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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愉快”的记忆 最开心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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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过年一起吃火锅。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老房子不大,客厅里摆一张圆桌,中间放一口铜锅,炭火烧得通红。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爷爷给他夹菜,奶奶给他倒饮料,哥哥在旁边偷肉吃,被妈妈拍手背。
他那时候小,坐在大人中间,够不着远处的盘子,就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就会把菜夹过来放到他碗里,说“旸旸吃这个,长身体”。
后来爷爷奶奶走了。
父母把公司越做越大,忙得不着家,他和哥哥被托给不同的亲戚。
再后来他从大学毕业,父母就把公司交给他和哥哥,正式退休环游世界去了。
从那时开始嫂子催婚催得比他爸妈还紧。
父母没有催过他,但每年过年回来,饭桌上总会多问一句“有没有谈朋友”。
他每次都说过几年,父母也不逼,只是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他小时候就是看着父母怎么操劳的。
父亲深夜还在书房看文件,母亲一边打电话一边给他检查作业。
他被爷爷奶奶带大,哥哥那时候叛逆期,逃学、打架、跟人斗殴,三天两头被叫家长不说,有两次还进了警局。
大人们的精力被迫全在哥哥身上。
他只有听话,只有懂事,努力做好自己能做好的所有事,才能得到一句“旸旸真棒,旸旸真乖”。
久而久之,他就变成了这样。
凡事自己扛,凡事自己做,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说他不好。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拿起来一看,是茹敏。
【今天你回家吃的什么啊?】
陆旸恪点开摄像头,站起来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肥牛卷在汤里翻腾,旁边是白芍药插在玻璃瓶里,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
他按下发送,又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茼蒿。
茹敏秒回:【可以啊,够丰盛的。】
陆旸恪正在打字,对话框里已经打好了“明天不去”,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茹敏的消息比他的手指快了一步,一个餐厅定位弹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天上午11点,你给我先去等着,好好和人家姑娘聊,听见没有!还有把你那些个工作群明天全给我屏蔽了!】
陆旸恪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他删掉已经打好的字,重新敲了一行:【哥不在,我得看着点,万一有情况随时能出方案。】
发送之后三秒,茹敏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陆旸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嫂子”两个字,摘了眼镜放在桌上,双手扶额揉了一下太阳穴,按下接听键。
“陆旸恪。”茹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公司不是离了你明天就破产清算。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个大包大揽的毛病?”
陆旸恪叹气,耐着性子解释:“很多事需要做决策的人……”
“公司不是只有CFO。”茹敏打断他,“你哥只是出差,又不是挂了。公司有什么事自然会给他打电话,你操什么闲心?”
“可是我哥他有时候做事毛毛躁躁的……”
“你哥三十八了!”茹敏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他是你哥还是你是他哥?嗯?”
陆旸恪沉默了。
茹敏也沉默着缓了缓,耐心的劝:“是,他以前不靠谱,嫂子也知道你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的人,不想辜负爸妈的信任。嫂子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哥以前的荒唐事都过了十几年了,他都放下了,你还揣着干什么?”
陆旸恪还是沉默着。
他其实并不喜欢学会计,也不喜欢金融。
但他初中那年,看见父母深夜还在书房里对着报表发愁,母亲揉着太阳穴叹气,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那时候已经考过了绘画六级,老师说他有天赋,建议他继续考下去。
他把考级证书收进抽屉最底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专心学习,考上985的金融系,一毕业就一边继续考证一边进公司会计部实习。
九年。
从会计部实习生一路到CFO,他比谁都用心,也对谁都不放心。
每一笔账要自己过目,每一份报表要自己核对,每一个决策要自己参与。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茹敏听着那片安静,语气终于软下来,带着一点心疼:“你这种强迫症式的责任心,真的好吗?你不累吗,旸恪。”
陆旸恪捏着手机,盯着锅上升腾的雾气,声音很轻:“明天我会去的。”
茹敏听见这句话就知道,他这是习惯性的应答。
这个小叔子一直是这样……
茹敏:“我不是逼你。如果你是喜欢一个人生活,享受不婚主义,嫂子马上帮你拒了。可是你没试过啊……试试行吗?别总想着工作了。”
陆旸恪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杜川走之前摆弄花枝的样子。
好像那才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茹敏看着自动息屏的手机,叹了口气。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放着一部看了三遍的剧。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小叔子命苦。
三十三岁,没谈过恋爱,没享过福,把自己活成一台不关机的电脑。
她想起陆旸恪每次来家里吃饭,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吃完帮忙收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美股。
女儿跑过去拉他玩,他会放下平板陪她搭积木,搭得很认真,像对待一个工程项目。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
她那个没用的丈夫这会儿应该在酒店,不管是不是有时差,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陆旸葑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刚睡着:“……老婆?”
