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徊》枫中小舟

3、水火难容 我被囚禁了

　　褚清越恢复意识后，才发现嘴巴被堵住，双手也被绳索束缚着。他看了看四周，他正处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屋内没有点火烛，很是昏暗。
　　他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被江徊逼得后退了几步，后面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褚清越心里十分恼怒，他试图挣脱捆住双手的绳索，却徒劳无功。
　　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门居然是没锁的？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么，褚清越心想。
　　来者正是江徊，他看到褚清越已经醒了，笑了笑道：“你醒了？还挺快。”
　　褚清越不能说话，只你那个怒目圆睁看着他。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这么看我？”江徊走到褚清越跟前，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褚清越骂了一声，但因为嘴巴被堵住，听起来就像在呜咽。江徊看他这幅样子觉得有趣得紧，把他嘴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问：“你方才说什么？”
　　“我……”褚清越还没来得及说完，嘴巴又重新被堵上，又是一句呜咽。
　　江徊大笑，而褚清越此时已经怒极，他准备用还自由的腿踢江徊，却因为用力过猛，那只跛脚未能站稳，整个人便往前跌倒。
　　江徊稳稳地接住了摔倒的褚清越，“这是准备投怀送抱了？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褚清越挣脱了他的怀抱，这时他反而冷静下来，江徊就是拿他当笑话看，他反应越大，江徊就越开心。
　　江徊见褚清越眼睛看向别处，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放过他，用火折子将房间里的蜡烛点亮。一时间，狭小的屋子被烛光包围，将褚清越的侧脸投射在墙壁上，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动，就像蹁跹的蝶。
　　“我已经派人查了你的身份，九皇子是吧？褚廷义生了那么多个孩子，只有你是天生残疾，腿脚不便。”江徊轻飘飘地说着，一边观察褚清越的神色。
　　果然，在听到“天生残疾”时，褚清越皱起了眉，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徊故意啧了一声，“真可怜，瘸了个腿不仅没有得到父皇的怜惜，反而不受待见，连逃跑的时候都不带上自己。”他又将褚清越嘴巴的布条取下，想听他说些什么。
　　然而，褚清越还是一言不发，神色平静。
　　江徊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也是因祸得福，碰上了我，饶你一条小命，不然此刻你已经在地府一家团聚了。”
　　褚清越冷笑一声，何来因祸得福？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得意的刽子手，冷声道：“放我一条生路，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这些不知所谓的话？无聊至极。”
　　“自然不是。”江徊回道，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过褚清越。也许是平日看了太多鲜血与死亡，褚清越那低头看书的身影却那么安静且平和，让他对他产生了一丝的好奇。
　　“过几日，随我回宁阳，如果不想嘴巴又被堵上，那就闭紧了，想要你命的人可多得是。”江徊神情严肃，周遭空气仿佛随之低沉起来。
　　宁阳是启国的国都，江徊准备班师回朝了。
　　少时，褚清越的父皇曾说，一统山河后会带他们游遍启国。他说这话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褚清越一眼。而现在，父皇已死，他却以这样的方式踏上启国土地，着实可笑。
　　江徊说完便走了，留下褚清越一个人在房间。他还记得江徊问他，他的亲人都死了，国也破了，难道不伤心么？
　　褚清越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残腿。他的故国和他的心一样，早在那日被恶人推下高墙时起，便一直下坠，直至死亡。
　　几日后，江徊便启程了。城中百姓经过几天的缓和，也慢慢开始恢复以前的生活。即使是在天子脚下，王权的更迭也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不过，允国的州府刚被启国占领，各地局势仍然动荡，急需治理。
　　褚清越被安排在一个大箱子里，和粮草一起，由一辆板车拉着。那箱子虽大，但褚清越还是挤得十分难受，加上路途颠簸，他的皮肉实在是酸痛难忍。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也只是草草吃完饭便又得关回去。
　　有好几次，他都想从箱子里爬出来，被不知情的士兵乱刀砍死，但是那种死法实在过于凄惨，且丢人。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稍微体面一些，这是褚清越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又跟着颠簸了好几日，褚清越才到达宁阳。他以为他能眼见一番敌国皇都的光景，却不料到还是只能藏身在箱子内。
　　褚清越被秘密送到江徊府中，落地后，江徊打开了箱子。
　　“出来。”
　　冰冷的语气折辱着褚清越的自尊。他艰难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愤恨地看着江徊。
　　江徊身旁站着老杨，他对老杨简短吩咐道：“看好他。”
