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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沈家开了一场追责会,最后发现每个人都想当观众 林予笙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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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笙一直觉得,沈家最不缺的就是会议,家族会议、投资会议、责任会议、情绪会议。
如果有一天沈家宣布要开一场“如何有效开会”的会议,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一群人可以坐在会议室里讨论三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下次再开一次会。
然而,这一次的会议有点不一样。
……
早上八点四十分,律师传来消息。
公司董事会决定召开临时会议,重新检视那笔一千两百万的投资,以及与沈清禾电子授权资料相关的流程。
沈建衡希望她本人出席。
理由是: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
林予笙看完消息,第一反应是打开行事历。
她认真确认了一下。
没有看错。
今天不是愚人节。
“Zero”
“在”
“你觉得沈家是不是终于打算解决问题了?”
“根据目前资料,董事会确实准备处理相关事项”
“那就好”
“但这不代表会议一定能得出有效结论”
林予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他们能在两个小时内不谈感情,只谈证据,我愿意考虑把这一天列为沈家历史上的重要纪念日”
“建议你不要抱太高期待”
“放心”
她关掉手机,“我对沈家的期待,早就比我对外卖准时送达的期待低了”
……
上午十点,林予笙在律师陪同下抵达公司。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沈建衡坐在主位,周曼坐在他旁边。几名董事与部门主管分坐两侧,法务人员也在场。
周启成的位置空着。
林予笙扫了一眼。“周总今天不出席?”
其中一名主管回答:“周总目前正在休假,已经提交书面说明”
林予笙点头,“原来如此”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真巧
关键人物不在场,关键问题却一个不少。这种安排,简直像考试时把出题老师请去休假,再要求学生自己证明答案正确。
她坐下后,律师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我们希望会议讨论能以书面记录及可核实资料为依据。涉及调查的部分,请勿将尚未确认的推测直接列为事实”
法务人员点头。
会议开始后,第一个被提出的问题,是那笔一千两百万投资的决策流程。财务部门列出了当时的投资金额、审批记录,以及项目后续的损失情况。
资料显示,沈明修参与了投资决策,也曾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收到风险提示,但部分投资评估文件并不完整。
有些资料只有摘要,缺少原始附件。
有些会议记录只记载了结论,没有完整呈现讨论过程。
至于为什么一个涉及一千两百万的项目,会出现这么多资料缺口——
大家决定先把问题记录下来。
林予笙看着会议记录,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沈家最厉害的地方。
问题可以先不解决。
但一定要先有一份文件,证明大家知道问题存在。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记录上写了一句:“问题已被正式发现,暂时尚未被正式解决”
Zero在她脑海里开口,“这是一句非常准确的总结”
“谢谢”
“你似乎很享受这种会议”
“不”
她看着桌上的文件,“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些人把开会的时间拿去补文件,现在可能已经补完了”
“……”
“但那样就少了一场会议”
接下来,法务人员开始讨论沈清禾的电子授权资料。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
律师将先前整理好的时间线交给会议主席。
资料包括:
\* 周启成要求沈明修提供相关身份及授权资料的邮件。
\* 其后寄出的确认邮件。
\* 内部记录中出现的权限调整。
\* 目前已取得的授权处理状态记录。
\* 尚待核实的原始系统资料。
每份文件都标明来源,每个推论都与已确认的事实分开。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刻意夸大。
沈明修坐在另一侧,紧张得一直转笔。
林予笙瞥了他一眼,“你再转下去,这场会议还没结束,你的笔就要先离职了。”
沈明修立即把笔放下,“我紧张”
“看得出来”
“你不紧张吗?”
“紧张”
他愣了一下,“真的?”
林予笙看着他,“我又不是石头”
“可是你看起来很冷静”
“因为我知道,紧张不会自动让证据变多”
沈明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文件。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坐直身体。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替自己辩解。
当会议主席问到他当初为什么提供姐姐的资料时,他如实回答,“周启成向我索取资料时,表示相关安排已经经过了解。我没有再向姐姐确认,也没有向法务部门核实,就把资料交给了项目团队”
他停了一下,“这是我的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沈明修的耳朵有些红。但他没有改口。
“不过,我当时没有授权任何人代替姐姐签署文件,也不知道她的资料后来被用于哪些具体文件。这部分需要依照记录查清楚。”
林予笙看着他,没有插话。
这是沈明修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把自己做错的事和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分开说清楚。
没有把自己说成完全无辜,也没有因为内疚,就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
会议主席点头,要求将他的说明完整记录。
林予笙默默在自己的笔记上打了一个勾。
沈明修的成长计划,终于有一项不需要她代为完成。
可喜可贺。
如果能顺便学会不乱花钱,那就更值得放烟火了。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一名法务人员提出了周启成的书面说明。
内容大意是,他当时依照既有流程处理相关文件,并认为资料已获得适当确认。至于具体由谁确认、确认了哪些内容,以及确认的时间,说明中没有提供完整细节。
会议主席看向法务人员,“这份说明是否足以解释目前的疑点?”
