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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浓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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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我头晕目眩,竟然还能分辨这句话并不是对我说,而是要我转告钟判。我几乎是吼着转达了他的嘱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打横抱起崔判一路狂奔,心里疼得针扎似的,呼吸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咬。
“崔判你醒醒啊……”我哭着求他,可他没有理我。
老黑跑得比我快,在前头一路开路,冲进医馆揪着鬼医一把拖了出来,指着我怀里的崔判大吼道:“救他!快点!”
鬼医一见崔判腿间的大片血迹便白了脸,哆嗦着让我把他平放在床上,催弟子去熬药烧热水,又抓着他的手哭丧着脸诊脉。
“啊……”他忽的大惊失色,求救一般抓着老□□:“无常大人,快去找六殿!快呀!”
老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留下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哭。
鬼医又伸手解崔判的衣裳,解到一半又心惊胆战地“啊!”了一声,痛心疾首道:“糊涂啊糊涂!”
“崔判怎么了?他怎么了?”我抓着崔判的手哭得止不住,一抬头才见他腹部一圈圈缠着厚厚几层白布,把腰身勒得极细。
“这……”
我想起他突然纤细的腰身,原来是勒出来的么……可这是为什么呀……
门外脚步声凌乱,六殿寒着脸迈入屋内,一见崔判的模样顿时气得骂了一声,指着他腰腹间的白缎厉声道:“解开!”
鬼医便抖着手小心地一圈一圈解开缠绕。每松开一圈,崔判的身子即便在昏迷中也是一抽/搐,似乎疼得都入了梦里。
布条彻底落地,崔判的肚子再也无所遁形,小小地鼓出一个弧度。一旁老黑惊讶地“啊”了一声,敛声屏气退了出去。
我惊疑地看着脸色都不好看的六殿和鬼医,直觉这件事不是我能知道的,便松开崔判的手打算出去。
“醉醉,你留下。”六殿开口,我只好又蹲回去,再次抓住崔判冰凉的手。
我好害怕,怕极了,怕得不敢松开他的手,好像一松手他就要离我而去,再也找不到了。
我承受不了。
“不管要用什么药,全力保孩子。”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的我一时间无法思考。孩子?什么孩子?我又看向崔判鼓起的腹部。那里……有个孩子?谁的孩子?
我呆呆地看着六殿和鬼医轮番上阵,在昏迷的崔判身上又是扎针又是熏药,还揉了好一会儿肚子。崔判疼醒了,抓着我的手在床上辗转呻/吟,冷汗从手心一直绵延到全身,在床上留下了一整个完整的人形。
他一定痛极了。
可那是谁的孩子?
为什么崔判要给别人怀孩子……
为什么不是给我……
我猛地惊醒,看着还在痛苦挣扎的崔判怔怔落下泪来。
我是不是……喜欢上崔判了……
我的第二段爱情……再次无疾而终了。
*
崔判的孩子保住了,六殿一直守到他醒来,踱着步子骂了一整个时辰才消了一点点气,第二天没落红后被子一卷把他送回了阴律司。
我沉默地跟在六殿身后,抱着崔判换下来的一身血衣,心里堵得厉害。
没有人告诉我崔判为什么怀孕,也没有人告诉我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六殿只是告诉我好好照顾崔判,然后就走了。
留下了十包安胎药。
我才知道之前崔判喝的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只是安胎药而已。
崔判也不是生了奇怪的病,他只是害喜而已。
我那么紧张的崔判,不舍得他受苦受累的崔判,希望一直健康快乐的崔判,他只是……怀了别人的孩子而已……
我扑进珠珠怀里放声痛哭,她却只是拍着我的背,欲言又止。
*
我一直哭到了晚上,哭累了就趴在珠珠怀里抽抽,情绪上来了接着哭,哭得珠珠耐心全无,拍我背的手改成了拍后脑勺,下手还重,根本就是在打我。
“你轻点!我疼啊!”
