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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保姆?不,厨子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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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旸恪第三次看表时,会议桌对面的财务总监还在念PPT。
下午四点四十分。距离财报最终定稿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他上一次吃东西……
他想了一下……大概是十四个小时。
“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但净利润率下滑了零点八个点,主要受汇兑损失和……”
“这页跳过。”陆旸恪打断他,“上季度的汇兑对冲方案是我签的,损失可控。直接说四季度预算。”
财务总监咽了口口水,翻过三页PPT。会议室安静得只剩投影仪的风扇声。
十七个人,没人敢在他面前多喘一口气。
陆旸恪推了推细框眼镜,目光扫过报表上的数字。脑子里同时开着四个线程:四季度预算、下周董事会材料、审计进场时间、以及……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从十分钟前开始,在轻微发抖。
低血糖。他知道。
早上出门时冰箱里只剩矿泉水,他想着中午吃,中午连着两个会,一拖就拖到了一点半,食堂只剩残羹冷炙,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下午又灌了两杯黑咖啡。
忍一忍,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
“小陆总,这个数字……”财务总监迟疑地指着一行。
“我看看。”
他站起来,伸手去接那份文件。手指触到纸页的瞬间,眼前突然一白。
是有人把整个会议室的灯猛地调到了最高了?停电了吗?
耳边嗡嗡作响,他听见有人在喊“小陆总”,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他最后的意识是:不能倒……文件还没签……
膝盖撞上了椅子,眼镜歪向一边,整个人往右侧倒下去。最后看见的是地毯上深灰色的绒毛纹路。
“小陆总!”
“快打120!”
“别动他!先看看呼吸……”
会议室炸了锅。财务总监手忙脚乱地去扶,又不敢用力,只能半跪在地上托着他的肩膀。
有人跑出去喊人,有人掏手机,有人呆立在原地。
陆旸恪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沁出薄汗,细框眼镜歪在一边,露出眼下淡淡的青。
三分钟后,陆旸葑踹开了会议室的门。
“让开。”
他大步走进来,西装扣子都没系,显然是从楼上直接冲下来的。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二话不说把人从财务总监手里接过来,一手托背一手抄膝,直接把陆旸恪打横抱了起来。
三十三岁的成年男人,抱起来轻得让他皱眉。
“叫车,去最近的医院。”陆旸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会议取消。”
“大陆总,那份文件……”
“我说取消。”
他抱着人跑进了电梯。
财务总监站在原地,愣愣地举着那份没签完的文件。
陆旸恪醒过来时,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眼镜。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只手。
“别动。当心跑针。”
是他哥的声音。
陆旸恪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两秒,才看清陆旸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正在发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几点?”陆旸恪问。
“晚上七点。”陆旸葑把手机收了,低头看他,“医生说是低血糖加轻度脱水,你多久没吃饭了?”
“吃了。”
“你没说实话。”
陆旸恪扭头看了看环境,公立医院的急诊观察室,帘子外面有人走来走去,隔壁床在咳嗽。
他的西装外套被脱了搭在床尾,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挂着葡萄糖。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公司那……”
“你都躺这儿了还管公司?”陆旸葑火气上来了,“董事会材料我让林秘先顶着,明天下午交不上我亲自去跟爸说。”
“跟爸说没用,他在地中海。”
“那就跟妈说。”
“妈在写生,别打扰她。”
陆旸葑被他弟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递给他。
陆旸恪单手接过来戴上,世界重新清晰了。
“我给你嫂子打过电话了。”陆旸葑靠在椅背上,“她已经在来的路上,说要看着你吃饭。”
陆旸恪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他哥娶茹敏十五年,这个嫂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种把全家人都当自己亲生的执念,包括他这个三十三岁的小叔子。
“不用,我打完葡萄糖就回公司。”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回去还能看两份……”
“陆旸恪。”
当他哥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通常代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茹敏这时候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进来,手上拎着三个袋子,保温桶、药房袋、还有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怎么样了?”她把东西往床脚一放,伸手去摸陆旸恪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旸葑,医生怎么说的?”
“低血糖,脱水,要按时吃饭。”陆旸葑言简意赅。
茹敏打开保温桶,是温热的红枣小米粥,舀了一勺递到陆旸恪嘴边:“先喝点,医生说你醒来可以吃流食。”
“嫂子,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针,别动。”
陆旸恪看了他哥一眼。
陆旸葑回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陆旸恪认命地张嘴,喝了第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香顺着喉咙下去,空了十四小时的胃终于有了点反应。
茹敏一边喂一边念叨:“我就说你们陆家两兄弟没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你哥以前也是,胃疼了才知道吃药。现在好歹有我盯着,你呢?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
“有矿泉水。”
“你还犟嘴?”
