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打工那些年》江南轻筝

6、第 6 章 崔判不会是

　　崔判最后还是允许我随老黑一道上了人间，说是老白有身子辛苦，让我能帮衬一些就帮衬一些。
　　我就奇了怪了，老白怀了老黑的孩子，怎么倒霉的却是我呢？我家崔判还病着呢，我还想好好照顾他呢，怎么就被打发来给这对夫夫收拾烂摊子？
　　“老白真怀孕了？”我还是不信。
　　老黑瞪我一眼：“骗你干什么？”
　　“那他岂不是一年都不能跟你来索命？”
　　他叹了口气，“这么一说，怪寂寞的。”
　　我狠狠踹了他一脚，“现在是寂寞的事儿吗？你不会想着让我替他一年吧？范无救，做鬼可要有良心的！”
　　我连名带姓地叫他，他便十分识相地讨好地笑起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背：“醉醉，好醉醉，你就帮帮哥哥，我把老白的俸禄都给你。”
　　“谁要你的钱？我最多一个月帮你一次，我还要照顾崔判呢，没空。”
　　他竟然不要脸地挤出了几滴泪花，跟我讨价还价：“这样行不行？我遇着单独搞不定的凶灵了，你就来帮帮我……不，救救我，好不好嘛？”
　　我连抖了好几下，把他推远些，嫌弃地问：“你也是这么跟老白说话的？”
　　他一下子挺直了腰杆，“那不行，那他会打我的。”
　　“……”
　　最后我们也没商议出怎么照顾老白的差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死人的地方就到了。
　　看着棺材里大红的喜服，我的嘴角直抽抽。
　　“你别告诉我……这是成亲的时候死的？”
　　老黑咽了口唾沫，嘴角也抽抽，“更糟糕，还是上吊自尽的……”
　　不知我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鬼有许多种，按威胁程度可分为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厉鬼和摄青鬼，灰心鬼最乖巧，对人间几乎没有留恋，老黑一勾就走；摄青鬼最可怕，能在白天现身，一不小心就能把老黑干趴下，还会找人附身，十分麻烦。
　　而眼前这位新婚夜上吊自尽的姑娘，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厉鬼，别说把她带走，能不能捉住都是个问题。
　　我最讨厌遇到的就是厉鬼，因为经常被打。如果遇到摄青鬼，我跑回去找钟判就行，自己躲在一旁看热闹，最后递一条锁链，完事回家。
　　可厉鬼就要我自己抓。
　　总之我现在很想回家，并且很想打老黑。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几乎咬牙切齿。
　　“我早说了你还能来？”
　　阴险狡诈的家伙。
　　没等我拧他一把，厉鬼姑娘倏地睁眼，醒了。
　　我一哆嗦，向她打了个招呼：“姐姐你真好看……”
　　她赤红的眼睛一亮，看见了老黑高耸的黑帽，顿时杀意迸现，尖利的指甲直直向我们抓来。
　　我吓得往后一躲，堪堪避过，抓过老黑手里的锁魂链就往她身上套。可她刚死不久，神志不清，还是厉鬼，动作极快，没等我套上就往后一退，躲过铁链后又飞快向我扑来。
　　天可怜见的，我就是帮老白打个工，可不能交代在这里了。
　　老黑又甩出一条锁魂链，一下子缠住了她的脚，来不及雀跃，厉鬼姑娘又狠狠一挣，锁魂链竟然断了一节。大概是觉得双拳难敌四手，她恶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转身风一般逃走了。
　　我边追边气喘吁吁地骂老黑：“你他/娘的敢不敢说清楚一些！这可不是一般的厉鬼！她挣开了你的链子！她怨念可不是一般的大！范无救！你要请我吃饭！”
　　“吃吃吃，先抓住再说吧姑/奶奶！”
　　我们追着厉鬼姑娘来到一处寂静的山林，她在林间飞快穿梭，带起阴风阵阵，树枝带动树叶哗啦啦地响，鸟雀不敢吱声。
　　月光皎皎洒落人间，惨白一片，瞧着更添几分诡异，我一个鬼都有些害怕。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我以为是老黑，可他正在前面观察地形，背对着我忙忙碌碌。
　　那是谁……
　　“你……”
　　“过来吧你！”我一甩手中的锁魂链，猛地一转身，就把身后的厉鬼出其不意地套住了。
