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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便利贴   “ ...


  •   “陆先生您好,我是茹敏姐介绍的上门私厨杜川。后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到,您有什么忌口吗?”

      陆旸恪看着消息,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饭。”

      对面秒回:“明白,就做晚饭。您家有米吗?没有的话我自带。”

      他打开橱柜看了一眼。有半袋没开封的东北大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保质期还有三个月。旁边有一口不锈钢锅,标签都都没撕。

      “有米,有锅。”

      “好嘞。那我带菜来。您忙,后天见。”

      然而陆旸恪还是照常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

      今天林秘书第三次探头进来的时候,他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

      林秘书指了指手表,一脸“您再不走我就叫救护车”的表情。

      陆旸恪合上电脑,拿起西装外套,说了句“明天把四季度预算初稿放我桌上”,就走了。

      电梯下行,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里还有人在发消息。他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走出写字楼,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胃里空得有点发紧。

      他想起中午那杯咖啡,和早上出门前灌的半瓶矿泉水。

      十五分钟后,他站在自家门口,指纹锁“嘀”一声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温热的气味先涌了出来。

      莫名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的那种味道。

      有肉,有葱姜蒜爆锅的底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甜。

      陆旸恪在玄关呆呆地站了两秒。他很久没有在家里闻到这种味道了。

      这间大平层住了三年,厨房的抽油烟机一共开过四次,两次是烧水,两次是煮速冻水饺。

      他换了拖鞋走进去。厨房灯亮着,料理台上干干净净,大理石台面擦得能反光,水槽里没有一滴水渍,连水龙头把手都摆正了。

      饭桌的保温板上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汤,汤面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旁边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打开盖子,米饭粒粒分明。

      灶台旁边的垃圾桶换了新袋子,洗碗机里没有东西,所有锅碗都洗好放回了原位。

      陆旸恪拉开冰箱门。上层冷藏室,八瓶矿泉水变成了六瓶,旁边多了两盒酸奶、一袋水果,粗略的看得出来苹果、橙子和一盒蓝莓。那两罐过期啤酒不见了。

      关上冰箱门才发现上面贴着便利贴,一张黄色的方形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正面写着:

      陆先生您好,菜在保温板,饭在电饭煲。如果菜凉了,微波炉中火叮一分半。
      汤凉了热两分钟,别烧开,开了就不好喝了。
      冰箱里的过期牛奶我扔了,酸奶和水果是新买的。
      顶柜第三隔有一盒即食麦片,早上来不及可以泡牛奶吃。
      您有什么过敏或忌口吗?有不吃的一定告诉我。

      再翻到背面面:

      排骨炖了一个半小时,虾仁是活虾剥的,西兰花焯水后快炒的,没放太多油。
      如果第二天晚上不回来吃,提前发微信,我就不做了,免得浪费。
      您一般几点到家?我好控制菜的温度。
      对了,您厨房里的调料我补了几样,生抽、老抽、料酒、蚝油都有。用完了跟我说。

      陆旸恪站在冰箱前面,手里捏着那张便利贴,面无表情的看了两遍。

      陆旸恪拿手机的时候摸到了包里的名片,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验证消息自动生成:“我是陆旸恪。”

      三十秒后,对方通过了。

      杜川先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消息:

      【陆先生好!终于加上微信了。菜吃了吗?合口味吗?】
      【排骨是不是有点甜?我少放了糖,怕您不喜甜。】
      【您有什么过敏的吗?海鲜?花生?乳制品?】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香菜吃吗?胡萝卜?葱姜蒜?】
      【平时喜欢什么口味?清淡?还是偏重?】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陆旸恪盛了饭,坐到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回工作群的消息。
      排骨炖得脱骨,筷子一夹肉就掉下来,咸甜适口。虾仁弹牙,西兰花脆嫩。
      番茄蛋汤是家常做法,蛋花打得细碎,汤底浓郁,番茄的酸味很柔和。

      他吃了第一口,顿了一下。然后又吃了第二口。胃里像久旱逢雨,暖意一路淌下去。

      手机又震了。

      【陆先生?您在吗?】
      【是不是在忙?那我先不打扰了。】
      【对了,明天想吃什么?】

      陆旸恪左手拿手机,右手夹菜,回完了工作群,才点了一下杜川的对话框,回了两个字:“你定。”

      发完陆旸恪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专心吃饭。

      他一连吃了三碗饭,把三菜一汤全部下肚,连番茄蛋汤的碗底都刮干净了。然后他起身,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按了启动。

      他用厨房纸巾,把料理台擦了一遍。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转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四十六封未读。他点开第一封,看了两行。

      他觉得有点困,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眼皮发沉,思维迟钝,胃里暖和得让他什么都不想干。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

