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堂寄月》白露叶叶

19、第 19 章 自那日湖上

　　自那日湖上游春归来，周晋闰心绪舒展不少，夫妻之间愈发和睦温存。

　　可科考渐近，三日时限迫在眉睫，他不敢再松懈半分，重新闭门伏案，日夜埋首经义。书房烛火常常从黄昏亮至破晓，整个人沉在课业里，几乎无暇分心。

　　府中骤然安静下来，少了往日闲话笑语。

　　宁初元看着他日日熬得眼底发青，心中又疼又忧，却也不敢轻易打扰，只日日亲自备些清润汤水，默默守在院外。

　　这日午后，沈霄逸伺候完周晋闰温习，悄悄退了出来，寻到宁初元身前。

　　他语气妥帖细致：“少爷如今全心闭关备考，万事不敢分心。再过三日便是入闱之日，民间习俗，考前请一枚及第玉佩、平安符，最是讨喜。”

　　宁初元微怔：“可府中下人皆可采买，何须特意出门？”

　　沈霄逸垂眸浅笑，言语温柔通透，句句替她与相公着想：
　　“下人粗手粗脚，不懂纹路寓意，怕买得不够诚心。夫人亲自挑选，是夫妻心意，最能护佑公子考场顺遂、下笔安然。
　　少爷如今抽不开身，我陪夫人悄悄出府一趟，快去快回，绝不耽误少爷温习。”

　　宁初元本就心系夫君科考安稳，闻言便应了下来。

　　二人简单换了常服，低调出府，往城中最热闹的祈福街市而去。

　　暮春街市热闹喧嚣，人流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挂满琳琅满目的及第佩、文昌符、平安玉饰，风一吹，铃铛轻响，烟火气极盛。

　　一路行走，沈霄逸始终落后半步，恪守下人分寸，不多言、不逾矩，只静静随在身侧，替她拨开拥挤的人群，挡开往来车马。

　　遇人潮簇拥，他不动声色侧身半步，稳稳将她护在内侧。

　　肩头偶尔轻微相触，隔着薄薄衣料，温度一瞬相贴，又即刻错开。

　　宁初元心头微滞，下意识稍稍侧身避开。

　　他瞧在眼里，却不点破，只装作寻常看护，轻声低道：“街市人杂，夫人慢行。”

　　走到玉铺前，琳琅玉佩陈列整齐。
　　宁初元俯身细细挑选，目光落在一块素白文昌玉佩上，质地温润，纹路清雅，最合周晋闰温润心性。

　　她指尖轻触玉佩，轻声呢喃：“愿他此番应试，顺遂无忧，不负苦读。”

　　身后的沈霄逸静静看着她温柔祈愿的侧影。

　　待她选好玉佩、祈福符纸，转身正要递给他收好。

　　晚风倏然吹过，撩乱她鬓边一缕青丝，碎发贴在颊边，微有些乱。

　　沈霄逸动作极轻、极缓，抬手替她将那缕乱发捋至耳后。

　　指尖微凉，擦过耳廓肌肤。

　　一瞬的触碰，极短，极克制，却暧昧得让人呼吸一滞。

　　他距离极近，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只余两人可闻：
　　“少夫人待少爷，真是全心全意。”

　　语气看似夸赞夫妻情深，可眸光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缱绻与试探，温柔得过分。

　　宁初元心头猛地一跳，耳尖微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避开他的触碰与目光，敛了神色低声道：“他寒窗苦读数年，我只盼他得偿所愿。”

　　沈霄逸收回手，重新垂落身侧，温顺如常，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亲近与灼热目光，只是晚风错觉。

　　他依旧一副体贴成全的模样，轻声笑叹：
　　“少爷何其有幸，得夫人这般真心相待。
　　有夫人如此牵挂，此番科举，定然金榜题名。”

　　字字依旧是撮合、成全、祝福夫妻的体面话语。

　　可宁初元心底，却莫名起了细碎波澜。

　　一路归府，一路安静。

　　身旁之人句句都是为她和相公谋划、事事体贴周到，可不知为何，她心头那片原本安稳笃定的方寸之地，竟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依旧盼周晋闰金榜题名、依旧心疼他日夜苦读、依旧珍惜夫妻情分。

　　可……她第一次，在别人温柔细致的靠近里，有了片刻的恍惚与失神。

　　而身侧的沈霄逸，眉眼温顺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