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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对劲 陆旸恪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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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旸恪转头,看见一张脸。他不认识那张脸。
那张脸朝他笑了一下,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小陆总,你怎么喝了那么多……走,我带你去休息。”
陆旸恪发现自己竟然跟着那个人在走。
他不想走,周助理一会儿就会来接他。
他想开口说“不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也不听使唤。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陆旸恪被那个人半搀半扶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后他被带进一个地方,按倒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头顶是一片暖黄色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身边凹陷了一下,有人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指腹蹭过他的鼻梁,摘了他的眼镜,摸他的眼睛。
陆旸恪想站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他动不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身上很热。
从里到外烧得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烧一把火烧开了。
他扭了一下身体,手指摸索着解开马甲的扣子,喘了一口气。
“空调……开低一点……”
“好,小陆总,一会儿就不热了……”
陆旸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脑子像被糊了一层泥,想不起来是谁。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等等我……”
身边的人好像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的空调嗡鸣。陆旸恪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他咬了咬牙,缺氧让大脑恢复了一点本能的意识。
他翻过身,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解锁屏幕花了很长时间。
他找到拨号键,按了三个数字——110。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他气若游丝,嘴唇贴着手机屏幕,“我好像……不对劲。”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声音模模糊糊,脑子的意识又开始飘忽,他只能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我在杨柳街8、87号附近……被人带走了……我现在脑子很乱……”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刮得疼,“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可能……”
意识毫无预兆的突然断裂。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上。屏幕亮着,通话计时在跳动。
那头接警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喂?喂?您能听到吗?您在哪里?喂……”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手机那头隐约的呼喊。
凌晨两点,杜川还坐在电脑前打最后一波团。
屏幕上的英雄在峡谷里冲锋,技能特效铺了满屏。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团战打到最关键的时候,手机响了。
杜川分了神,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字。他骂了一句,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凌晨两点,谁打电话?
他接起来,语气不太好:“喂?”
“请问是杜川先生吗?”那头的声音很冷静,背景里有对讲机的杂音,“我是杨柳街派出所警官,姓林。陆旸恪先生最近的联系人是您,请您立刻前往市附二院急诊室,他目前意识不清醒,我们需要亲属朋友协助调查。”
杜川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了电脑桌的抽屉,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我马上来!”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抓起外套往门口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他和他哥哥一家走得近,他哥哥最近在出差,他嫂子在家,你们通知了吗?”
“我们都通知到了。请您尽快过来。”
“我马上出门!”
挂了电话,杜川抓起钥匙,连鞋都穿反了一只脚。
他拉开门冲下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死了油门。
杜川赶到急诊室的时候,周助理和茹敏正跟一个穿警服的人站在走廊里说话。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察。
茹敏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随便扎着,脸色发白。
周助理西装革履,但领带歪了,显然也是匆忙赶来的。
杜川快步走过去:“茹姐,到底怎么回事?”
茹敏看见他,愣了一下:“他们还通知了你?”