“你说你,能不能靠点谱!”茹敏开口就是输出,“旸恪也不至于三十好几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陆旸葑在那头懵了两秒,声音还带着困意:“关我屁事……”
“你还跟老娘犟嘴?”
“……那是他自己不想……”
“你说你,读书时候不好好读书,惹了多少事!爸妈跟着操心,连带着把你弟弟也逼成了你哥!”
陆旸葑清醒了一点,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提这些干什么……”
茹敏靠在沙发上,仔细回忆和陆旸恪的接触。
过年发红包,他给侄女侄子包得厚厚的,自己给他发,他就摆手说“不用”。
有次她撞见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烟夹在指间,没怎么抽,烧了大半根。
她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
现在想想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有朋友来家里找他,没有电话粥,哪怕是周末也只是在家。
他的生活里只有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
“我觉得你弟弟……”茹敏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
陆旸葑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你别瞎想!我弟好得很!”
“可是正常人谁喜欢当牛马啊?”
“呸呸呸!我看你才不正常!”
“你TM……我就是打个比方。”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陆旸葑靠在床头,揉了揉脸,拿起床头柜的烟和火,点了一根。
他当年不懂事,逃学打架,差点进少管所,爸妈的精力全在他身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旸恪已经变成了那个“懂事”的弟弟。
他也关心过弟弟,但每次开口,陆旸恪都说“没事”“还好”“忙”。
沉默了好一阵,陆旸葑突然开口:“他会不会……不喜欢女的?”
茹敏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方向,门关着,灯已经灭了。
她拿遥控器关了电视,捂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啊……”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喜欢女的呢?”
“杜川就是GAY,他和杜川不像啊……”
“你!咳咳咳……”陆旸葑被烟呛得咳了两声,“你把那样一个人放在我弟弟身边?安的什么心?”
“你先别生气。”茹敏坐到床上,语速快起来,“杜川在我朋友圈评价确实好,人老实,手艺也好,我才选的他。再说你不是怀疑旸恪是GAY吗?杜川照顾旸恪正好可以试试啊。”
“试什么试!这是能乱试的吗?”
茹敏翻了个白眼:“是你先说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那也不能随便乱试……”
“万一……我说万一……被你料中了呢?”
陆旸葑从酒店床上坐起来,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景,脑子里全是他弟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吃外卖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找到的愉快记忆只有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
陆旸恪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来跑去,糖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掉出来,被鸡抢走。
那时候他还会笑会闹……
“那……那就随他吧……”陆旸葑的声音低下去。
茹敏啧啧两声:“你刚不还冲我发火吗?现在又不反对了?”
陆旸葑叹气,声音闷闷的:“你说的没错。我是他哥,还给总他添麻烦。我也觉得对不起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他以后能好。”
茹敏也跟着叹气:“那我找机会问问?”
“观察观察再问吧。”陆旸葑顿了顿,“别吓着他。”
“这都怪你!我都快成了他妈了!”
陆旸葑在电话那头哄:“老婆最好,老婆亲亲。我给你买包回来,你不是还说梵克雅宝那个项链你喜欢吗?我给你买。”
茹敏倒在床上,嘴角翘起来:“项链可不够。”
“当然!老婆辛苦了,我给你买一套!”
“这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茹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旸恪发微信:【明天上午我过来给你捯饬一下。】
陆旸恪吃完了火锅,正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美股。手机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眉头皱起来。
他拇指放在屏幕上,打了一个“不用”,又删掉。打了一个“我自己来”,又删掉。最后他看着输入框闪动的光标,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扶手上,侧头瞥向餐厅方向。
餐桌上一片狼藉,火锅盆里的底料已经凝了一层红油,碗碟堆在一起,白芍药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开着。
他不想收拾。而且饭困又上来了,眼皮发沉,脑子泡在温水似的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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