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18、夜梦与晨吻 夏以昼

　　夏以昼望着她蒙在被子里的模样，唇角微弯，没再去逗她，由着她去。他缓步走到烛台前，抬手吹熄烛火，一室昏暗，而后在长椅上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夏夜却睡得并不安稳，长久闷在被中，呼吸发闷，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被褥。视线落去长椅，看见夏以昼已然闭着眼睡熟，她悬着的心悄悄放下来，倦意漫上来，慢慢坠入梦乡。

　　只是这一夜的梦，诡异得近乎荒诞。

　　朦胧幻境里，秦彻与夏以昼一左一右，稳稳坐在她身侧。
　　两人脸上皆是全然一致的温柔笑意，眉眼温润，神色从容，往日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暗流汹涌尽数消失，安静得诡异。

　　他们仿佛早已熟识、早已相安无事，甚至默契得可怕。

　　秦彻指尖捏着一块香甜软糯的点心，语气温和宠溺，一如既往：“阿夜，来，我喂你吃。”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侧的夏以昼抬手递来另一枚蜜饯，嗓音清浅温柔，带着独有的亲昵：“妹妹，尝尝我这个。”

　　两人笑意相同，动作相同，温柔相同，一左一右围着她，静静等候她张口。
　　画面看着温情脉脉，却和谐得没有一丝人气，静谧得让人脊背发寒。

　　夏夜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心底莫名发慌。

　　她看着本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此刻和睦共处、笑意盈盈，没有敌意，没有猜忌，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种共享她、一同陪着她的诡异融洽。

　　圆满得虚假，安稳得阴森。

　　她不敢动，不敢吃，手足无措地僵在中间。

　　见她久久不回应、一动不动，两人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淡去，动作同步一致地收回手。
　　他们缓缓对视一眼，神色默契得诡异，随后站起身，音色重叠交融，一字不差，异口同声：
　　“是不是你惹阿夜不开心了？”

　　一句问话，两人同声同调。

　　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此刻神态、语气、动作、心思，全然重合。

　　梦里的夏夜心头骤然一紧，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窜。

　　极致的荒诞与恐惧瞬间攥住她。

　　夏夜猛地一颤，惊出一身薄汗，骤然从梦里挣脱，豁然睁眼。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万籁俱寂。

　　枕边月色微凉，屋内安静依旧，长椅上的人依旧熟睡未醒。

　　原来是梦。

　　她心口闷闷的，带着说不清的发寒与别扭，昏沉地眨了眨眼，抵不住浓重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晨光滤过纱质窗帷，揉成一层软融融的浅金，漫进这间异域香气萦绕的卧房。

　　昨日时空辗转带来的疲惫，以及附近夏夜令他心安的气息，让夏以昼睡得格外沉。暖意落在眼睑上时，他缓缓醒转，抬手舒展四肢，筋骨轻轻一响。

　　视线自然而然落向床榻。

　　他低低一怔，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笑意。夏夜睡得不安分，薄被早被她一脚蹬落在地。西域的夜干燥温热，倒也冻不着她。

　　夏以昼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方薄被，轻轻盖回她肩头。他没立刻走开，就在床边沿静静坐下，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心底漫起一阵陌生又奇异的软意。

　　他记不清前尘往事，不知道她是谁，可单单看着这一幕，就忍不住去想，如果往后日日清晨醒转，抬眼便能看见她，该有多好。
　　心底的渴望蠢蠢欲动，他几乎想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贴在面颊，感受一下这份温热。念头刚冒出来，夏以昼便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躁动。他暗责自己唐突，怎可对初识的姑娘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正要起身离开。

　　床板微微一震，许是他起身的动静，又或是晨光烘得人暖意融融，夏夜睫毛轻轻颤了颤，醒了。

　　睡意在她眼底还凝着一层薄雾，懵懵懂懂，看见他的身影，下意识软软开口：“哥哥，你醒了。”

　　夏以昼的动作猛地顿住，方才抬到一半的身子僵在原地，眸光微滞：“你叫我什么？”

　　夏夜还没彻底从睡意里抽离出来，只蜷在被褥里，又含含糊糊重复一遍：“哥哥，你睡醒啦。”

　　她说着，手臂懒洋洋往前一伸，像是本能一般，想要捞住他。
　　夏以昼瞧她睡眼惺忪、动作绵软，听不清她呢喃的话，下意识微微俯身凑近，想听明白。

　　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夏夜抱住了他的脖颈，这一吻来得又轻又猝不及防。

　　夏以昼浑身一僵，像有一簇星火顺着那一点触碰，倏地烧遍四肢百骸。他猛地直起身，往后微退，耳尖飞快染上薄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夏姑娘，你做什么？”

　　这一声带着惊惶的问话，像一盆温水，一下浇散了夏夜残留的睡意。

　　她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方才的画面轰然撞进心里——她喊了他哥哥，还伸手抱住他，亲了他。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晨光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甜丝丝的暧昧缠在空气里，拉扯着，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