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归》宋城云溪

2、门前秋风 初相识

　　不过短短十秒，陈安便提着破拆斧冲上二楼。
　　抵达位置后他二话不说，扬起斧头劈向那些还悬在半空的松动木架，把所有悬空危险构件逐一清除。
　　二次坍塌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可女孩也已经撑到极限，眼前的光影被墨色一点点吞没。
　　就在她额头快要磕到阳台水泥地面的刹那，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的伸过来，将其揽入怀中。
　　只见沈烬遥单臂托住女孩膝弯，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颈，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人打横抱起。
　　女孩体重很轻，散乱长发沾着灰，一缕一缕贴在脸颊。
　　他低头确认女孩呼吸尚存，又偏头看向旁边吓得呆呆坐着，抱紧女孩衣服的小女孩，低声安抚一句：“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小女孩睁着泪眼，一句话不敢说。
　　“撤。”
　　沈烬遥抱着女孩，陈安弯腰将小女孩抱起，两人原路折返。
　　楼下周燎还在持续对着楼梯口喷水降温，压制窜起的零星火苗，看见他们下来，立刻调整水枪角度，在前方清出一条临时通道。
　　“人救出来了？”周燎高声询问，水雾在他面罩前散开。
　　“两个都在，女孩陷入昏迷，小孩受到点惊吓，暂无明显外伤。”沈烬遥边下楼边回复，一路朝着巷子外的急救点位小跑。
　　整场搜救仅耗时八分二十七秒，所有人顺利撤出火场。
　　刚踏出楼栋，在外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好在小女孩只是轻微呛到烟气，很快就被安抚妥当。
　　而被沈烬遥抱出来的女孩则吸入大量浓烟，已经晕厥虚脱，众人连忙把她抬上救护车，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翌日清晨。
　　十月的锡城，桂花香悄悄漫进病房，稍稍压下室内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喉咙干涩灼痛，胸腔有些沉闷。她偏过头，视线慢慢聚焦，左手手背上还留着一块淡淡的输液贴印记。
　　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床头挂着的输液杆，周遭全然是不属于她的环境。
　　女孩手指下意识悄悄摸向枕边，想找自己的包，看看钱包还在不在。
　　“你醒了？”巡房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脚步放轻，走上前翻看床头监护记录，“恢复得挺好，年纪轻，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
　　女孩指尖从枕头底下猛地收回，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请问......我是怎么到医院来的？”
　　晕厥前的片段还残留在脑海当中——有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接住下坠的自己，可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一片模糊。
　　“是一位消防员送你上的救护车，一路跟着护送到这边。”护士整理着手边器械，随口跟她说道，“昨天晚上情况危急，他大概是放心不下你的情况，一直看着你安顿妥当才离开。”
　　一股暖意慢慢在心底漾开。
　　消防员......
　　她恍惚记起火场里那道逆着火光冲过来的身影，在她快要垮掉的时候接住了她。
　　“那您知道他是哪个消防站的吗？”女孩连忙追问。
　　护士略一回想：“好像是南禅寺消防救援站的。”
　　南禅寺消防救援站。
　　记下这几个字，她心里便存下了一桩心事。

　　秋风卷着满街桂花香，吹过街巷，落到南禅寺消防救援站。
　　日光和煦，树影晃动，红色消防车整齐停放，队员们身上蓝色的作训服，在阳光下格外清爽。
　　晨间训练刚结束，沈烬遥脱下厚重的救援防护服，坐在场外长椅上休息。体能服衬得他宽肩窄腰，放到明朝妥妥锦衣卫标配。
　　“老沈！”周燎一屁股挨着他坐下，眉眼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沈烬遥抬眼。
　　“我刚刚听见班长在那接电话，”周燎挤眉弄眼，“讲真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解决个人问题？”
　　这话一出，旁边休息的几个人顿时来了兴致。
　　宋澄放下手里的水杯，眼睛发亮：“周哥你这话问得就多余，就咱沈哥这长相，这气质，走到哪都吃香。
　　哥几个，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有小姐姐来咱单位打卡，偷偷拍了他的照片传到网上，最后转发量都破千了。”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沈烬遥半信半疑。
　　“当然了！只可惜啊～咱沈哥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根本不想谈什么儿女情长～”
　　周燎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这马屁拍得老子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虚虚碰了碰沈烬遥的脸，又点了点他心口，接着视线故意往下扫了一圈：“嘶～我就起了个怪了，你这家伙...到底是心理上不想，还是别的地方有什么状况啊......”
　　宋澄抱着水杯，在一旁看得乐呵。
　　沈烬遥眼皮都没抬，一把拍开他捣乱的手：“少动手动脚，想自我检查回宿舍照镜子去。闲得慌，等下加练三盘水带连接。”
　　周燎“嗷～！”一声缩回手，正要笑着回怼，身后传来脚步声。
　　班长江山穿过训练场，目光径直落向沈烬遥：“沈烬遥。”
　　“到。”沈烬遥立刻起身。
　　“大门口有人找你。”江山走到跟前。
　　沈烬遥愣了愣：“有人找我？谁啊？”
　　他平日里生活两点一线，接触的大多是队里战友，除了家里人，很少会有人专程过来消防站找他。
　　江山卖了个关子，笑得意味深长：“你小子，自己过去看不就知道了。”
　　周燎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拽住宋澄：“兄弟！走走走，看热闹去。”
　　宋澄立刻跟上，两个人悄悄跟在后头。

