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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应酬 陆旸恪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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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旸恪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撑在书架框上。
虽然说在家没穿西装,但还是穿得很正式。不过衬衫袖子卷到袖箍下方,露出跟衬衫差不多颜色的小臂,手腕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腕表。
他什么杜川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能从语气里听出他现在很生气。
“Non, ce n'est pas acceptable——”(不,这不可接受——)
陆旸恪的手从书架上收回来,攥成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Je t'ai dit que ce dossier devait être finalisé avant vendredi——”(我告诉过你这个文件必须在周五之前完成——)
杜川偷偷返回客厅,看向保温箱,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这是杜川第一次看见陆旸恪发火。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把保温箱提起来进入厨房,轻轻的放在餐桌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吓得杜川一个激灵,马上立正站好。
杜川看见陆旸恪来到走廊,眼里有红血丝,嘴唇抿着,嘴角那颗小痣在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旸恪看见杜川,闭眼深呼吸交替一次,然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什么,挂断了。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的余温,像一口刚烧干了的锅,锅底冒出来的烟。
杜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举起手里的保温箱,说了一句:“……我带了排骨和冬瓜。”
陆旸恪站在书房门口,胸口还在起伏。他摘下眼镜,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把眼镜戴回去,推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慢条斯理的整理衬衫领带。
“不好意思。”
杜川摇摇头,打开保鲜盒,把排骨和冬瓜拿出来,看了一眼灶台。
他开火,倒油,下姜片。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陆旸恪来到客厅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着厨房里杜川的背影,听着抽油烟机的声音,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杜川把排骨下锅焯水,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过来放在陆旸恪面前。
“喝点水。”说完又回到灶台前继续忙。
陆旸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心里的火气悄悄浇灭了一些。
杜川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说,“我外公以前跟我说,生气的时候不要做两件事。第一不要吃东西,伤胃。第二不要做决定,伤人。”
陆旸恪握着矿泉水瓶。
“所以我一般生气的时候就做饭。”杜川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沥水,锅里重新下油,放冰糖。糖色在锅里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做着做着就忘了。你要是想生气,就坐那儿看吧。我不收你钱。”
陆旸恪推了推眼镜,看着杜川往锅里下排骨,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老抽,然后加开水,盖上锅盖。
动作行云流水,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有节奏地响着。
厨房里弥漫开酱油和冰糖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都是工作群的。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杜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始切冬瓜。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均匀得让陆旸恪觉得心里平静下来。
第二天中午杜川照常送饭,陆旸恪照常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吃。
两个人谁也没提昨天的事。
杜川也再没发现过陆旸恪发火。那通电话的事像一场过眼云烟,时间的风一吹就散了。
杜川从冰箱里发现一盒草莓果汁糖,包装都没拆,他想了想放在了茶几上。
陆旸恪看了一眼,没说拿走,也没说留下。
杜川走的时候,糖盒还在茶几上。
第二天再送饭,糖盒不见了。
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杜川做饭,陆旸恪吃饭。
便利贴每天换一张,偶尔多两行字。
半个月过去,便利贴攒了厚厚一摞,被陆旸恪用长尾夹夹着,放在书房抽屉里。
陆旸恪每次放新的进去,都会坐在书桌前把便利贴都从头看一遍,又仔细的收好。
就在陆旸葑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有个合作商牵头,说是有人想搭上启星合作。
因为陆旸葑在出差,电话就打到了陆旸恪办公室。
陆旸恪和陆旸葑通了个电话,简单商量之后决定去一趟。
如果合适,可以先接触着,具体条款等陆旸葑回来再谈。
中午杜川来送饭的时候,陆旸恪一边吃一边说:“晚上有应酬,不用准备晚饭了。”
杜川正在收拾保温箱,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好嘞!那我今天可以早点回去更新账号了。上周做的那道葱烧海参视频数据不错,评论区有人催更。”
