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先生”的投喂法则》水黎菌丶

9、捯饬一下 茹敏盯了他

　　茹敏盯了他一会儿，叹气：“算了……你去重新洗漱一下，换身衣服。看你这头，鸡窝一样。”

　　茹敏看着陆旸恪的背影走出餐厅，撸起袖子把锅和那个碗洗了，才拎着化妆包来到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三面通顶衣柜，中间一个玻璃岛台，放着领带夹、袖扣和手表。

　　陆旸恪背对着她，刚换好一件白色带暗纹的衬衫，黑色西裤搭配同色系的马甲，正在低头戴袖箍。

　　马甲剪裁合身，腰部微微收紧，衬得他肩宽腰细，腿很长。

　　茹敏走过去帮他把袖箍戴好，又去玻璃抽屉里选了一对正阳绿的袖扣递给他。

　　陆旸恪接过来，整理袖扣。

　　茹敏站在旁边叉着腰说：“你别敷衍别人，好好聊聊，知不知道？”

　　陆旸恪戴上袖扣，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去拿西装套上，整理衣领，从领带架抽出一根黑色的领带套在脖子上。

　　茹敏啧了一声，走过去挑了一根墨绿色的领带，在陆旸恪脖子那里对比了一下。然后一把将他脖子上那根掀了，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

　　陆旸恪接过来，套上脖子打领带。

　　茹敏等他把衣领整理好，说：“转过来我看看。”

　　陆旸恪转向茹敏，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茹敏仔细端详了一下。

　　正阳绿的袖扣和墨绿领带呼应，西装很贴身，立在那里挺像那么回事。

　　她又去玻璃抽屉抽出第二层，眼睛在百达翡丽Calatrava 5226G和积家Or Deco Cocktail祖母绿之间来回犹豫。

　　最终还是觉得百达翡丽太普通了，拿了积家递给陆旸恪。

　　陆旸恪戴上后，茹敏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指了一下全身镜前面的脚凳：“坐下，我给你遮一下黑眼圈。”

　　陆旸恪知道反抗没有用，叹了口气，乖乖过去坐下。

　　茹敏给陆旸恪重新整理那一头乱发。她用梳子沾了水，把翘起来的几撮压下去，侧分，露出额头。

　　退后几步看了看，又拿出裸色遮瑕膏，在他眼下轻轻点了几下，用指腹拍开。黑眼圈淡了不少。

　　她把遮瑕膏扔回化妆包，转身去柜子挑香水。

　　陆旸恪以为结束了，要起来。

　　“别动，还没完。”

　　陆旸恪又坐下：“嫂子……真没必要……”

　　听见背对自己的茹敏啧了一声，陆旸恪只有闭嘴的份。

　　茹敏在柜子里翻找，只看到一瓶冥府之路，可是这个太……让人觉得清心寡欲了。

　　她回头问：“上次我去欧洲给你买的那些呢？”

　　陆旸恪指了一下茹敏左侧小腿旁的柜子：“我都放那儿了。”

　　茹敏蹲下来，打开柜子。

　　好家伙，袋子上的封口胶带都没撕。

　　她打开袋子，拿出那瓶回忆录男士拆开包装站起来，来到陆旸恪面前，从头上喷了一下：“站起来，伸出手腕。”

　　陆旸恪别过眼，站起来。觉得这台词更像是警察在逮捕嫌疑犯。

　　他还是伸出手腕，茹敏在他的右手手腕轻轻喷了一下。

　　陆旸恪两个手腕交错搓了搓，又把手腕在领口蹭了蹭。

　　茹敏放下香水，退后两步：“行了，走吧。开你哥去年给你买的那辆哑光黑的跑车，叫啥马丁什么的……”

　　“阿斯顿·马丁。”陆旸恪去柜子拿车钥匙，“是，嫂子。”走出衣帽间去卧室床头柜拿起手机，拔掉电源线放进西装内兜。

　　茹敏觉得这声“嫂子”像在叫老妈子。不过自己也差不多了。

　　陆旸恪乘电梯来到车库，走到车前，掀开防尘罩，打开后备箱把防尘罩叠好塞进去，坐上车驶出车库。

　　哑光黑的车身在车库灯下泛着暗光，引擎声低沉，像一头不情愿的兽被唤醒。

　　茹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十点半。

　　她站在衣帽间里想了想，越来越不放心。就陆旸恪那个聊天方式，人家姑娘问他一句他回一个字，三句话之内必冷场。

　　她跑去书房拉起女儿：“淑华，走，妈带你吃好吃的。”

　　陆淑华正趴在小叔的书桌前翻一本画册，抬头问：“去哪儿？”

　　“旋转餐厅。”

　　“小叔去吗？”

　　“去。咱们偷偷去。”

　　陆淑华眼睛亮了，放下画册跳下椅子，跟着茹敏飞快下楼。
　　茹敏开车，导航设到那家餐厅，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坐在隔壁桌，万一冷场了还能过去救个场。

　　车汇入主路，茹敏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公寓楼，叹了口气。

　　这个小叔子，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茹敏带着女儿到餐厅角落坐下的时候，陆旸恪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了。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

　　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穿得正式却隐隐透出一股慵懒的感觉。

　　给陆旸恪倒水的女服务员多看了他两眼。她在这家餐厅干了三年，见过不少体面的客人，但很少见这种的。

　　年轻，清冷，浑身上下写着“别跟我搭话”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轻声问：“先生，要喝点什么？”

