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里拾光》轩少凌皓

5、玫瑰与刺 陈科峰吃醋

　　清晨的巷子刚透进一点亮光，花小阳清脆的嗓门就在门外响了起来：“店长姐姐！店长姐姐！”

　　他推着插满鲜花的小电动车刚停稳，一抬头，对上了陈科峰那张拉长的脸。

　　“大早上的，喊什么喊？过来催债啊？”陈科峰堵在门口，深灰西装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花小阳。

　　花小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花束：“我过来送花的。你是谁？”

　　“我？”陈科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居高临下，“我是这家店老板娘的未婚夫。”

　　花小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开得正艳的淡紫色洋桔梗，小声嘀咕：“呃，他是在告诉我鲜花确实插在牛粪上的吗？”

　　“你嘀咕什么？”

　　“没什么！花给您放这儿了，我等姐姐来！”花小阳放下花，转身推着车就跑，避之不及。

　　陈科峰冷着脸转过头，正好看到商琼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猫罐头。

　　“小阿伟？小阿伟！”

　　叫了半天，橘猫才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踱出来，耳朵耷拉着，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看都不看商琼手里的罐头。

　　“喵！！”它一扭头，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冉冉凑过来，一脸纳闷：“奇怪，它今天怎么这么生气？”

　　“大概，也许，可能……”商琼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心虚，“是因为我早上来的时候，顺手摸了隔壁杂货铺的大橘。”

　　冉冉倒吸一口凉气：“呃，那还是等它慢慢消气吧。虽然店长你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小阿伟抗议般地又“喵”了一声，尾巴甩得啪啪响。

　　“对了，”冉冉眼睛一亮，“我们今天可以在墙上画个猫形的装饰。也许这样，小阿伟就能明白它在店长心中的重要性了。”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走进巷子，客气地探了探头：“请问，店长是哪位？”

　　“我是，您里面请。”商琼迎上去。

　　“花小阳让我来拿件东西。”

　　“哦，我正想着他什么时候来呢。”商琼转身从柜台上拿过一个纸包递过去，“给，麻烦您跑一趟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老爷爷温和地笑了笑，接过纸包，“谢谢。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您慢走！”

　　商琼刚把人送走，一转头，就看见之前那位戴墨镜的素衣老奶奶正站在几步外，拄着竹节拐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巷口老爷爷消失的背影。

　　“小姑娘。”老奶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商琼愣了一下：“嗯？”

　　“10分钟内，我要得到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老奶奶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眼神锐利。

　　“他是花小阳的外公，叫蕊清和。”商琼如实交代，“也是我们小镇上的英语老师……”

　　“花小阳的外公？”老奶奶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亮了，原本沉稳的语调瞬间往上扬了八度，“我听说，他还是单身？”

　　“是的。”

　　老奶奶抬手理了理鬓角，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个刚怀春的少女：“不错。可爱又迷人的当代男教师，是我的菜。”

　　商琼：“……”

　　后面跟出来的冉冉凑到她耳边，小声感慨：“那位老奶奶心态真好，我有点羡慕了。”

　　商琼看着老奶奶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是啊。希望以后的我们，也能和她一样活得自在。”

　　冉冉捕捉到她话里的情绪，顺势收了笑：“那店长，你呢？那个陈……什么科峰的先生，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商琼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空旷的街道上，沉默了一小会儿。

　　“说实话，我现在不太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她语气很轻，透着一种清醒的疲惫，“也许我还不够成熟。我做不到泰然自若地跟一个注定要背叛自己的人谈笑风生。”

　　“啧，说曹操曹操就到。”冉冉往旁边翻了个白眼。

　　陈科峰不知从哪又踱了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笑眯眯地凑近：“宝贝，你早上干什么去了？让我好找。”

　　冉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假笑：“眼不见为净，我去收拾大圆桌。”说完溜之大吉。

　　陈科峰也不在意，站在商琼旁边，语气熟稔：“你可真是忙。一个早上，就让我看到两个人吃了你的闭门羹。”

