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15、夜市 两人正隔着

　　两人正隔着咫尺距离，闹着细碎又暧昧的玩笑，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秦彻低沉温和的嗓音隔着木门传来：“阿夜？”

　　夏夜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瞬间绷紧。
　　屋内还藏着失忆的夏以昼！若是秦彻推门而入，撞见这一幕，那可不得了。她不敢多想，立刻抬眼对着夏以昼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急促，示意他万万不可出声。

　　随即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将人稳妥推进垂落的纱帐床幔之后。

　　西域柔软的床帐层层叠叠，恰好将人影彻底遮挡。

　　确认藏好之后，夏夜才压下慌乱，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扬起一抹平静的笑意：“阿兄，怎么了？”

　　门外的秦彻褪去了连日冷战的疏离，眉眼温和，语气放得极软，是刻意迁就的温柔。
　　这些日子两人僵持闹别扭，他心底早已不耐冷战，只想慢慢缓和关系、拉近距离。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道：“我们来西域已经两三天，一直闷在宅子里，也没出去走走。今晚城里有夜市，格外热闹，风情和边城截然不同。我们先出去吃晚饭，吃完刚好去逛逛。”

　　夏夜心口藏着隐秘的心虚，乖巧应声：“好呀，我刚好也饿了。”

　　秦彻闻言眼底微松，下意识抬手，想要牵住她的手腕。

　　夏夜连忙侧身避开，笑着找了借口：“等等阿兄，我回房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话音落，她快速合上房门，落锁回身。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床帐轻轻晃动。夏夜快步走到桌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张字条，字迹灵动俏皮：
　　【夏以昼，我出去一趟，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许乱跑，等我回来。】

　　她将字条端正压在玉盏之下，随后挑了一身明艳温柔的西域衣裙，利落换上，整理好鬓边碎玉流苏，推门离开房间。

　　床帐之后，夏以昼静静伫立，直至彻底听不见屋外动静，才缓步走出。

　　空荡甜美的闺房依旧陌生，脑海依旧空白，所有人事、过往、羁绊，尽数全无。他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字迹娟秀的字条，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满心皆是茫然不解。

　　他到底是谁？和这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又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满心疑惑无从解答，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衣襟，指尖触到一片细碎冰凉——是残存的晶体碎片。

　　他紧紧将碎片攥在掌心，一缕微弱却纯粹的能量缓缓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稍稍抚平了神魂残留的空乏与刺痛，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另一边，夏夜已经跟着秦彻去往街边食肆。

　　晚饭席间气氛格外平和，彻底褪去了连日的僵持与冰冷。

　　秦彻频频替她布菜，语气温柔细碎：“西域这边气候偏燥，吃食也偏浓郁，你若是吃不惯，便告诉我。等吃完饭，我们好好逛逛夜市，听说这里的花灯、糖食、小摆件，都是边城没有的样式。”

　　夏夜指尖抵着瓷碗边缘，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心底却因为重逢夏以昼的惊喜，悄悄松了郁结，眉眼间的冷意消散大半，不再是之前那般刻意疏离、处处抵触的模样。

　　秦彻敏锐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眼底染上浅浅笑意，心头的郁结也随之散去。

　　匆匆用过晚饭，两人并肩朝着城中夜市走去。

　　夜色沉沉，西域街市灯火次第亮起，连片的花灯悬满长街，暖光摇曳，映得整条街道流光溢彩。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谈笑声、器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各色异域饰品、香甜糕点、蜜饯糖人、精巧摆件琳琅满目，晚风裹挟着美食的甜香、花香，烟火气十足，和边城清雅的景致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情。

　　夏夜难得有了闲逛的兴致，一路走走停停，驻足在各个小摊前张望。

　　她不再冷脸相对，偶尔会指着好看的花灯回头和秦彻搭话，眉眼弯弯，鲜活又灵动。两人并肩慢行，距离悄悄拉近，冷战的隔阂在热闹的烟火里悄然消融。

　　逛到吃食小摊时，夏夜更是停驻许久，挑拣了满满一堆软糯糕点、蜜饯果脯、特色熟食，一一打包收好。

　　秦彻看着她鼓鼓囊囊的纸包，无奈失笑，伸手替她拎过大半东西，语气宠溺：“怎么跟个小馋猫一样？逛个夜市还要打包这么多，怕是三天都吃不完。”