　　漫天细碎金蕊随风纷扬，红蓝岗亭旁，女孩静静立在一地落香之中。
　　她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时不时踮起脚往院子里面望，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昨晚浓烟弥漫，她只隐隐约约记得那道轮廓，却始终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朝这边走来，气质分明，格外惹眼。
　　女孩一下子紧张起来，往前挪了半步。
　　“几位消防员同志你们好，我是昨晚火灾的被困者，今天过来，是专程道谢的。”
　　她攥紧手中的纸袋，脸颊有些发烫，“对不起......我不知道昨晚救我的是哪一位，礼物也只准备了一份。”
　　话音刚落，周燎抢先上前，侧身一将把沈烬遥推到前面。
　　“哎哎哎！千万别谢我们，昨天晚上冲进火场把你救出来的是他，我俩就是打下手的。”
　　宋澄开团秒跟：“没错没错！就是沈哥，顶着高温浓烟把你抱出来的，要谢就谢他。”
　　空气里漫开一层微妙的气氛。
　　女孩日光落在沈烬遥清隽的眉眼上。昨夜火场里那道模糊的逆光身影，和眼前这个人，一瞬间重合在一起。
　　她又往前小跨一步，双手把纸袋递出去：“那，真的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看清他的模样，声音轻轻的：“昨天烟太大，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有人接住了我。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沈烬遥本就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被战友当众推到前面，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四目相对的瞬间，说话的语气倒比平日柔和不少：“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应该的。”女孩轻轻摇头，“你们出警那么辛苦，是你救了我的命。”
　　纸袋递到他手上：“里面是润喉糖跟桂花糕。你们经常出警，免不了要吸入烟尘，嗓子容易受损，一点小小的心意。”
　　沈烬遥伸手接过纸袋，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一丝温热转瞬即逝。
　　身后两人憋着笑往后撤，装模作样看向别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俩。

　　阳光落到两人脚边。
　　女孩看着脸皮薄，容易害羞，实则骨子里带着彝族姑娘独有的热烈坦荡。
　　她双手背到身后，问对方：“我叫阿惹朵，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遥。”
　　“沈烬遥......真好听的名字。”阿惹朵微微仰头看他，梨涡浅浅陷下去，笑得明媚。
　　身后憋了许久的两个人终于绷不住。宋澄扯着嗓子喊：“沈哥！还愣着干嘛，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啊！”
　　周燎紧跟着起哄：“就是！以后再想吃桂花糕，还可以让老妹给你带嘛。”
　　许是怕阿惹朵觉得他俩在戏弄她，周燎连忙补了一句：“别误会啊老妹，我们平时都是封闭式执勤，二十四小时待命，基本没什么机会外出。”
　　两个人一唱一和。
　　沈烬遥太阳穴突突地跳，回头看向他俩，语气像喝了雪碧一般透心凉：“你们今天训练量还不够？要不要我跟班长申请再加一轮。”
　　“别别别沈哥！”
　　“好你个沈烬遥！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两人立马认怂，咧嘴笑完，脚底抹油似的跑回院内，实则是躲远了继续观望。

　　气氛稍显安静，阿惹朵轻轻踮了踮脚，咬了咬下嘴唇，目光克制又好奇，时不时要偷偷打量面前的男孩。
　　由于长期奔波在训练场与火场，以至于沈烬遥晒出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一身硬朗的气质，竟让她想起在家乡大山里头长大的少年。
　　不过，最惹眼的当属他左上眼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狰狞，也不突兀，反倒冲淡了长相里那几分斯文，看着格外让人安心。
　　沈烬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战友一走，面对阿惹朵，他竟一时找不出什么话题往下接。
　　女孩死里逃生还特意过来道谢，这份心意他领了，至少目前来说，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独处场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不想就这么干站着，于是犹豫着开口：“那......要不，加个微信？”
　　“好呀。”阿惹朵当即点头，毫不迟疑。
　　沈烬遥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屏幕浮起微光。
　　“滴——”
　　扫码提示音，消散在温柔秋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