“说我是最近频繁的联络人,我就过来了。”杜川解释。
老警察朝杜川点了点头,继续问了周助理一些问题。
问完之后,又转向茹敏和杜川,核实了一些基本信息。
陆旸恪最近的精神状态、有没有和人结仇、最近的行程安排。
杜川一一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头。
刚好问完杜川的时候,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检查报告。
他走到警察身边,翻开报告说:“患者身上没有外伤,没有可疑痕迹。经过抽血检查,发现是酒精混合苯二氮卓类。简单来说,患者疑似被下了药。还好含量不多,目前只能留院观察,让患者在监护下自然代谢。”
林警官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信息,对三人说:“我们接到陆旸恪先生报警后,通过监控,在清吧隔壁一条街的五星级酒店找到陆先生。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有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目前还在调查中,等他意识清醒我们会再来询问他。”
医生在旁边提醒:“他的记忆可能因为药物有所缺失。”
林警官皱眉,对茹敏说:“请家属在医院陪护,陆先生清醒之后立刻联络我们。”
茹敏点头:“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
几个警察走了之后,茹敏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她直起身,对周助理说:“去给小陆总办最好的单间病房。”
周助理刚走,茹敏的电话就响了。
是陆淑华。小姑娘醒了,找不到妈妈,在电话那头哭。
茹敏压低声音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揉着太阳穴转向杜川:“小杜,我得回去。淑华一个人在家,明天还要上学。能不能麻烦你和周助理照看一下旸恪?我明天早上送完孩子就来。”
杜川点头:“别客气茹姐,你回家照顾孩子吧。”
茹敏眼眶红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臂:“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好。”
茹敏走了,急诊室走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杜川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警察说的“苯二氮卓类”,一会儿是“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
他以前在酒吧打过工,听人说过,那种药,是专门用来……
他猛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周助理办完住院手续回来,杜川跟着转运的护士一起,把昏迷的陆旸恪送到病房。
单间病房在十二楼,安静,灯光柔和。
陆旸恪被抬到病床上,护士调好监护仪的参数,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
周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住院单:“杜师傅,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还要拿一些检查报告。麻烦你照顾一下。”
杜川拉了一把凳子坐在病床旁边:“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低鸣和陆旸恪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杜川看着床上的人。
陆旸恪躺在白色的枕头里,脸色比平时更白,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衬衫被护士剪开换成了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敞着。
杜川伸手抚了一下陆旸恪的脸颊。
指腹说着脸颊滑下来,拇指在嘴角那颗小痣上轻轻摩挲。
真好看……难怪会招坏人惦记……
他想起茹敏之前跟他吐槽,说陆旸恪情商低,三十三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可这次的事,这都不是情商低了。
这完全是傻。
一个人去应酬,喝到意识不清,被人带走都不知道。
陆旸恪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杜川立刻俯身过去:“小陆总,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陆旸恪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散着,像蒙了一层雾。嘴唇一张一合,反复只有一个字:“热……”
他伸手开始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手指没什么力气,依旧一颗一颗地拽扣子。
杜川赶紧抓住他的手:“别,你忍一忍,医生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陆旸恪挣扎着坐起来。他的力气不该这么大,但药物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受控的亢奋里。
他抓住杜川的手,两只手合在一起,把杜川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陆旸恪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好凉快……”
杜川看着陆旸恪这个样子,心脏跳得像打鼓,耳朵里只剩下咚咚的声音。
他知道陆旸恪现在没有意识,药劲还没散,做什么都不是他的本意。
杜川咬牙,把陆旸恪按回病床上:“小陆总,你、你坚持住……我去找医生来。”
他用被子把陆旸恪裹起来,转身朝病房门口走。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
杜川回头,陆旸恪裹着被子从床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朝他的方向缓慢地伸手。
那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纤细白皙,手指微蜷在地上抠着。
被子散开一角,病号服的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腰线。
杜川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门外传来周助理的声音:“杜师傅,我要回一趟家取电脑,能拜托您照看一会儿吗?”
杜川喉咙发紧,声音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我知道了。”
周助理在门外说:“医生说了每四小时会来给小陆总做检查,麻烦你留意一下。”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杜川低头,发现陆旸恪已经爬到了他脚边。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杜川的牛仔裤裤腿,手往上游。
纤细白皙的手腕,像毒蛇,手指如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腿,也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杜川蹲两只手捧住陆旸恪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陆旸恪仰着脸盯他,眼睛微阖,嘴唇翕张,脸颊滚烫。
杜川的拇指摩挲着他嘴角那颗小痣,低着嗓子说:“小陆总,你看清楚,我是谁?”
陆旸恪只是往杜川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水源的动物。
杜川闭上眼。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不对。
但陆旸恪现在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明天醒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丢人。他会把今天的事压进抽屉最底层,像那张便利贴一样。
杜川不想那样。
“陆旸恪。”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回病床上。
陆旸恪的手还紧攥着他的衣领。
杜川拉开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别怕。”
杜川伸手按灭了病房的主灯。只留了卫生间透过磨砂玻璃的暖光。
监护仪的屏幕在黑暗里亮着,绿色的波形一帧一帧地跳。
杜川拉上了床帘。帘子后面,陆旸恪如同溺水之人一般的呼吸断断续续。
陆旸恪的手攥着床单,手指用力到颤抖。他仰着头,嘴唇上的牙印旧痕叠着新痕。
杜川低头吻掉了那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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