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等一场晴 雨后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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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雨，来了。
周未沂撑着伞站在校门口，水珠顺着伞边滑落，很快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他看了眼手表——7:15，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突然手机震动，跳出了江池霖的消息：「马上到！地铁坐过站了！」
周未沂失笑，发出「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玻璃窗上凝结着水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周未沂！”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江池霖浑身湿透地跑来，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活像只落水惹人怜爱的小狗。
“妈呀，这雨也太大了！”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周未沂面前，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你等很久了？”
周未沂默默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一早就下雨了，怎么不带伞？”
“下楼下一半才想起来忘带了，懒得回去拿了。”江池霖笑嘻嘻地凑近，“反正你会带嘛～”
雨水一时难干，周未沂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为他擦干。
“周老师好贴心，”江池霖拿过纸巾，表示自己来。接着用过夸张的调调：“对了，你猜我在校门口看到什么了？”
“什么？”
“物理竞赛的大屏！”江池霖从湿漉漉的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看，北师大物理与天文学院、北京物理学会联合举办！”
周未沂的目光在宣传单上停留，“嗯，李老师昨天发了通知。”
“那我们是不是就快去北京了？”江池霖眼睛亮得惊人，“位移同学？”
周未沂心情很好，也行是因为这个久违的绰号，又或是江池霖话中隐含的期待。
“嗯。”他轻声应道，“如果都能顺利通过初赛的话。”
“看不起谁呢！”江池霖撞了下他的肩膀，“我这几个月可是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区区初赛算什么？”
周未沂唇角勾起，折磨吗？他相信江池霖，纯属逗一下，“没有看不起，我嘴笨，抱歉。”他揽过江池霖，“先去图书馆借书，然后回教室。
怀里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还有，你那么厉害，基本的自信还是要有的！你看……”
他们并肩走远，声音渐渐淡去。
教学楼里江池霖的球鞋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引得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
“靠，太丢人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我怎么衣服啊？”
周未沂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他的手腕，“去医务室。”
“啊？”
“买个999，预防感冒，那还有烘干机。”喝完药犯困另说。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江初玥正和医务室老师聊天，两人算是高中时期的好友，医务室老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登记表在桌上，症状？”
“小姑！”
江初玥闻声抬头，看到浑身湿透的江池霖和站在他身后，且一脸淡定的周未沂，眉毛挑得老高，“哟，小两口这是演哪出？”
“烘下衣服。”江池霖轻车熟路地往诊疗床上一坐，“淋雨了。”
“看出来了。”江初玥示意朋友不动，带着两人进了内间，随后亲自从柜子里掏出一条毛巾和一件校医专用白大褂，“烘干要时间，现在只有这个，爱穿不穿。”
江池霖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周未沂立刻出了门，面向药柜，假装对上面的标签很感兴趣。
“害羞啊？”江初玥促狭地看了看周未沂，又看了看闭门的内间，“你们不是早就……”
“小姑！”这没什么隔音效果，江池霖飞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没有！”
换好衣服后，江池霖对着镜子照了照。
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抵是其他时间的值班人员放着的，显得他瘦了不少。袖口长出一截，他不得不卷了好几圈露出手腕。
“像不像校医？”他转身冲周未沂眨眨眼。
周未沂面色温柔的看着他，伸手替他整了下领口，“扣子系错了。”
“故意的。”江池霖坏笑，“不然你怎么会过来帮我？”
江初玥在一旁假装干呕，“呕——我要吐了，快滚去上课！校服下课来拿！”
外头雨已经小了很多，走廊上，江池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周未沂，北京有什么好玩的？比完赛可以玩啊！”江池霖搭上他的肩膀，“长城、故宫、烤鸭……”
“你想去哪？”
“嗯……”江池霖故作沉思，“先去著名景点看看吧，而且以后会常去的。”
周未沂联想到什么，点头，“确实。”
“我们有自信是好事！”江池霖笑嘻嘻地拉近距离，“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当江池霖穿着白大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时，全班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哥，改行当校医了？”
“这造型绝了！”
江池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装模作样地给前排同学把了脉，“这位同学，你最近有好事要发生呀。”
周未沂默默走到班级后面的个人储物柜，从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换上。”
“哇！”江池霖接过衣服，“周老师随身携带我的size？”
“你上次落我家的。”他解释道。
正式开学了，物理课的老师又变成了熟人。
李磊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江池霖身上停留了几秒，“江池霖，医务室缺人手了吗？”
