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归》宋城云溪

4、Livehouse 男主小爱好

　　走出派出所，风吹到脸上凉嗖嗖的。
　　阿惹朵随手捋了捋眼前碎发，哗啦一声拉好拉链，看向王羽，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警察同志。”
　　王羽一怔，双手大拇指随意插在腰间皮带处，“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秋风徐徐，两人相视一笑。
　　短暂的静默，阿惹朵指了指小电驴，主动开口道别：“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继续工作了。”
　　“嗯，好。路上注意安全，骑车记得戴好头盔。”王羽道。
　　阿惹朵乖巧应下，转身骑上小电驴。王羽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女孩远去。

　　送走阿惹朵，王羽回到内勤办公室，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同事大多趁着午休空档出去吃饭了。
　　他耸了耸肩，随手拉过办公椅坐下，掏出手机，熟门熟路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给最好的兄弟发去消息：
　　[搞定了兄弟。]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屏幕快速亮起。
　　[可以]
　　“额......”
　　王羽盯着这两个字，气得就差吐血。
　　他双脚踩着地面，在椅子上慢悠悠转了两圈，心里疯狂吐槽:
　　好你个沈烬遥，老子这两天因为你的事情忙前忙后的，你给我全程隐身不说，最后还想着用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来打发我？？？
　　沈烬遥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想让这家伙说句好听的，客套两句是不可能了。
　　王羽越想越好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了，今晚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他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你小子就这？？？？？]
　　沈烬遥:[不然呢]
　　王羽直接笑出声，干脆开启互怼模式：[好啊，感情淡了是吧，儿子不孝啊！]
　　发完，他还特意挑了个心碎表情包，怼了过去。
　　沈烬遥:[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啥都甭说了，话说三遍淡如水，今晚看你表现。]
　　沈烬遥:[好的]
　　看到这两个字，王羽一下子如释重负，靠回办公椅背，继续转圈。
　　旁人或许看不懂，但跟沈烬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再清楚不过。沈烬遥一直都是这种性格，不管对面是谁，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极少给出多余的回应。
　　可话少并不意味着就是敷衍，但凡他给出了类似[好的]这种正向反馈，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绝对靠谱。
　　王羽嘴角扬起得逞的笑，准备好晚上“大干一场”。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王羽嚼着毛肚，被辣得直吸气：“嘶～他家味道真顶啊，某些人总算是大方一回了，不容易啊。”
　　沈烬遥懒得搭理他，心想自己哪回没大方过？就差被他整成长期饭票了！
　　他目光越过白雾，落在二楼落地窗外的南长街主街上。游人来来往往，灯笼垂在白墙黛瓦之下，烟火融融。
　　王羽见他半天没反应，放下可乐罐，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沈烬遥面前的瓷碗：“喂喂喂！跟你说话呢！吃个火锅装什么忧郁王子，你以为你梁朝伟啊？”
　　沈烬遥这才回过头瞥他一眼，淡淡开口：“听见了。好吃就多吃点，话别那么多。”
　　“什么叫我话多？爸爸关心儿子的人生大事还有错了？？？”王羽收回筷子，半起身去够桌边菜架上的娃娃菜，“我算是知道你小子为啥娘胎单身了。”
　　沈烬遥顺势从他手里夹了两片，扔进自己面前的番茄锅，“说说。”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谈恋爱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王羽把菜往锅里一倒，直视沈烬遥。
　　沈烬遥说:“谈啊。”
　　“谈啊～”王羽阴阳怪气学着沈烬遥的语气，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啊？”
　　“你看看你，平常跟人聊天就只会嗯啊哦，嗯啊哦的。是，以前都是忠厚老实的小孩讨喜。现在呢？时代变了我的沈大人！现在一到逢年过节的，那些讨喜的小屁孩哪个不是油嘴滑舌的？”
　　王羽越说越起劲，筷子往碗上轻轻一磕，“追女孩也是一个道理啊，得追，得主动，就跟蒸大米一样，你不主动把米放进电饭煲，那生米哪能煮成熟饭嘛！”
　　沈烬遥听着，不以为然，垂着头搅动锅里翻滚的汤底，淡淡抛回去一句：“饭放进去，忘了插电照样不熟。”
　　王羽彻底服了他了，“你就跟我抬杠吧，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了你！”
　　番茄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白雾模糊了沈烬遥的眉眼，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王羽却没半点闲情逸致。他俩虽然都在公职一线，作息却是天差地别。王羽明天一早还要到所里正常上班，可沈烬遥难得轮上休假。平常都扎在单位里，好不容易能出来透口气，对他来说实在难得。
　　王羽往南长街入口处的牌坊下一站，上方“运河古邑”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哎～今晚就不陪我的好大儿压马路了啊，明天所里还有一堆破事儿呢。你倒是自在，明天休假，今晚可以好好转转了。”
　　沈烬遥淡淡应了声：“嗯，我随便走走。”
　　没几分钟，网约车就到了路口。南长街入口处行人拥挤，车子没法长时间停靠。王羽拉开车门，匆匆道别：“走了啊。”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又回头打趣：“哎！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啊，别逼我大义灭亲哦。”
　　“去你的！”沈烬遥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上步作势就要踹他。
　　好在王羽动作更快，一低头便钻进后座，摇下车窗对他比中指的瞬间，车已经开出去大半。
　　[老班，跟你商量个事儿]
　　几分钟之前，沈烬遥给班长江山发了这条消息。之后便一个人沿着南长街主干道慢悠悠踱到中段。
　　走上大公桥，晚风掠过河面，卷起细碎波纹。
　　对他而言，入夜后的大公桥，算得上是锡城最好看的一处光景。桥的两侧，小桥流水人家，近在眼前。
　　他倚到石栏杆上，双手搭住冰凉的石材。
　　想来也奇怪，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景色，可只要往这儿一站，总会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拍下这一片江南风光。
　　沈烬遥望着水面五彩斑斓的灯影，古运河游船缓缓向前，带出一声软糯的“妈妈”。
　　沈烬遥下意识回头，一对母女牵着手从他面前走过，正往桥东侧，南下塘的方向去。
　　“我想吃南禅寺那家冰粉。”
　　“好呀，咱们给爸爸也带一份好不好？”
　　“好～”
　　小姑娘脑后两撮小辫子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沈烬遥静静望着她们走远，直到右手心里一阵震动，猛地将他拉回神。
　　屏幕弹出消息，是班长江山发来的：[什么事？]
　　江山回消息向来和沈烬遥一个调性，能少说就绝不多说一个字，从不爱长篇大论。加上平常老爱动不动就加练，沈烬遥索性给他的备注从[老班]改成了[加练江]。
　　沈烬遥敲下一行字:[我想申请去一趟livehouse]。
　　消息刚发出去，没等他反应，电话竟直接打了过来。手机还没贴到耳边，江山粗厚的嗓音已经顺着听筒撞过来：“臭小子，大晚上的又人来疯了？”
　　要不说沈烬遥这家伙也鬼灵鬼灵的呢，平常一副万年冰山的样子，到了这个时候，心里门儿清，知道江山吃软不吃硬。
　　想办成这事，就得舍得放低姿态，算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说到底，这本不是他一贯的性子，此刻也只能勉强委曲求全。
　　他对着话筒干巴巴“嘿嘿...嘿嘿嘿......”尬笑两声，“老班啊，这不是大半年都没沾过了嘛。队里规矩我记得，外出以后要那啥得提前跟您报备。我保证，就一杯，绝不多喝。就过去坐一会儿，主要是想听听歌。”
　　江山沉默的这几秒，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膈应，“你小子少恶心我啊，老子刚吃过晚饭。”
　　可一想到沈烬遥心里那点儿事，加上人总归是有七情六欲的，脱下这身衣服，你我都不过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注意分寸，保持通讯畅通。”
　　沈烬遥小小得意：“收到。”