　　夏夜被他说得脸颊微热，忍不住咯咯轻笑，乖巧垂着头，没有解释半句。

　　秦彻只当她是贪吃爱玩，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她心里记着，房间里还有一个凭空出现、一无所知、孤身一人的夏以昼。等她逛完夜市回去，这么久了，他定然饿着肚子。她打包满满一堆吃食，满心都是悄悄带回去，留给失忆的他充饥。

　　夏夜房间。

　　晶体之中缓缓漾出一股温煦力量，顺着掌心经脉漫入全身，先前时空逆流所留下的蚀骨反噬之痛，竟一点点平复下去。他从前从未试过以此物汲取力量，如今失了记忆，不知这晶石究竟是何物，反倒阴差阳错，借这股力量将损耗的神魂与精神稍稍托住。

　　待心神安定、身上气力回暖，夏以昼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然沉落。那姑娘留字嘱他在此静候，可迟迟不见归影。他暗自思忖，一味枯坐等候终究不妥，不如出去探看一番周遭境况。

　　他虽记忆尽失，一身身手依然矫捷，不曾半分消减。轻轻拨开门闩，悄无声息踏出房门。这座西域宅院院落阔朗，檐角雕着异域繁复卷草纹样，墙畔生着耐旱的红棘花，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沙砾气息。几名仆役分散在廊下收拾杂物，他敛息藏形，借廊柱与花木遮蔽身形，穿行其间，竟无一人察觉。

　　院外街巷皆是陌生屋舍，土筑房墙，窗棂悬着彩线编织的挂饰，只是四下看去，满眼风物皆不识，半点头绪也无。寻不到可解疑惑的线索，他不多在外逗留，依旧循原路潜回夏夜的房中。

　　推门入内，四下寂静。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按捺住往外探寻的心思，打算安心等候那姑娘归来，待她回来，再细细问清自己的来历。

　　另一边，夜市的热闹渐渐散去，夏夜跟着秦彻踏上归途。今夜一路闲逛，二人之间僵持许久的隔阂淡了不少，彼此心境都松快许多。秦彻送她至房门前，眼底含着柔和笑意。

　　“逛了这许久，想来是乏了，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他微微俯身，缓缓向她靠近。夜色浸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距离一点点拉近，暧昧的氛围漫上来，缠得人呼吸都轻了。他低声问：“夜里可要我留下来陪你？”

　　夏夜的面颊猛地烧起来。她确实许久不曾与秦彻这般亲近，心底一瞬慌乱。可房里藏着夏以昼，万万不能应允。若是直白回绝，秦彻生性敏锐，定然再起疑心。她只得垂下眼睫，装出几分孱弱娇羞的模样。

　　“阿兄，我身子有些不太舒服。”

　　秦彻眉头微蹙：“哪里不舒服？”

　　夏夜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细细软软，温热气息擦过他耳廓：“不妨事，你叫人备一碗红糖水送来便好。今夜我一个人就好。”

　　说完，她飞快推开房门，闪身入内，轻轻合上木门。

　　秦彻站在门外，方才那片刻温存萦绕心头，只当她是身子不适，并无多想，心头反倒漾着一点暖意，转身离去，吩咐下人速速熬好红糖水，稍后送入房中。

　　门内的夏夜贴着门板静立，凝神细听廊间脚步声渐渐远去，确定秦彻已经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快步走到床帐之后，低声轻唤：“夏以昼？”

　　帐后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夏夜心头一紧，慌乱起来，在屋内来回找寻，桌边、屏风后一一看过，都不见人，声音也不由得带上焦灼：“夏以昼，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侧边高大的织锦屏风之后缓步走出。

　　是夏以昼。

　　他方才回来之后没有待在帐后，独自立在屏风阴影里静静等着。

　　他望着神色惶急的夏夜，语调平静，轻声开口：“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