法务人员回答:“还不够,仍需要原始记录及相关人员的进一步说明。”
沈建衡皱起眉头,“那就继续查”
林予笙没有说话。
这是今天第一次,父亲主动要求继续查证,而不是先把事情压下去。
虽然还不足以让她放心。
但至少,这句话终于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
就在这时,另一名主管忽然开口,“不过,当时提供资料的人是沈明修。如果他没有把资料交出去,后面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
沈明修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予笙抬起头。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看向会议主席,“我想确认一下,这句话是作为事实陈述,还是个人推测?”
那名主管一愣,“我只是说,事情可能是这样”
“那麻烦记录为推测”林予笙的语气平静。
“沈明修提供资料,是目前已知的事实。但资料之后如何被使用、由谁处理、谁确认过流程,仍然需要独立查证。不能因为第一个错误已经被确认,就停止追查后面的问题”
她看向那名主管,“否则,调查就不叫调查,而是挑一个最容易承认错误的人,然后宣布结案”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沈明修低着头,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他知道姐姐没有替他洗白。
她只是要求所有人的责任,都必须有相应的证据。
这比单纯替他说一句“他不是故意的”更有力量,因为她没有否认他的错,也没有允许别人利用他的错,掩盖其他问题。
Zero在林予笙脑海里淡淡地说:“宿主,你刚才的发言非常适合纳入公司内部控制教材。”
“可以”
“你愿意提供授权吗?”
“不愿意”
“为什么?”
“教材授权要收费”
“……”
“而且这次我会先看合同”
……
下午一点,会议暂停。林予笙走到走廊,准备喝水,沈明修跟了出来。
“姐”
“嗯?”
“刚才谢谢你”
她喝了一口水,“谢什么?”
“你没有替我否认我做过的事,但也没有让他们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林予笙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我替你做的”
“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了”
她把水瓶盖好,“明修,你要记住。承认错误,不代表要放弃判断;承担责任,也不代表要替别人的错误买单”
沈明修点头,“我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又问:“那如果最后证明,周启成真的有问题呢?”
“就依照证据处理”
“如果爸爸也有问题呢?”
林予笙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的窗户映出两人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那也是一样”
就在气氛逐渐沉重时,沈明修突然问:“姐,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可以给几分?”
林予笙看着他,“七十分”
他立刻不满,“为什么不是八十分?”
“因为你前面犯过的错,还没有全部处理完”
“那我以后表现好一点,可以加分吗?”
“可以”
他眼睛一亮。
林予笙补充:“但以前的扣分不会自动消失。”
沈明修:“……”
他沉痛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原来人生不像某些游戏。
不能靠后期刷分,就假装前期没有犯过错。
下午两点,会议重新开始。
这一次,议程集中在原始系统记录的保全问题上。
律师提出,目前取得的部分资料仍然需要与原始系统记录进行核对,并要求公司明确说明相关资料的保管方式、存取权限及后续交付安排。
法务人员表示,会依照程序处理。
沈建衡看向负责信息系统的主管,“目前的原始记录保全进度如何?”
主管翻了翻文件,“相关资料正在整理。”
林予笙抬起头,“请问,这里的‘整理’是指已经完成保全,只是尚未交付;还是连完整性都还没有确认?”
主管的手停住了,“目前还有部分资料需要核对。”
“那请问,相关资料在核对期间,是否仍可能被修改或覆写?”
“这个……需要进一步确认。”
林予笙点头,“麻烦将这一点列入会议记录,并明确注明确认期限。”
她的律师接着补充,要求公司以正式书面回复资料保全措施,避免日后对记录完整性产生争议。
沈建衡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桌上的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问题已经不再只是沈清禾是否提供过资料,而是公司内部究竟有多少流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妥善记录。
如果这些问题一直存在,那么今天被查到的是她的授权资料,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人的资料。
一名董事终于忍不住说:“如果连基本记录都不能确定,我们以前的审批流程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没有人回答。
林予笙低头喝水。
她很想说:靠信仰
但考虑到这是正式会议,她决定暂时保留这个答案。
毕竟她还想活着离开会议室,而且她的律师就在旁边。
专业人士不允许她乱来。
……
下午三点半,会议主席宣布暂时休会。
调查仍将继续,相关原始记录需要进一步保全及核对;周启成的书面说明也需要与其他资料交叉比对。
至于沈清禾是否应承担相关责任,会议没有作出结论。
这是合理的结果,因为证据还不完整。
散会后,沈建衡叫住了她,“清禾,留下来谈谈”
她看向律师。
律师提醒:“涉及今天会议中的调查事项,建议仍以正式记录及书面沟通为主。如果只是家庭谈话,您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留下”
林予笙想了想,“我可以谈”
她看向父亲,“但如果涉及授权记录、调查或责任问题,我希望律师继续在场”
沈建衡的脸色微变,“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
“我们父女之间,难道连话都不能单独说?”