她就放轻了力道,在我耳边唉声叹气:“别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棵不行换棵找。我看江执就不错,看着也挺喜欢你的,不如我撮合撮合你们?”
我气得打她:“去你的,我撮合你们还差不多。”从她怀里直起腰,我拿她的袖子擦了擦脸,换来她用力的一顿搓。
“晚上了,我该回去了。”
“不住我这儿啊?我床都准备好了。”
我一抽一抽道:“崔判一个人在司里,我不放心,我得回去。”
珠珠冲我翻大白眼,却还是絮絮叨叨送我出了门:“路上小心啊,难过了就来找我,我陪你喝酒。”
我抱了抱珠珠,感激道:“等我这个月发钱了,请你吃大餐。”
珠珠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我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既然崔判肚子里孩子的娘不在,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做个后|妈什么的?我得去问问六殿,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如果不行……那我就乖乖呆在他身边,照顾到他不要我为止。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臭不要脸的?算了,如果能把崔判搞到手,臭不要脸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想我豁然开朗,一蹦一蹦地往家蹦去。
回家时崔判已经醒了,更准确地说还没有睡,躺在床上看着有些不安,见我进来眉头才松开些许。
“回来了?”
“嗯。”回家路上的豪情壮志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消散了个彻底,只剩下低眉敛目靠近他的勇气。我低头搓着皱巴巴的衣角小声问他:“崔判,你……你吃过了吗?”
“不曾。”
“你什么都没吃过吗?”我惊得一下子抬起头,却直直看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涌动着许多情绪,有欣喜,也有失落,有坚定,却也犹豫,诸多情绪藏在深潭一般的眼眸里,只露出触角般的一点,叫我看不懂。
“你不在,无人做饭,我又……”他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身前的肚子,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他的动作分明很温柔,看在我眼里却像一把小刀划过心口。我疼得倏然低头,不愿意被他看见自己眼眶通红的样子。
不善于伪装就是麻烦,开口声音都没出息地发涩:“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你现在……现在不能饿着的。”
“醉醉。”他没有回答我,轻轻叹了口气,“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的,我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可是问不出口。我一直胆小怕死,有危险的事情能躲就躲,一点都没有骨气。孟婆姐姐还说我死得很有骨气,我想大概是活着的时候把骨气都用完了,死了才会一身软骨头。现在我自然也不敢问什么有可能伤心的事情,只要我不问,崔判永远都是我的。
“先吃饭,你不能挨饿的,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挨饿……”我转身就走,自顾自道:“你一天没吃东西,还是吃点汤水吧,家里有面也有米,还有馄饨饺子,你想吃什么?很快就好了。”
崔判叹了口气,没有再逼我,“吃面吧。”
我匆忙应了一声,按照平时的口味给他煮了一碗面。
面条不硬也不软,不咸也不淡,不烫也不冷,除了忘记考虑一件大事,其他都挺好——崔判重伤险些小产,此刻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稍一动弹就有流血的危险,根本无法自己吃面。
我端着碗心里懊悔,倒不如熬一锅粥,剩下的还能明天早上喝。
崔判看出了我的窘迫,温声道:“放着吧,辛苦你了,我好些了再吃。”
可我知道,他的伤短时间内根本好不了的,他也不会吃。
可他不能不吃。
我壮了壮胆,蹲下来凑近了他,鼓起勇气道:“崔判,我喂你吃吧。”
崔判愣了愣,眼睛弯起来,说了声好。
我的天一下子亮堂起来,深觉后母有望了!
可躺着吃面还是麻烦,没吃几口床上被褥上都是不小心洒上去的汤渍,弄得崔判很难受。我想了想,小心地托起他的上身靠在我腰上,让他能稍稍抬起头,也不至于动了胎气。
崔判很配合,靠着吃得很慢,不过好歹吃了大半碗,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躺回床上静静地看着我收拾碗筷。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靠在我身上的余温还缭绕在心头,收拾东西时我手脚都激动得发抖,就怕一不小心砸碗摔筷的,在他面前出丑。
临出门前他又叫住我:“醉醉,你还过来吗?”