　　“……你……看清楚再抓……”
　　声音有些熟悉，怎么回事？
　　我仰起头，立刻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崔崔崔判……你怎么来了……”
　　崔判镇定地把链子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无奈地看着我道：“看案子时看到了这位姑娘，想着该是你们的任务，便过来看看。这任务挺棘手，只靠你们恐怕办不成。”
　　我眼睛都亮了，“所以钟判会来吗？”
　　崔判转过身看着阴森黑暗的林子，淡淡道：“过会儿才来，不过看样子我们得撑一会儿了。”
　　不等我问出什么意思，整片林子都簌簌抖动起来，阴冷的风越来越大，几乎吹得我睁不开眼。
　　这绝不是厉鬼姑娘能做出来的，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道红影，直直向老黑扑去，看那样子像是要取他性命。来不及多想，我挥着链子直甩出去，铁链正中她的胸口，将她击飞老远。
　　老黑目瞪口呆地傻了一瞬，立刻也加入战局。厉鬼姑娘毕竟单枪匹马，时间久了也落于下风。我们正要将她缉拿，林子里又冲出一阵更强劲的阴风，把她从我们手里夺走了。
　　“什么人？！”老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背靠着我警惕地观察四周。
　　林子里又飘荡出一只鬼，身着寒酸的白衣，双目流血，肚腹奇大，幽幽停在了女鬼身边。
　　又是一只厉鬼！
　　“范无救！你他/娘的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我真想掐死他！
　　崔判忽的开口道：“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林子里那股不同寻常的风又刮起来，又烈又冷，杀意腾腾。
　　“嘻嘻嘻——嘻嘻嘻——”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天地间，笑得我寒毛直竖，下意识抓住了老黑的衣角。
　　“什么东西啊？不会是……”
　　老黑点点头：“是刚出生的小鬼……”
　　我想把他的头按进粪坑里。
　　合着这是一家三口全死了？还全成了厉鬼？还有个刚出生的婴灵？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你们抓夫妻，我来抓婴灵，当心。”崔判上前一步，暗夜里手掌心结出一道发黑的封印，极速向婴灵打去。
　　可婴灵是厉鬼中最强大最难缠的，即便封印已经很快，也碰不到孩子一根手指，反倒激怒了他。
　　婴灵尖叫着朝崔判冲去，快得像一束光，带着渗人的压迫感直击崔判心脏。
　　崔判皱了皱眉，抬手挡住了。
　　我松了口气，心道崔判果然是崔判，即便生前只是文官，成了判官还是比我们小鬼强得多，便专心对付起了厉鬼姑娘。
　　厉鬼毕竟只是厉鬼，比不得我们这些吃官粮的鬼，缠斗到天色将明他们的力量便会极速衰弱，届时锁回去还是小事一桩。
　　只是打了一晚上我都累死了，好不容易把她团团缠住，她还在朝我龇牙咧嘴，好像想吃了我。
　　老黑也抓住了男鬼，拉着狗似的在我身边坐下，唉声叹气道：“累死我了，不给双倍俸禄真是说不过去。崔判呢？抓住小鬼没有？”
　　我们才发现，崔判不见了。
　　“应该……不会有事吧？”老黑揉着肩活动筋骨，哎哟哎哟地喊疼，“崔判那么厉害，肯定没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实在不想动了。”
　　虽然我和老黑想的一样，可不知怎么心口突突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老黑，我们去帮帮崔判吧。”
　　“我被这男人打得痛死了，让我歇会儿。”他又按了按腰，抱怨道：“你下手真重，我的腰都要被你撞断了……”
　　我便也揉着摔疼了的胳膊好奇道：“这位大哥，你们一家子怎么回事，怎么都成厉鬼了？”
　　即便被牢牢绑住，女鬼还是挣扎着想去照顾男鬼，盯着他膨隆的腹部不住淌下血泪，口中不住道歉，一看就是爱而不得的悲情故事。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男鬼闭了闭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阴森森的林子一时陷入静谧，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窸窣声。