“报告老师，”江池霖一本正经，“我在提前适应未来职业。”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李磊无奈摇摇头，转向黑板，“今天讲高考的几道典型题，大家认真听。”
江池霖悄悄凑近周未沂，“哎，去北京住哪？学校安排还是可以自己找？”
“学校统一订酒店。”
“咱俩一间？”
周未沂把笔放下，将对方的椅子拉近，“嗯。”
“Yes!”江池霖小声欢呼，“那我要带……”
“江池霖！”李磊突然点名，“这道题你上来做。”
江池霖哀怨地看了周未沂一眼，慢吞吞地走上讲台。
题目是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他读完题目便开始写解题步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不错。”李磊满意点头，“思路很清晰。”
“老师教得好。”江池霖冲台下的周未沂眨眨眼。没错，此老师非彼老师。
下课铃响，江池霖立刻瘫在桌上，“累死了……周未沂，陪我去小卖部。”
“不是说要做题吗？”
“就五分钟！”江池霖拽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我请你喝汽水。”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躲雨的学生。江池霖挤进人群，不一会儿举着两瓶冰可乐冲出来，头发上又沾了雨水。
“给！”他递给周未沂一瓶，“敬我们即将到来的北京之旅。”
周未沂接过可乐时，不小心碰到江池霖的手背，有些发凉，“还有两周才初赛。”
“提前庆祝嘛。”江池霖拧开瓶盖，汽水“嗤——”地喷出来，溅了他一脸，“操！”
周未沂拿出纸巾递给他，“小心。”
“周未沂，你是不是每次纸巾都说为我带的？”下一秒，江池霖突然正色，“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进决赛，你会带我一起去北京吗？”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周未沂看着江池霖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会。”他轻声说，况且他不认为江池霖会输。
江池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周未沂握住他发凉的手，“当家属。”
江池霖大笑出声，引来周围同学注意后，连忙抽开手，“周未沂，你现在情商可以啊！”他向前大跨一步，只留下默默回味的周未沂。
午休时分，雨停。
江池霖趴在窗边，看着云层中透出的微微阳光，“周未沂，北京现在下雨吗？”
周未沂正在整理笔记，“天气预报怎么说？”他示意对方看手机。
“不要，我要你告诉我。”他一字一顿的，“你说嘛。”
周未沂轻笑，拿出手机查了查，“晴，28度。”
“完美！”江池霖伸了个懒腰，“是个适合私奔的天气。”
“同意。”
“说真的，”江池霖凑近，“比完赛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就我们俩。”
“嗯，光明正大就行。”
“你答应了？”江池霖兴奋地拍桌，“我要去看升国旗！吃烤鸭！还有……”
“我答应。”周未沂捂住他的嘴，“把激动分一点给北京。”
江池霖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没问题。”
他扯下一张便签，写到：
上海到北京的高铁需要四个半小时，而我们还有一生的路要一起走。
天说变就变，周六，江池霖站在武康大楼前的梧桐树荫下，不断用手扇着风。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短裤，脖子上挂着一个徕卡相机，完全文艺青年风。
“迟到了五分钟，抱歉。”周未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
江池霖转身，眼睛一亮。
周未沂难得穿了休闲装，浅蓝色衬衫配米色长裤，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讲真的，不是凹造型，是近视真的看不清。
“我靠，周老师今天帅炸了！”江池霖夸张地吹了个流氓哨，“这是要去时装周？”
“你才是，还是复古风。”
“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江池霖步入正题，一把抓住他往武康大楼里拖，“我小姑推荐的咖啡馆，说能看到整个法租界。”
电梯里，江池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说真的，你之前来过武康大楼？”
“嗯。”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不说全去，大部分还是有的。
“我也是，但和你来不一样，”江池霖撇嘴，“我小时候经常来，我小姑以前在这有间工作室。”
“你小姑？”
“就上次医务室遇到的那个，你不会忘了吧？”江池霖压低声音，“她其实是个设计师，开迈巴赫的那种！在医务室是找朋友叙旧，顺便体验生活。”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咖啡馆装修得很有老上海风情，落地窗外是整个法租界的红屋顶，远处的外滩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两位这边请。”服务生领着他们到窗边的位置，“这是我们的招牌菜单。”
江池霖看都没看，“两杯冰美式，再加这个……”他指着菜单上最贵的甜点，“这个，还有这个。”
周未沂有些担心他牙疼，“少吃甜食。”
“今天例外。”江池霖掏出相机，“来，位移同学，笑一个。”
“咔嚓——”
周未沂下意识抬手挡镜头，却被江池霖抓拍到了这个瞬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挡在脸前，嘴角微微上扬。
“完美！”江池霖得意地晃了晃相机，“这张就叫《害羞的周老师》。”
“删了。”
“不删。”哪怕知道对方是玩笑话，江池霖还是选择把相机藏到身后，“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未沂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说。”
“今晚……”江池霖试探，“我能留你家过夜吗？”
周未沂用勺子搅冰块，他们在杯中轻轻碰撞，“我没说过能不能来。”
“这不是怕哪天你爸妈回国看你嘛，”江池霖用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明天早上有莫奈展，就在上海博物馆。”
周未沂接过票，表情有些许震惊，“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江池霖咧嘴一笑，“你会喜欢吗？”
周未沂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对于他来说，有江池霖在，他就喜欢。
江池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落下了一颗石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等一场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