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14、再见夏以昼 剧烈的

　　剧烈的时空反噬钻骨穿髓，每一寸神魂都像被洪流碾碎又强行拼凑。

　　夏以昼撑着地面，隐忍将喉间腥甜压下，缓缓直起身。四肢酸软发麻，太阳穴突突剧烈跳痛，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眩晕，正抬眼欲打量周遭境况。

　　可下一瞬，眼前一片白雾。

　　刺骨的空茫痛感猛地砸进脑海，像是有无数细碎光阴碎片强行剥离他的记忆。他蹙眉俯首，抬手按住发胀的额角，良久才勉强缓过那阵毁灭性的头痛。

　　头脑空空荡荡，一片干净的茫然。

　　他站在原地，怔怔环顾四周，全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为何会孤身落在此地，更记不起那场无边无际、撕扯神魂的时光洪流。

　　眼前是一间全然陌生的西域闺房。

　　满屋皆是异域柔美的格调，轻薄如烟的浅粉纱帐从梁间垂落，随风轻轻拂动，朦胧温柔。床榻铺着织金缠枝纹样的软锦被褥，边角缀着细碎银铃，安静无声。四壁绘着西域独有的繁花纹路，色调明艳却不张扬，案上摆着雕花玉盏、熏香软玉，还有女子惯用的精巧饰物。

　　处处精致、处处温柔，甜美又静谧，是独属于少女的私密房间。

　　屋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极轻的风沙簌簌声。

　　就在夏以昼尚在茫然打量、试图梳理混乱思绪时，门外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身姿窈窕、衣饰华丽的身影缓步走入。

　　少女一身西域裁制的柔色罗裙，鬓边缀着碎玉流苏，容颜明艳剔透，眉眼精致如画。她刚踏入房门，一眼便看见了屋内的男子。

　　望见那道清挺孤冷的背影，她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得这人看着莫名眼熟。

　　她微怔，清脆柔软的嗓音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轻轻响起：“你是谁？”

　　夏以昼闻声缓缓转身。

　　视线撞进少女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里。

　　他脑海一片空白，明明全然不识眼前之人，没有半点相关记忆，可心底深处，却翻涌出一股极其深刻、无从解释的熟悉感，缱绻又空落，莫名让他心口微沉。

　　而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夏夜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眼底所有漫不经心、所有别扭沉郁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时隔整整一个月。

　　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杳无音讯、凭空消失的夏以昼，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这一个月的光阴，早已物是人非，时间线因为他那场失控的时空穿梭彻底错乱。

　　那日林间他骤然消失后，夏夜慌乱无措，祁煜遍查四方也寻不到半点痕迹。之后夏夜心灰意冷，拒绝合魂，离开祁煜，独自回到夏府，重新回到了秦彻身边。

　　原本既定的轨迹里，祭司会找到夏夜和祁煜。可夏以昼那场跨界时空乱流，彻底打乱了时间线。祭司最终只追踪到祁煜与小猫夏夜身上，于是所有追杀，尽数落在了祁煜和小猫身上。

　　他们一人一猫被迫一路奔逃、远走隐匿，因此离开了边城。

　　夏夜自此彻底断了所有助力。

　　她心心念念想要追查夏以昼消失的真相，可身边唯一能借助力量的人只剩秦彻。

　　可秦彻与夏以昼的纠葛、情敌关系的对立，她心知肚明。她绝不可能开口求助，两人因此频频争执、屡屡闹僵，隔阂越积越深。

　　心绪郁结之下，夏夜随口提出要去西域散心。

　　秦彻心底疑虑重重，深知她绝非单纯散心——散心不必远赴西域，可他终究纵着她，默许了这场远行，一路随行护她。夏夜当然是察觉祁煜逃亡去向，想循着踪迹寻人。

　　为免她住风沙客栈受苦，秦彻特意在西域城内包下这座独门雅致民宅，安静清幽。

　　两人一路别扭同行，冷战未歇，她正心绪纷乱，却万万没有想到，推门一瞬，竟看见了消失一月的那个人。

　　巨大的惊喜、错愕、茫然齐齐翻涌上来，她瞳孔震颤，失声脱口：“夏以昼？！”

　　夏以昼望着眼前情绪剧烈波动的少女，眼底盛满全然的陌生与淡然，轻声开口，语气干净又茫然：“你认识我？”

　　夏夜怔怔眨了眨眼，心底瞬间翻涌出百般滋味。

　　她看明白了——夏以昼失忆了。

　　从前她百般主动亲近、迁就，他心里却只惦记魂魄合一，从来不肯好好看看她、顺着她的心意。甚至前次林间小屋争执，他还硬生生避开她的亲近，将她狠狠刺痛。

　　可如今，这个执拗、克制、总爱推开她的人，凭空消失一月，又凭空落在她面前，干干净净，一无所有，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心底又惊喜又畅快，藏着点小小的恶劣与兴奋。
　　她暗暗偷笑：他不记得了？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夏夜飞快压下眼底的狡黠，敛去所有雀跃，装作一派温柔平静的模样，软声开口：“嗯，是呀，我当然认得你。你怎么不认得我了？还有，你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夏以昼被她接连两个问题问得茫然无措。
　　脑海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答案，他只能诚实摇头，音色清淡又茫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认得你。”

　　夏夜心头轻轻一颤，他真的忘了。

　　面前的少年眉眼依旧清冷，只是没了往日的隐忍痛苦、深沉执念，只剩下纯粹的空白。他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本能的期许，轻声追问：“你可以告诉我吗？我是谁？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即便记忆全无，眼前的女孩依旧让他心底萦绕着淡淡的熟悉感，抓不住，却格外真切，让他下意识想要从她这里寻到答案。

　　夏夜眼珠轻轻一转，玩心大起。

　　她说道：“你叫夏以昼。至于我们的关系嘛……”夏夜说到这里顿住，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死死压住快要溢出的笑意，憋了片刻，才重新转回身，故作正经地看着他，眼底狡黠藏都藏不住，一本正经开口：“我是你的债主，你欠了我好多钱，一直都没有还。”

　　夏以昼当场怔住，彻底懵了。

　　他全无记忆，无从辩驳，只看着眼前少女灵动鲜活的模样，心底莫名觉得古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她眨眼、抿嘴、故作认真的小动作，都熟悉得如同刻入骨髓，让他直觉这话不对，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时无言以对。

　　见他呆呆愣愣、信以为真的模样，夏夜再也绷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清脆又悦耳。

　　这一笑，瞬间打破凝滞。

　　夏以昼眸色微动，骤然朝她凑近，微微俯身。

　　清浅的气息笼罩下来，距离骤然拉近，暧昧氛围瞬间缠满周身。哪怕失了忆，他骨子里自带的清冷压迫感依旧没变，沉沉地落在夏夜身上。

　　夏夜心头微慌，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收敛所有调皮神色，往后轻退一步，拉开距离，佯装恼怒地瞪他：“我才没有胡说！你可别仗着自己失忆，就想赖账不认。”

　　她眉眼弯弯，嗔怒都是假的，俏皮却是真的。

　　空白失忆的夏以昼辨不出真假，看着她真切的模样，竟真的被她轻轻松松骗了过去。

　　曾经步步掌控、步步筹谋的人，如今一无所有、一无所知，任由她肆意捉弄。

　　一室温柔旖旎，满是轻松戏谑，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