。江池霖睁大眼睛，手里的雪糕融化滴在手指上，黏糊糊的，但他顾不上擦。

　　远处传来学生的谈笑声，周未沂不紧不慢地退开，江池霖则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反正没人，走了。”周未沂转身大步向前。

　　江池霖回过神，小跑着追上去，“周未沂！你刚才是……”

　　“雪糕要化了。”周未沂挥了挥手里的雪糕。

　　“别转移话题！”

　　周未沂头也不回地说：”明早七点图书馆。”

　　“喂！”江池霖一把抓住周未沂的手腕，迫使他停下脚步，“你亲完就跑？”

　　路灯下，周未沂的睫毛微微颤抖，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江池霖不满意，于是摘了他的眼镜，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吻他。

　　“现在扯平了。”

　　周未沂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江池霖，“礼物。”

　　“现在给？”江池霖惊讶地接过，“不是说周末吗？”

　　“忍不住了。”

　　盒子里是一块精致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To JCL：
　　时光永恒.」

　　江池霖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周未沂，这算定情信物吗？”

　　“不算。”

　　“那算什么？”

　　“物理浪漫。”周未沂接过眼镜，“根据相对论，靠近光速运动的物体时间会变慢。”

　　“所以？”

　　“所以，”周未沂的声音诱惑，“我想和你一起，把时间过得更慢些。”

　　夜风拂过两人的耳畔，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他低头为江池霖戴上手表，金属表带触感冰凉，却让江池霖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周未沂。”

　　“嗯？”

　　“我也有礼物给你。”江池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不过是……随便做的。”

　　纸袋里是一枚手工打磨的木制书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万有引力公式。周未沂接过书签，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刻痕，“自己刻的？”

　　“嗯，比我想象的好搞多了，本来还想刻个爱心来着，但怕搞不好就废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未沂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笨蛋。”

　　江池霖的右手，掌心有几个明显的水泡痕迹，他没说，但有人会发现。

　　路灯下，两人的所作所为好似电影情节，他们牵起了手，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

　　江池霖不经感慨，

　　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就好了。但没关系，反正我们会一起走过更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