      站起来去厨房咖啡机那儿,按下开关,机器嗡了一声,然后指示灯跳红。

      打开咖啡豆仓,空的。

      盯着咖啡机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五次,他把杯子放回原位,转身去了浴室。

      洗漱完躺上床,关了灯,拿过平板继续看工作群。

      屏幕上的字在晃。看了大概三分钟,屏幕暗下去,眼皮也跟着耷拉下去。

      手机上工作群的消息还在跳,陆旸恪睡得轻轻打鼾。

      第二天早上,陆旸恪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里穿进来,刚好落在眼睛上,刺眼得很。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他摸过来一看,是林秘书的电话。

      他接起来,小林的声音有些着急:“小陆总,您在哪儿?十点的会,大陆总那边问了好几次了。”

      陆旸恪猛地坐起来。

      再低头看手机,电量12%。平板黑屏,也没充上电。

      昨晚竟然忘了插充电线。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9:42。

      “十五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掀被子下床。

      拿出了上学时期抢时间的速度,洗脸、刮胡子、穿衬衫、打领带、套西装,一气呵成。

      出门前他路过厨房,余光扫到冰箱,抓了鞋柜上的车钥匙就冲出去了。

      赶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陆旸恪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屋子人齐刷刷抬头。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坐在主位的陆旸葑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会议结束后,陆旸葑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

      “你迟到了。”

      “不用你提醒。”

      “你,陆旸恪,出了名的工作狂,今天迟到了。”

      “……”陆旸恪眼皮一抬,双手环胸靠在办公桌,盯着他那一脸坏笑的哥哥。

      “我等你迟到这一天等了九年。”陆旸葑靠在门框上,也双手抱胸,笑得很欠揍,“昨天晚上干嘛了?熬夜看财报?”

      “吃饭。”

      “吃饭?”陆旸葑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吃了三碗,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陆旸葑沉默了三秒,然后大笑。笑得陆旸恪想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砸过去。

      “你笑什么。”

      “我笑还是你嫂子有办法治你。”陆旸葑收了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挺好。你早该这么吃饭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样,我们都觉得你迟早……”

      陆旸葑走过去,手肘给了他一杵子,“迟早把自己饿死。”

      之后的日子,陆旸恪每天晚上回家,都按时吃饭。

      热菜热饭,三菜一汤,每天不重样。第一天是排骨,第二天是清蒸鲈鱼,第三天是红烧牛腩,第四天是冬瓜丸子汤。

      他慢慢的开始期待回家。

      下午六点多,他会下意识的想冰箱上的便利贴会写什么。
      因为杜川偶尔发消息问明天想吃什么,他注意到的时候往往就凌晨了,想回复又怕打扰别人休息,也就没有回复。

      渐渐地杜川发消息就变得少了。

      但便利贴从来没有断过。

      “今天的鲈鱼是早上现杀的,蒸了八分钟,趁热吃。”
      “冰箱里有酸奶,饭后可以喝。”
      “明天想吃什么?鱼肉还是肉?”

      陆旸恪撕下便利贴,看了看。然后他找了支笔,在纸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都行。”

      他把便利贴贴回冰箱。第二天回家,便利贴又换了。

      “好,那我看着做。今天降温,您穿厚点。”
      “对了,您家洗衣机怎么用?我想洗一下围裙。”

      下面还画了个很粗糙的小人,举着个问号。

      陆旸恪看着那个小人,嘴角动了一下。他在下面写:

      “看说明书。”

      杜川第二天回:“说明书全是英文的!”

      陆旸恪:“那就手洗。”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像小学生传纸条。
      有时候一整张便利贴正面是杜川的,翻到背面才是陆旸恪的一两个字。

      有时候陆旸恪贴一张“明天不回来吃”,杜川回一张“好,那我不做,您记得在外头吃热乎的”。

      最长的对话持续了三天,话题从“厨房纸放在哪个柜子”聊到“您这瓶酱油都快过期了下次买什么牌子”。

      但半个月过去了,每次陆旸恪到家时,厨房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杜川已经走了。

      陆旸恪最早一次到家是晚上八点五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推开门,灶台是冷的,保温板上的菜还热,但还是不见人影。

      他站在厨房里看了一圈,水槽里的水渍没干透,人应该刚走不久。

      他便利贴留言问杜川:“你几点来的?”

      杜川第二天回:“一般六点五十到,七点半之前做完就走。您那时候还没下班吧?”

      陆旸恪回了个“嗯”。

      他根据便利贴上的字迹判断,杜川应该是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中年人。

      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偶尔有涂改的痕迹。

      话多、啰嗦、爱操心。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他给杜川的备注名改成了“杜师傅”。

      杜川出现后的第三周,陆旸葑从新加坡出差回来,落地第一件事是给陆旸恪发微信:【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临时议题,关于收购那家AI公司的估值调整。你今晚把财务模型过一下。】

      陆旸恪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陆旸恪推开他哥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数据,脸色平静,但陆旸葑认识他弟二十多年,一眼看出来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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