林予笙看着他,“可以”
她停了一下,“但父女关系不能代替证据”
沈建衡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让其他人先离开。
律师也暂时退到门外,表示会保持联络。
会议室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沈建衡坐在椅子上,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偏心明修?”
林予笙没有否认,“是”
他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直接,“我从小就希望你能帮着他。你比他懂事,也比他稳重。我以为,你可以处理好很多事情”
林予笙笑了一下,“所以你把我当成一个不会出错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建衡沉默了。
林予笙看着他。
“爸,你知道吗?你们每次说我懂事,我都觉得那不是称赞”
“为什么?”
“因为你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懂事的人也会累,也会害怕,也会希望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她停顿片刻,“你们只是习惯了,只要把事情交给我,我就会处理好”
沈建衡的眼神有些复杂,“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太依赖你了”
这句话让林予笙有些意外。
但她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承认一部分问题,并不代表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
她问:“那份授权记录,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建衡的神情重新严肃起来,“我知道当时有一份授权资料需要补充,也知道流程并不完整。”
林予笙没有打断他。
“但我不知道,后来具体是谁处理了资料,也不知道那份记录最后被用在什么地方。”
“你有没有要求任何人用我的资料补齐文件?”
沈建衡沉默了片刻,“我曾经同意,让相关部门确认是否可以补充既有资料。”
“你知道那需要我的本人确认吗?”
“我当时以为,法务部门会依照规定处理”
林予笙看着他,“所以你没有确认”
沈建衡没有否认,“是”
她深吸一口气,“爸,你当时有没有要求任何人,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沈建衡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予笙看得很清楚。
他在犹豫。
最后,他说:“我没有直接下过这样的命令。”
林予笙没有放过那个词。
不是“没有”。
而是“没有直接下过这样的命令”。
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足够重要。
剩下的,应该交给正式调查。
她站起身,“爸,我希望你接下来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完整说清楚。”
沈建衡抬头看她,“真的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林予笙停住脚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觉得很疲倦,“信任不是我说给就给的”
她轻声说,“它需要你用行动证明”
说完,她走出了会议室。
门外,律师正等着她。
沈明修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姐,你的”
林予笙接过来,“多少钱?”
沈明修的表情瞬间崩溃,“你就不能先喝一口吗!”
她终于笑了,“可以”,喝了一口,“很好喝”
沈明修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伸出手,“发票”
沈明修:“……”
他默默把发票交了出来。
林予笙看了一眼。
“三十八块?”
“现在咖啡很贵!”
“我知道”
她把发票还给他,“所以我才更要确认”
沈明修抱着咖啡,深深地看着她,“姐,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长期需要审计的项目”
林予笙微笑,“你终于理解自己的定位了。”
……
晚上九点,林予笙回到家。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把今天的会议记录交给律师,确认自己的陈述与相关文件都已妥善保存。
做完这些,她才坐到沙发上。
Zero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继续等调查结果”
“不打算再与沈建衡谈一次?”
“等有新的证据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抱枕拉到怀里。
“我现在已经学会一件事”
“什么?”
“当别人说‘我们是一家人’的时候,先别急着感动”
她停了一下。
“先看看合同”
Zero沉默两秒,“宿主,你已经把亲情发展成风险管理制度了”
“不然呢?”
她闭上眼睛,“以前的沈清禾相信人,结果没命”
“现在我相信证据,至少证据不会突然叫我签一份责任声明”
“……”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机收到律师的最后一则消息,“沈小姐,警方已通知我们,关于您车祸的调查出现新的关键线索。明天将安排进一步了解情况,具体内容需待警方正式说明。”
林予笙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坐起身,重新读了一遍。
新的关键线索。
不是结案。
不是确认蓄意。
而是新的线索。
她将消息保存,没有立即回复任何人。
Zero低声问:“宿主,你认为这会与公司内部的事情有关吗?”
林予笙看着手机,“不知道”
“你不害怕吗?”
她沉默片刻。
“怕”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但我现在知道,害怕的时候,也可以先睡觉”
“……”
“毕竟警方明天才会联系”
她拉起被子,“我总不能连夜替他们把报告写了”
灯光熄灭。
林予笙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
而沈家真正的内斗,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