　　这一带Livehouse不少，每次休假，他常会随便挑一家进去听歌。只是多数时候他都只点无酒精饮品，像今天这样打算喝酒的场面，确实算是难得。
　　服务生引他走到靠近舞台的小桌边，轻声提醒：“先生，我们这里可以扫码点单。”
　　沈烬遥点开页面扫了一眼，满屏五颜六色的鸡尾酒，造型花里胡哨的，名字起得各样文艺。他没什么兴趣，直接划到最下面，点了三瓶普通啤酒，外加一盘花生米。
　　舞台的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底下人声轻轻嘈杂，吉他手在台上调试琴弦，嗡嗡的声响断断续续的。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随手将手机搁在桌面，感觉到裤兜忽然有块硬物硌着大腿。伸手一摸，竟是阿惹朵那天到消防站道谢时送来的那盒润喉糖。
　　他都记不清什么时候揣进兜里的，只记得这两天在单位训练，浓烟熏得嗓子干疼，含上一粒，确实舒缓不少。
　　他没多想，把糖盒收进黑色夹克的内袋，接着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台下的人声慢慢热闹起来，舞台暖光一点点铺开。
　　主唱女孩穿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上台，搭配同是垂坠感面料的黑色阔腿长裤，微卷长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妆容淡淡的，分寸刚刚好。
　　沈烬遥承认，他其实很吃这种感觉，或者说，单单是这件白衬衫就足够抓人眼球。
　　Livehouse里的彩光不停流转，忽而是冰脆的蓝，忽而是温热的橙，转瞬又换成暧昧的紫红。各色光影落在昏暗空间里的白衬衫上，早已不是原本纯净的白色，反而像是在表面晕开了一层朦胧的玻璃质感，仿佛这件衬衫生来就该承载这些流动斑斓的色彩。
　　吉他手轻轻一拨琴弦，前奏落下来，混着台下的谈笑声。
　　沈烬遥拿起啤酒瓶抿了一口，视线停留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