　　说罢，他便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
　　褚清越再一次迎来了无休止的黑暗。
　　他被关在王府的地宫内，由老杨照看他的起居。地宫似乎只有江徊和老杨知道，褚清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将他解救出来。
　　时间久了，褚清越也放弃徒劳的挣扎。尽管他对江徊心有愤恨，却也只能在地宫中不见天日，十分烦闷。
　　他以为江徊又会用什么伎俩对付他，但自从被关进地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江徊，似乎已经把他给忘了。
　　此时的江徊确实无暇他顾，一回到宁阳，他便公务缠身。皇帝对他十分严苛，他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是日，江徊刚从皇帝那里商讨政事出来，路过花园时，忽然听见背后一阵清脆的童声喊道：“舅舅！舅舅！”
　　江徊闻声转头，便看到一个小男孩向他跑来，满脸兴奋。
　　“薛瑞？”江徊本还在想事情，看到外甥跑过来时，脸色缓和了许多。
　　“给舅舅请安！”薛瑞乖巧地行了个礼，笑得十分开心。
　　江徊蹲了下来，问：“你怎么在这？”
　　“今日初一，薛瑞随母亲大人进宫请安。”薛瑞道，但声音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江徊也猜到了他是跟永淳公主进宫，他看着薛瑞道：“你小子，看着好像长高了一些。”
　　“真的吗！”薛瑞很激动，他一直梦想长得跟江徊一样高大，“外甥平日一直勤加练习舅舅教给我的招数，不敢懈怠，舅舅要看看外甥有没有长进吗？”
　　江徊轻揉了一下薛瑞的头：“今日舅舅有别的安排，只能改日了。”
　　薛瑞有些失望，他垂下了头，但随即他又马上抬起来，满怀期待道：“那舅舅，下次可不可以再教外甥新的招数？”
　　“好。”江徊含笑道。
　　“一言为……”
　　薛瑞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瑞儿！”
　　声音的主人正是薛瑞的生母，江徊的姐姐，永淳公主。只见她柳眉倒竖，厉声喝道：“瑞儿，谁准许你乱跑的？快过来！”
　　仿佛感受到背后愤怒的眼神一般，薛瑞瑟缩了一下，他有些憋屈地看了看江徊，随后转过身，低头慢慢走了回去。
　　江徊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刚走过去就被永淳紧紧拉住的薛瑞，暗笑了一声。
　　永淳身边还站着另一位公主，永仪公主，排行第四，小江徊九岁。她不似永淳那般张扬，看到江徊默默行了个礼，便安静地站在一旁了。
　　“见到本公主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秦王是跟军中那些粗俗之人混久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永淳阴着脸讥讽道。
　　江徊轻蔑一笑，他慢慢地行了个礼，朗声道：“见过皇姐。”
　　永淳最憎恶的就是他这副装模作样，她暗自咬了咬牙，“皇弟战功赫赫，在允地威名远播，连父皇都对你高看一等，现在肯定是已经不把我这个皇姐放在眼里了。下次见到我，怕是直接把我当做不存在吧？”
　　这时，薛瑞细声道：“母亲……舅舅没有……”
　　“你闭嘴！”永淳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薛瑞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皇姐多虑了。”江徊面无表情，他并不想再与永淳纠缠，“眼下本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阻碍皇姐给陛下请安了，告退。”
　　说完，也没有行礼，转身便走。
　　“你站住！”永淳喝道，“父皇说了，你从允国皇宫带回来的珍玩，要让瑞儿先选！”
　　江徊脚步顿了一下，从允国皇宫带回来的……他倒只记得褚清越了。
　　但他依旧像是没听到一般，扬长而去，留下仍在发作的永淳。
　　“阿姊，你别生气了。”这时，永仪才柔声道。她看向江徊离去的身影，神色复杂。
　　“我如何能不气？”她凶狠地看向几欲落泪的薛瑞，“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再喊他舅舅么？他不是你舅舅，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记住！”
　　薛瑞咬了咬嘴唇，带着哭腔回道：“瑞儿记住了。”
　　永仪暗叹口气：“这么多年，阿姊还是放不下二皇兄的身份。既然二皇兄对瑞儿好，阿姊又何苦这般教导瑞儿呢？”
　　当今皇帝膝下子嗣单薄，除了江徊，再没一个皇子存世，就是女儿也只剩下永淳和永仪两位公主。永仪现在还没有出阁，而永淳已经嫁出去七年了，薛瑞是她唯一的儿子。
　　原本，她诞下的是双生子，但是另一个孩子生下来不久便夭折了，她也因此元气大伤。皇后心疼她，便将她接回宫中医养身体，一住便是五年，直到一年前皇后薨，她才搬出去，回公主府住。
　　许是因为自己膝下子女稀少，皇帝十分喜爱永淳生的孩子。永淳也恃宠而骄，给薛瑞讨了许多不合规制的赏赐，譬如同皇子一样的食邑，封号。皇帝虽没有尽数答应，但也给了许多。朝中不乏有反对的大臣，但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他对薛瑞这么好，似乎有自己的考量。
　　“我的瑞儿拥有当今最尊贵的血统，他凭什么喊一个野种为舅舅？”永淳面色不悦，但她并未对永仪动怒。
　　永仪还想劝说什么，却被永淳打住：“父皇把刚攻下的允国交给他，这么大一块地方，他以为他真能吃得下么？”说罢，她将目光投至低头不语的薛瑞。
　　“宫里耳目众多，阿姊慎言。”永仪道。
　　永仪确实没说错，永淳的心思，江徊岂能不知。
　　只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徊马上便要离开宁阳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他要先见他——
　　那个从允国皇宫带回来的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