　　陆旸恪从手机上抬头，目光越过镜片上沿扫了她一下：“我等人。意式浓缩，谢谢。”

　　服务员又问他对菜色有什么要求。

　　陆旸恪：“等人来了再说。”

　　服务员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温水，离开了。

　　陆旸恪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才到十一点。

　　他转头看向窗外。旋转餐厅在四十层，能看见整片商务区的楼群和远处隐约的山脊线。

　　他不太喜欢这种只适合约会的餐厅。

　　除了应酬，他很少在外面吃饭。

　　这种地方让他觉得时间被拉长了，一圈转完，什么都没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纯纯浪费时间……

　　茹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隔着半个餐厅盯着陆旸恪。

　　她看见他对着窗外神游天外的样子，嘟囔了一句：“就是怕你失礼，才选这种公共场合，我才能监督你啊。”

　　陆淑华正捧着一杯果汁喝，抬头问：“妈妈，你在说什么？”

　　茹敏转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吵，我们看你小叔找小婶。”

　　陆淑华也伸了个脖子，往陆旸恪那边看：“真的？小叔那么帅，小婶好看吗？”

　　“肯定漂亮的……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陆淑华得意地说：“去年公开日小叔代替你们来参观，我们班同学都说小叔帅。”
　　说完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两只脚在桌子底下晃。

　　茹敏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陆旸恪。

　　十几岁的小孩儿都说帅，怎么就没人往陆旸恪身边贴呢？

　　她认识的那些富二代，在陆旸恪这个年纪，不说是万花丛中过，至少也有几段恋爱经验。

　　她的小叔偏偏是个异类。别说谈恋爱，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手机里除了工作群还是工作群，微信置顶是“陆旸葑”和“财务部核心群”，第三个就是她。

　　茹敏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餐厅门口进来，朝陆旸恪那桌走过去。她眼睛一亮：“来了！”

　　陆淑华也跟着老母亲一起看向陆旸恪那边。

　　“你好，请问是陆旸恪先生吗？”

　　陆旸恪从手机上抬头。面前的女孩子穿了一件连体长裙，外面套着米白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皮包。
　　长发披肩，妆容淡雅，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

　　陆旸恪收起手机，站起来伸出手：“是的，您好，沈婧玟小姐是吗？”

　　沈婧玟伸出手握了一下，掌心温软，握手的力道很轻。她在陆旸恪对面坐下。

　　陆旸恪等她坐好之后才坐下。

　　服务员很有眼力地过来问用餐需求。

　　沈婧玟说了一些餐食要求，牛排要七分熟，不要土豆泥，餐后甜点蛋糕换成卡布奇诺。

　　服务生记录完以后转头问陆旸恪。

　　陆旸恪说：“五分熟。”

　　服务员给陆旸恪上了一杯意式浓缩，给沈婧玟上了一杯果汁，然后离开了。

　　沈婧玟端起果汁，偷偷打量着陆旸恪。

　　面前的人给她的感觉很不错，长得端正帅气。穿着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墨绿领带配积家祖母绿表盘，细节到位。
　　而且比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不像三十三，顶多二十七八。
　　不像之前相亲的那些，要么太轻浮，上来就聊车聊表聊投资；要么太老气，三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

　　沈婧玟抿了一口果汁，开始找话题。

　　问陆旸恪的爱好，陆旸恪说“工作”。

　　她笑了笑，说起自己养猫，一只布偶一只橘猫，又说其实自己喜欢武侠电影，小时候跟着爸爸看了很多遍《东方不败》。她尽量让话题轻松一点，不想让这顿饭变成面试。

　　陆旸恪挂着商务微笑，轻声附和：“哦。”“是吗。”“挺好的。”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腕表，或者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落在哪里。

　　茹敏在角落里看得着急，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旸恪的对话框，打字：【陆旸恪，别走神！】点击发送。

　　陆旸恪感觉到手机振动，拿出来一看消息提示。他立刻转头扫视周围。

　　茹敏赶紧拉着女儿猫腰躲在桌下。陆淑华被拽得差点把果汁洒了，小声抗议：“妈妈你干嘛……”

　　茹敏按住女儿的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出声。”

　　沈婧玟问：“陆先生？”

　　陆旸恪回头，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不好意思，您继续。”

　　沈婧玟看着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样子，感觉这个人坐在这里，但魂儿不在这里。
　　她说什么他都在听，但听完之后没有任何正反馈。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和她的导师吃饭……礼貌、疏离、随时准备起身走人。

　　沈婧玟笑着说：“看得出来陆先生不想来。”

　　陆旸恪一晃神：“不好意思。”

　　沈婧玟摆摆手：“没关系，我也是被迫来的。”

　　陆旸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我扫兴了。”

　　沈婧玟手支在桌上，单手托腮。她本来想随便吃两口就走的，但现在把花话说开以后又有点好奇了。

　　听她妈说起过，这个人学历高，职位高，还有钱，可为什么坐在对面像一堵墙？

　　她想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我能好奇一下陆先生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吗？”

　　陆旸恪被问住了。

　　他拿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腹摩挲着杯柄。
　　盯着杯里近乎黑色的咖啡液，沉思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恋爱、喜欢、类型，这些词对他而言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我也不知道……”

　　沈婧玟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相亲桌上夸夸其谈，说喜欢温柔的、贤惠的、身材好的、有气质的。
　　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沉默这么久，最后说“不知道”。

　　她轻轻笑出声：“那我换个问法。陆先生谈过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