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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人味儿 陆旸恪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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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旸恪放下平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后骨头咔咔响了一阵,从腰椎一路响到颈椎。
关了餐厅和客厅的灯,去浴室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镜没戴,下三白的眼型在镜子里看着更冷淡。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漱口,擦了擦嘴。
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手机插上充电线。
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美股行情、四季度预算、明天中午11点的餐厅定位、杜川明天说好来做饭、还有那束白芍药。
最后他在纷乱思绪打的结里睡着了。
第二天陆旸恪醒得很早。
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拿过手机一看,七点刚过。
昨晚睡得早,十点半就上了床,本来以为会失眠,结果脑袋沾枕头就没了知觉。
一觉到天亮。
他坐起来,后背没有往常那种僵硬感,胃里也难得不难受。
他掀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漱。刷完牙,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套了件家居服拿着咖啡杯就出了卧室。
厨房有声音。
陆旸恪走到餐厅的时候,看见杜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洗碗池前面。灶上烧着一锅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昨晚的火锅锅底、碗碟、蘸料碗全没了踪影。
洗碗机嗡嗡运转着,杜川戴着手套在洗那口不能进洗碗机的铜锅,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杜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陆旸恪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空杯子,头发翘着几缕,没戴眼镜,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眼皮半耷拉着,眼型被拉得又细又长,下三白的眼尾微微上挑,那颗小痣缀在嘴角下方,随着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呼吸轻轻起伏。
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不知道今夕何夕的狐狸。
还是一只偷吃被逮了个正着的呆狐狸。
杜川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和平时西装革履,目光冷淡的小陆总完全是两个人。
他赶紧转回头,手上动作加快,锅刷得歘歘响。把锅碗沥了水放回架子上,摘了手套,走到陆旸恪身前,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杯子。
“要喝什么?我给你倒。”
陆旸恪微微抬头看他,把杯子递过去,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咖啡……”
杜川拿着杯子却没去咖啡机。
他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叮了一分钟,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一大早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喝点牛奶,我给你煮碗面,很快。”
陆旸恪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他舒了一口气。
杜川回到灶台前。水已经开了,他拆了一把自己带来的手擀面扔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连。
去冰箱里拿出一碟昨晚就剥好的虾仁,以及一个玻璃罐。
他拧开罐子,用筷子挑了一些深褐色的酱料放进碗底。
陆旸恪看见了,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杜川舀了一勺面汤浇进碗里,葱油被热汤一激,香味瞬间飘满了厨房和餐厅。
他头也没回的解释:“我熬的葱油。你半夜饿了也可以用这个煮点面拌着吃。密封放冷藏,能存半个月。”
陆旸恪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牛奶。
杜川把煮好的面挑进碗里,虾仁在热水里过了一下加进去,端到餐桌前,筷子仔细拌匀。
葱油的焦香混着虾仁的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旸恪伸手去接筷子,指尖碰到杜川的手指。
杜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筷子,搓了搓刚刚被碰到的那几根手指,手绕到身后解开围裙。
“行,我走了。”
他脱下围裙抖了抖,挂在墙边的挂钩上,拎起厨房的垃圾袋。
陆旸恪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葱香浓郁,咸淡适中,面条筋道,虾仁弹牙。
他抬头:“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才过来的。你吃吧。”
杜川拎着垃圾袋走到玄关,正在换鞋,门开了。
茹敏手里提着化妆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
茹敏和杜川对上视线,愣了一下。茹敏身后的小姑娘先站了出来,叉着腰,仰着下巴看着杜川:“你是谁?”
杜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茹敏。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陆旸恪真像,第一句话都是问“你是谁”。
茹敏把女儿拉过来:“没有礼貌!叫杜叔叔。”
杜川的眉尾不自觉地跳了两下,对于“叔叔”这个称呼别扭极了。
但面对一个小孩,他又确实是叔叔辈的。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可以叫哥哥……”
陆淑华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杜叔叔再见!”
茹敏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陆淑华的肩:“你去看看你小叔在哪儿。”
陆淑华换了鞋,噔噔噔地跑进屋,一边跑一边喊:“小叔!我来找你玩!你起床了没有!”
餐厅那边传来陆旸恪应答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但能听出一点无奈。
杜川换好鞋,拎着垃圾袋要出门。
茹敏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带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们…………”
杜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茹姐!我有职业操守的!”
茹敏啧了一声,很快又问:“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杜川有些懵:“什么?”