陆旸恪不说话了,乖乖喝粥。他哥在旁边憋笑。
粥喝到一半,茹敏突然停下来,勺子悬在半空,上下打量陆旸恪。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去年他生日,嫂子用这种眼神看了他三秒,第二天就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
“嫂子。”陆旸恪语气坚决,“不。”
“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上个月介绍的那位,吃饭时一直在聊她养的猫。”
“那不挺好吗?有爱心。”
“她聊了两个小时。我看了两次表,她就说我不尊重她。”
茹敏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粥塞进他嘴里:“行行行,不给你介绍对象了。但保姆必须找。”
“不需要。”
“你看看你这样子……”
“我不需要住家保姆。”陆旸恪把粥咽下去,“家里有外人我不习惯。”
茹敏早就料到了。
她和陆旸葑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茹敏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行,不住家。上门私厨,每天做一顿晚饭,做完就走,不打扰你。第二天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发微信。这个可以吧?”
陆旸恪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白底黑字,没什么设计感,上面印着:
杜川·上门私厨
家常菜/营养餐/病号饭
微信:duchuan_chu
“哪来的?”
“我们太太圈口碑最好的一个。王太太老公胃溃疡,吃了他三个月的饭,指标全正常了。李太怀孕时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就吃他做的就没事。”茹敏把名片从他手里抽出来塞进床尾的西装口袋,“你先试一周,不行再说。”
陆旸恪捏着那张名片,没说话。门帘外面有护士在喊“23床换药”,隔壁床的家属端着脸盆经过,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了一眼保温桶里还剩的半口粥。
“再说吧。”他说。
“明天开始送晚饭?”
“明天我要加班。”
“那就后天。”
“后天也……”
“陆旸恪。”茹敏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再推,我就带着孩子搬到你家住!你自己选。”
陆旸葑在旁边翻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弟一眼。眼神很明确:她说得出做得到。
陆旸恪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摘下眼镜捏在手里,手指抠着眼镜腿。
“后天。”
茹敏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拎起保温桶:“行。我给他发你地址。对了……”
她走到帘子口又回头,“人家只做饭,不管收拾冰箱。你回去记得把你冰箱里那些过期的矿泉水扔了。”
“矿泉水不会过期。”
“瓶子上的日期会。”
茹敏冲他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踩着高跟鞋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旸葑从手机上抬起头:“她说的没错。你那冰箱我上次去,里面除了矿泉水就是两罐啤酒,啤酒都过期了。”
“啤酒过期能喝。”
“你喝吗?”
“不喝。”
“那留着干什么?”
陆旸恪看着他哥,抿了抿嘴。他总不能说,那两罐啤酒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放进去的,一直没动是因为那个位置空着不好看。
陆旸葑被他弟这个表情弄得心软了,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子。
陆旸恪往后挪了一下。
“打完吊针我叫车送你回去。今晚别想公司的事了。”
“明天上午的会……”
“我替你。”
“那份文件……”
“我签一样的。”
陆旸恪皱眉:“你知道数据……”
“我是你哥,我虽然不管财务但我也读了MBA,看得懂报表。”陆旸葑拿起他的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递回去,“你好好休息一天,行吗?”
陆旸恪接过眼镜,没点头也没摇头。这件事他哥和嫂子已经联手了,他知道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陆家两兄弟,一个负责战略和对外,一个负责财务和内控,配合了九年,陆旸葑想做的事,他拦不住。
就像陆旸葑也拦不住他加班一样。
“行。”
晚上九点二十,陆旸葑把陆旸恪送到公寓楼下。
大平层在二十三层,电梯入户,玄关冷色调,灯打开的一瞬间,全屋智能系统自动启动,窗帘合拢,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陆旸恪把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冷藏室灯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瓶矿泉水,两罐过期啤酒。
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冰箱的玻璃面板映出他自己的脸。
三十三岁,启星集团CFO,实权二把手,管着上百亿的盘子,带过七个项目组,签过上千份合同。
但在这间厨房里,他连一碗面都煮不出来。
手机响了。短信提示消息,还是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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