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17、债主 夏以昼

　　夏以昼眉梢轻抬，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债主是你阿兄？”

　　“对啊！”夏夜立刻点头，说得煞有介事，继续圆着自己的谎话，“就是我哥哥。下午你也看见了，我傍晚跟他吃饭、夜里就跟他逛夜市了。你要是敢跑出去被他撞见，有你好受的。”

　　说着，她抬手在脖颈处比了个干脆的抹脖姿势，眼底故作凶狠，模样却娇俏又幼稚，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夏以昼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心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

　　这姑娘满口胡话，谎话一套接着一套，格外狡黠，可他偏偏半分火气都生不出来。甚至连自己都莫名困惑，明明记忆尽失、全然不识她，可对着眼前的夏夜，就打心底觉得欢喜、顺眼，忍不住想纵容，想逗她。

　　他心底清楚，她句句都是搪塞的假话，却还是顺着话头轻声问道：“你和你哥哥，倒是十分亲近。”

　　夏夜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仓促点头敷衍：“啊……是、是啊，我们很亲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以昼澄澈空白的心底，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细碎的酸涩。

　　莫名的堵得慌，说不清缘由，空空落落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与不甘。

　　他垂眸掩去心底莫名的情绪，继续追问：“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总得知道，我的债主究竟是谁。”

　　夏夜心头猛地一慌，瞬间卡壳。

　　糟了！

　　这下谎圆不上了！

　　她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地转过身，背对着夏以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完美的说辞。

　　看着她刻意躲闪、心虚僵硬的背影，夏以昼了然一笑，缓步上前，轻轻走到她身后。

　　他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唔！”

　　脸颊骤然传来轻微的痛感，夏夜猝不及防，轻声吃痛，转头嗔道：“你干嘛捏我？”

　　少年嗓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浅浅哼了一声：“罚你说谎。”

　　“我没有！”夏夜立刻辩驳，底气却弱得一塌糊涂，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牙道出名字，“我阿兄、你的债主，他叫秦彻！”

　　话音落地。

　　夏以昼眸光微斜，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淡淡戳破她所有的谎言：“还说你没说谎。他姓秦，你姓夏，怎么会是你的哥哥？”

　　他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气息笼罩住她，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缱绻：“这么算下来，同姓的我，反倒更像你的哥哥。”

　　轰的一下。

　　夏夜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心底彻底乱了，满心错愕。

　　明明他已经失忆，什么都不记得，可偏偏一针见血，精准戳破她的谎话，甚至随口一句话，刚好撞中两人最真切的羁绊。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

　　暖黄的烛火落在她泛红的眉眼、发烫的脸颊上，衬得少女面若桃花，眉眼盈盈，格外动人。他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悄然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温柔。

　　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狭小的房间静谧无声，晚风穿窗而过，撩动纱帐，暧昧的氛围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缠裹着两人咫尺的距离。

　　灼热的视线太过直白滚烫，夏夜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再也不敢与他对视，慌乱地别过头，将脸扭向一旁，耳根红得彻底，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

　　失忆的夏以昼，温柔、调皮，又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深情，哪怕全无过往记忆，依旧能轻易搅乱她所有心绪。

　　夏夜定了定神，连忙找补：“我可没说他是亲哥哥，是养兄，自然不同姓。”

　　夏以昼拖长语调，慢悠悠“哦——”了一声，尾音裹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他望着她绷着的背影，笑意已经涌到眼底，到底忍住，不再继续逗她。

　　片刻，他重又换回一本正经的语气：“夏姑娘，既然我不能出去，今夜……”

　　这话像是提醒，夏夜猛地反应过来，心头嗡的一声。
　　对啊，他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可房里就只有一张床。她脑子被这桩事搅得一团乱，目光匆匆扫过屋角，落在书桌旁那张铺着厚软毯的长椅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快步过去，又打开木柜翻出一床薄被。西域夜里气候温煦，一床薄被便足够御寒。她伸手指着长椅，对夏以昼开口：“夜里你就在这将就歇歇，其余的事，等到明天再说。”

　　说完，她心里乱糟糟的，又急急补上一句：“我要歇息了，你不许再同我说话，别吵我。”

　　话音未落，她便一头扎进被褥里，拉过锦被蒙住大半张脸。闷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换上寝衣，烛火也还明晃晃燃着。

　　夏以昼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这副仓皇躲闪的模样，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前尘过往半点都抓不住，可这一刻，心底格外松弛安稳。

　　多年以后的夏以昼，再回想起今夜这段时光，大概也会承认，失忆的这段日子，反而是他最轻松的时光之一。

　　宿命的线早已牢牢将他和夏夜缠在一起，兜兜转转，无论走向哪一条岔路，他们终究还是会遇上，纠缠不休。

　　烛火轻轻摇曳，纱帐随晚风微微浮动，一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