“我……”我当然想过来照顾他,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愿不愿意被打扰,便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能再过来一趟吗?”
他想对我说什么呢?是我想听的还是不想听的?要是不想听的,那我今后该去哪里呢?
一想到最坏的结果,心里最后死死抓住的温暖也凉了,我有些失落道:“好,那你先休息,我……我很快回来。”
“我等你。”
*
我在厨房磨蹭了一阵子才回去,心里忐忑不安,又担心他熬不住睡着,回去的路上又小跑了几步。
他倒是没还有睡,不过也有些困倦了,微阖着眼睛打着瞌睡,听见开门声一下子睁开了眼,脸上闪过刹那的迷茫。
“过来,坐下。”他指着床边的小凳子温声软语,笑容温柔又苦涩,让我直觉不好。他该不是要把我驱逐出去吧?
我战战兢兢地坐下,他侧头对我道:“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不管是六殿还是我,亦或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我揪着手指犹豫不决,怕一问出口又忍不住激动大哭,那该多丢人呐。
可要是不问,难道要白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
要不从六殿切入,慢慢来吧。
“六殿知道你……孩子吗?”
崔判的笑容僵了僵,点了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不舒服那天,他诊出来的。”
“哦……”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崔判瞧着心绪不宁,皱眉又压了压胸口,显然是要吐。我连忙搬着木盆凑过去,怕他腹痛又不敢动,眼见着他忍得脸又白了几分,才后知后觉被子上还残留着面汤。
“崔判,我给你换床被子吧,这被子脏了,我明天洗洗。”
崔判应了一声,我便小心地掀开脏被子,露出下面一身白衫的崔判的身体来。他躺得笔直,一手搭在鼓起的肚子上,五指微蜷用了些力按着,好像在忍痛。
可看他的眉眼,却一丝都看不出痛楚来。
我的心口又颤了颤,扔了手里的被子抱出一床新的,动作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崔判,你肚子疼吗?”
也是,婴灵力气那么大,又是全力撞上他的肚子,不流产都是万幸,可不得疼好几天么?可崔判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宁愿自己不动声色地忍着,也不让我知道。
是不是因为告诉了我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能做什么亲密的举动替他缓解。
默默叹了口气,我决定还是不拐弯抹角了,直奔主题问问孩子他/娘的事情。
“是有些疼痛,所以我没能去找你,对不住。”
“啊?”什么找我?我眨了眨眼,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回来之后是去了朋友家吧?是不是气我瞒着你才离家出走?对不住,我本想着去接你回来,可一下床就落红,腹痛得厉害,万不得已在床上躺了一天,因此没能去接你。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不……不不不……没有啊!”我吓傻了,我的上司竟然一脸正经地向我解释为什么没有接我回家?我一个小秘书何德何能被崔判亲自接送?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我觉得我要折寿,还是岔开话题比较好。
“崔判,那你现在肚子疼好点了吗?我……要不我去煎药?还是怎么……你才能舒服一些?”
“能借你的手一用吗?”崔判眉眼间终于隐隐透出了一丝痛色,我连连点头伸出手去:“能的能的。”
我以为他要捏我借力,却没想到他拉着我的手直接伸进了被窝,从衣襟下摆探入了内里,搭在他隆起的肚腹上。
他的肚子好凉,像冰一样,怪不得那么痛。
“哼嗯……”他突然捏着我的手腕往下压了压,肚子一下子陷下去好大一块,吓得我急忙抽手,一抬头,他的脸上已是一层冷汗。
“崔判?崔判你怎么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深更半夜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找谁救命去!
“醉醉,我肚子有些疼……”他又像那天晚上一样蜷缩起来。想起那晚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我急得跳起来就往外跑。
“我马上去找鬼医,崔判你忍一忍啊!”
他却牢牢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要去……没事……你能不能……呃……帮我……”
“帮帮帮!崔判你说要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