　　商琼偏头看他：“两个人？另外一个是谁？”

　　“一个嗓门很大的小伙子，手上还捧着一堆花，弄得一身花粉味。”

　　“……”商琼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你的形容不太准确，但我想那应该是花小阳。等会儿我去隔壁找他结账。”

　　“喂，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陈科峰有些不满地拉了拉领带，“我也来找过你啊。”

　　商琼连头都没抬：“你能有什么要紧事？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是来抱怨的。”

　　“还挺懂我。”陈科峰叹了口气，顺势靠在门边，“唉，镇里那家酒店真不是人住的，隔音差，床又硬，还不如我家……”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回去。”商琼接得飞快，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科峰被噎了一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可你还不肯跟我走。”

　　“知道就好。”

　　陈科峰脸色微变：“你……”

　　他眼神忽然一冷，目光在她周围扫视了一圈：“宝贝，你该不会是有别的男人了吧？”

　　商琼终于抬起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想太多。我在外面只会有别的猫。”

　　正说着，巷口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早上好……”张桥抱着图纸，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不对，应该是说下午好。”

　　商琼转头，一眼就看到他眼下那层浓重的黑眼圈：“你这黑眼圈，是不是昨晚又通宵了？”

　　“抱歉。”张桥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有些疲惫，“我一直在想图纸的承重结构。”

　　“太勤奋了。”商琼看着他，语气无奈又认真，“虽然我知道你这样是甲方喜欢的，但比起甲方，我更是希望你健康的朋友。”

　　张桥听到“朋友”两个字，嘴唇动了动，低声重复：“朋友……”

　　他很快敛了情绪，点了点头：“好吧。你的朋友现在确实需要休息，我先回去补觉了。”

　　“等一下！”商琼叫住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新沙发刚好送过来了，你可以躺在这里休息。我保证这沙发绝对舒服。”

　　张桥停住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推辞，走到沙发前坐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就睡沉了。

　　商琼拿了条薄毯给他盖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亲爱的，收到奶茶了吗？”

　　商琼一愣，回头一看，桌上果然放着一份外卖袋，里面是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她笑着回拨过去：“原来奶茶是你点的！谢谢你，奶茶侠。”

　　“少来这套。”许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精明的笑意，“喝了我的奶茶，是不是可以坦白发生什么了？”

　　“我？我能有什么事。”

　　“宝宝，不要骗我。早上发消息时，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许晴语气一沉，“说吧，出什么事了？”

　　商琼拿着手机走到门外，看了一眼正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张桥，声音放轻：“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其实，我在等警察过来。”

　　“警察？！”许晴的声音拔高了。

　　“嗯。”商琼看着脚下那块焦黑的地砖，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我们怀疑，几天前的大火是别人故意放的。”

　　天色渐暗。张桥还在睡。

　　陈科峰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纸袋，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宝贝，我来接你下……班。”

　　他的声音在看到靠窗沙发上的那个人时，戛然而止。

　　“沙发上躺着的是谁？”

　　张桥本来睡眠就浅，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他坐起身，薄毯滑落，和站在面前的陈科峰对了个正着。

　　商琼皱了皱眉：“陈科峰，你今天怎么总往我这边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陈科峰盯着张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过了两秒，他忽然眯起眼睛：“等等。这位先生，我是不是见过你？”

　　张桥把毯子叠好，站起身，声音平静：“嗯。”

　　“哦——想起来了。”陈科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容里带上了刺，“在我和商琼的订婚宴上，对不对？我对你的印象还挺深刻。你当时坐在角落里，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商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前世的画面闪过脑海：那场荒唐的订婚宴，张桥站在角落里孤独的影子，然后是不辞而别。

　　张桥抬眼，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落在陈科峰脸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稳得像一堵墙：“你记错了。”

　　陈科峰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桥拿起图纸筒，转头看向商琼，声音温和下来：“时候不早，我们……都该回去了。”

　　他没再看陈科峰一眼，大步走出了餐厅。商琼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陈科峰，突然觉得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顺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