陆旸恪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杜川拎着保温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旸恪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衫,袖扣没戴,领口松了一颗,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杜川收回视线,拉开门走了。
陆旸恪到那家会员制餐厅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包房在二楼,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水墨屏风,灯光调得很暗。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是中年男人,有几个带了女伴。
合作商姓易,叫易明远,四十多岁,做建材起家,说话很客气。
他把陆旸恪一一介绍给在座的人,大多数是其他公司的老板或者高管,还有一个叫陈总的,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正经人,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礼貌性地跟陆旸恪握了握手。
陆旸恪寒暄了一圈,坐下来。易明远坐在主位,陆旸恪坐在他右手边。菜上得很快,酒也倒得勤。
陆旸恪喝了几杯白酒,又抽了两根烟。对方递烟的时候他接了,点了一根抽两口,再递就摆手。
他酒量不错,但架不住轮番敬酒。
几轮下来,他判断这个合作可以谈,但不能马上拍板,得等陆旸葑回来一起商量。
“易总,今天聊得很愉快,具体方案我回去整理一下,下周给您答复。”陆旸恪放下酒杯,语气客气,但没有把话说死。
易明远听出了余地,笑着给陆旸恪敬了一杯。
陆旸恪碰杯之后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他没太在意,以为是谁不小心。
过了一会儿,一只滚烫的手搭上了他的大腿。
陆旸恪转头,是那个陈总。
陈总坐在他右边,之前全程没怎么聊合作的事,陆旸恪以为只是合作理念不合,没往别处想。
现在那只手隔着西裤布料搭在他大腿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试探。
陆旸恪面无表情地甩开了那只手。
陈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陆旸恪也就没再想这件事,只当对方喝多了。
饭吃到九点多,易明远看吃得差不多了,提出来换个地方再喝两杯,并邀请陆旸恪。“我有个清吧,就在附近,自己的地方。现在回去太早,老婆念叨着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桌上几个人跟着笑。
陆旸恪想了一下,明天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而且刚才的事让他不太想继续待在这个包房里,换个地方也好。
他点头答应了。
几个人换到了附近一家清吧。门面不大,里面灯光昏暗,沙发卡座,音乐放得很轻。
易明远让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和一瓶威士忌。
陆旸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听他们聊天。
有人吐槽公司业绩不好,有人吐槽老婆管得严,有人吐槽孩子不听话。
陆旸恪靠在沙发背上,偶尔附和两句,偶尔喝一口酒。
他酒量是好,但今天喝得不少,白酒混着啤酒和威士忌,胃里有点烧。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自己的脸有点红,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
他摘下来擦了擦,戴回去,回了卡座。
又坐了一会儿,有一个人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再晚回去就不是念叨了,就是跪榴莲。
众人哄笑着,陆旸恪也跟着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一个人走,慢慢就有人陆续离开。
最后卡座里只剩下易明远和陆旸恪。易明远给陆旸恪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小陆总,我也要告辞了。最后喝一杯吧。”
陆旸恪接过酒杯,有些发懵。
他其实已经喝不动了,胃里翻涌着,嗓子眼发酸。
但最后一杯,不喝不合适。
他缓缓凑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他又放下杯子。
易明远看着他喝了,脸上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浅,很快就收了。
他站起来,说了句“告辞”,走出清吧门口。脚步不急不缓,甚至还在门口跟服务员点了个头。
陆旸恪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跌回卡座里。
他扶着桌子边缘稳住,甩了甩头。眼前的灯光开始重影,卡座的沙发边缘在视野里模糊成一条歪斜的线。
他踉跄着走出清吧。
一出门,夜风迎面吹过来,意识反而像被风灌进了棉花,更沉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视野就暗一瞬。
他靠在墙边,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摸出手机,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找。
屏幕上的字在晃,他眯着眼,找了半天才找到周助理的电话。按了拨出键,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周助理,”他的声音磕磕巴巴,舌头和牙齿打架,“我在杨柳街……8、87号的清吧……门口,你开车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周助理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他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意识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走。
脑子转不动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把他往下拽。
周围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酒吧的音乐声,隔了一层水忽近忽远,瓮声瓮气。
“小陆总?小陆总?”
谁?谁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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