　　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崔判回来，心下都有些焦急，便决定把两只鬼交给幽冥看门人，再回去找崔判和小婴灵。
　　“别伤害我们的孩子……”临分别时男鬼终于说话了，眼中含泪哀求我们。
　　老黑点了点头：“我们有分寸的。到了冥界好好待着别惹事，你们这样的地府会从宽处理。”
　　夫妇二人便道着谢走入了幽冥道。
　　“走吧，去找找崔判。”
　　*
　　婴灵不愧是婴灵，没有神智只有一身凶气，只会按照本性大开杀戒。我们追着倒霉的死灵一路寻找，最后在深林里找到了仍在缠斗的崔判和孩子。
　　崔判已然不支，且战且退，可那孩子还是桀桀地笑着步步紧逼，越战越勇。
　　这也是婴灵可怕的地方，它们不会疲倦，如果打消耗战，就算钟判都不是对手，所以只能速战速决。
　　可崔判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是在勉力强撑罢了。
　　婴灵又尖笑着扑向了崔判，直指他的腰腹。我老远都能看得出它的意图，可崔判却像看不懂似的，顿了顿才侧身躲避，由于动作太过缓慢，便被婴灵狠狠一撞，猛的砸在身后大树上，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崔判脸上闪过一刹那的惊慌，继而五官痛苦地皱在了一起，躺在树根下紧紧蜷缩了身体。
　　我吓得顾不得许多扑上前去，在小鬼再次出手之前甩出了锁魂链。
　　自然是抓不住他的，只是想让他别再攻击崔判而已。崔判受伤了，倒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死死圈着被婴灵冲撞的腹部身子都痛得发抖，面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极低极低地呻/吟出声。
　　我的心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不敢碰他，又不敢离开他，怕那孩子突然又发难。崔判已经经不起再次攻击了，他毕竟只是个文官而已。我要保护他。
　　老黑被揍得摔到地上三次，挣扎着努力爬起时，却在中途被小鬼一爪挖出一块肉，肩上顿时鲜血淋漓。他按着肩膀脸色煞白，终于失去了最后战斗的力气。
　　那孩子便森森地笑着朝我飘来，没有牙齿的嘴巴咧开，看起来天真又无辜，可他的眼睛漆黑，里头是翻墨一般的黑气。
　　我知道打不过他，可也不能逃走。崔判和老黑都在这里，我就是死也该和他们战死在一起。
　　正准备飞蛾扑火，林子外忽的传来一声大喝，吓得婴灵都抖了一抖，警惕地往后飘了一尺，脸上杀意更盛。
　　钟判天神一般落在地上，平日凶神恶煞的一张脸此刻像镀上了一层金辉，英勇得让我想跪下磕头。
　　“老崔，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崔判吃力地摇了摇头，一开口却是一声闷哼，身子缩得更紧了。
　　“醉醉，你快带老崔走，这里有我！”钟判依然声如洪钟，震得我心里分外踏实。
　　“崔判，我扶你走，来……”我试着扶他起来，可他却一个劲往下滑，肚子上的手越按越用力，几乎压到脏腑里去。
　　“醉醉，崔判他……”老黑捂着肩头挪过来，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崔判双腿，声音微微发抖。
　　我才看见崔判整个下摆都已被血水浸透，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崔判……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我慌了神，只知道死死扶住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崔判不会是要死了吧……伤了哪里才会流这么多血……
　　“崔判你别吓我……”
　　“醉醉……呃……别伤害他，孩子……”他的身子陡然一重，彻底昏迷在我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