茹敏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旸恪是不是你们圈子的人?”
杜川一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听见自己问:“他是?”
茹敏皱着眉:“我不知道才问你啊!你看不看得出来?”
杜川回忆了将近一个月的接触。每天中午送饭,看着陆旸恪吃,偶尔说几句话,全是关于菜和忌口。
晚上做完饭就走,留便利贴,偶尔收到一两个字的回复。
没见过陆旸恪和谁亲密,他接电话时的语气跟谁都一样。
陆旸恪话很少,但不烦人。他挑食,但不挑剔。他作息很烂,但说他,他会听。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呢?
杜川耸了耸肩:“没见他和谁比较亲密啊……而且据我观察,感觉他挺直的……”
茹敏皱眉嘟囔:“这可咋办……难道真是想和工作过一辈子?”
杜川没听清:“什么?”
茹敏摆摆手:“没什么……杜师傅、小杜,你觉得我家旸恪怎么样?”
杜川掰着手指头,边想边数:“帅,钱多,话少,事少,没有不良嗜好……总之就是挺完美的。”
茹敏眉尾一跳,嘴角一压。
完美?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过于完美的人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杜川这么说的意思可能就是觉得陆旸恪好看,但不好接近,所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茹敏盯着杜川的脸看了三秒。
杜川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拎着垃圾袋往后退了一步。
茹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如果……我说如果,旸恪是GAY,你会有想法吗?”
杜川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茹敏双手环胸,思考片刻后问:“为什么?”
杜川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解释得很认真:“如果我图他有钱,我可能会想。但如果是恋爱,我是不会对他有想法的……他,没人味儿。”
说完这句话,杜川自己心里打了个突。
陆旸恪长得不错是自己喜欢的款,但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冷的,说话简短,从不闲聊,从不主动。
你发十条微信他回一个字,便利贴传了半个月,加起来写的字还没杜川一张便利贴多。
这种人谈恋爱,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茹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完蛋了。
小叔子各方面的条件摆在婚恋市场上都是硬通货。
但杜川说的“没人味儿”,一针见血。
陆旸恪对谁都是那副死样子,你能说他好看,但很难对他产生亲近的欲望。
小叔子对异性的吸引力值为零……对同性恐怕也差不多……
她对着杜川摆摆手:“辛苦你了,你回去吧,今天估计不用来了,他有事。”
杜川点点头,提起垃圾袋走出门。
门一关上,杜川站在楼道里又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说得不太准。
陆旸恪低血糖迷糊的时候就很……可爱?
好像这个词用在三十三岁的人身上有点怪。应该是像小动物,坐在餐桌前等面吃的样子,像一只等人投喂的呆狐狸,软萌软萌的。
杜川被电梯间的垃圾桶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垃圾袋,自嘲地笑了一声:“傻X!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按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轿厢门合上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刚才递筷子的时候碰过陆旸恪的指腹,那点凉意好像还留在指尖上。
他把手揣进兜里,闭上眼。
茹敏在门口丧了一会儿,还是提起精神进了餐厅。
餐厅里陆淑华坐在陆旸恪对面,双手托着腮看着陆旸恪吃面。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小叔,好吃吗?”
“还可以。”
“那你今天有空陪再教我吗?上次你帮我画的画我得了全校第一名!”
茹敏把化妆包往餐桌上一摔:“好啊你,陆淑华,你还找你小叔帮你作弊!”
陆淑华回头看见老妈,脖子一缩,赶紧解释:“是小叔教我画的,不是帮我画,我嘴瓢了……”转向陆旸恪,“是不是,小叔。”
陆旸恪吃完面,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点了一下头。
茹敏对陆淑华说:“去你小叔书房看书去,你小叔还有事。”
陆淑华从椅子上跳下来:“我也要去!”
茹敏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出门前你怎么答应我的?快去!”
陆淑华撇撇嘴,跑出餐厅。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门开了又关。
茹敏对陆旸恪说:“你别太宠孩子……”
陆旸恪站起来把碗里的汤倒了,碗筷放进水槽:“真不是我帮她画的,她有天赋。”
茹敏:“你要不要再去学画画?我还认识一个画家的太太,她老公在美院带研究生……”
陆旸恪转身摆摆手,靠在水槽旁,手在身后撑着水槽边缘,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胸口溅的油点,又抬头看茹敏。
茹敏的眉头慢慢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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