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13、有一点不公平 姜小满发现

　　姜小满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手机已经充到了百分之百。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秋日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头的墙上落下一道细细的亮光。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原本只是想看看时间，却忽然发现通知栏里多了许多昨天没来得及收到的消息。

　　大部分是救助组织的通知，还有几条来自叶晴和周远。

　　沈述的名字也在其中。

　　姜小满点开聊天框，往上翻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昨天手机关机以后，他陆续发过好几条消息。

　　起初只是问她晚饭准备吃什么，后来问她是不是还在基地，再往后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了，只留下一句：

　　【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通话记录里也有几次未接来电。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昨天在医院见到沈述时，她其实被那个拥抱吓了一跳。

　　他平时待人总是很有分寸，即使喜欢她，也很少做出让她措手不及的举动。两个人第一次牵手，是她主动握住他的手；后来她在宿舍楼下抱他，他才慢慢学会像恋人那样回抱她。

　　可是昨天不一样。他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姜小满记得自己当时贴在他的肩上，听见他的呼吸很重，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有些发凉。

　　她原本以为沈述只是太担心，后来回到宿舍，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

　　沈述不是那种遇见一点事情便容易慌张的人。上次实验室的设备出了故障，合作方又临时过来检查，他站在会议桌前，仍然能从容地向所有人解释技术问题，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部关机的手机害怕成那样？

　　姜小满想不明白。

　　她翻回聊天框，给沈述发去一条消息。

　　【早上好！】

　　【我昨天睡得超级香！你睡得怎么样呀？】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便下床去洗漱。等刷完牙回来，沈述已经回复了。

　　【早上好。】

　　【睡得还可以，今天上午有课？】

　　姜小满看着那句“睡得还可以”，忍不住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沈述是在敷衍自己，不过今天上午确实还有两节专业基础课，她不敢再磨蹭，赶紧换好衣服，抓起书包出了门。

　　叶晴正坐在桌边吃早餐，见她匆匆忙忙地找东西，忍不住提醒：“你钥匙在昨天那件外套口袋里。”

　　姜小满立刻跑回去翻了一遍，果然找到了。

　　“叶晴！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来。”叶晴咬了一口饭团，慢悠悠地看她，“昨天沈述学长也是这么说的吧？”

　　“什么？”

　　“他联系不上你，急得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赶紧去群里问人。”叶晴说着，忽然有些感慨，“不过他是真的挺在意你的。”

　　姜小满背好书包，动作慢了些。

　　“嗯。”

　　叶晴抬头看她。

　　“怎么啦？你不高兴？”

　　“没有呀。”姜小满想了想，坐到她旁边，“就是觉得，他好像特别怕我出事。”

　　叶晴笑了。

　　“喜欢你当然会担心啦。”

　　“可是我不是已经跟周远学长在一起了吗？而且他们都说我没事了，他还是专门跑去了医院。”

　　“那你问他嘛。”

　　姜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包带，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问问。”

　　叶晴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便赶紧催她去上课。

　　姜小满一路小跑到教学楼，差点又忘记带学生证。等终于在教室坐下，她将书本摊开，拿出笔准备记笔记，却发现自己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的事情。

　　她有一点心疼沈述。

　　可她也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委屈。

　　昨天她没有乱跑，更没有故意不回他的消息。救助活动临时增加了任务，她只是跟着带队人员去帮忙，手机没电确实是她疏忽，可她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沈述并没有责怪她。

　　但如果以后每次遇见类似的事情，他都会那么害怕，她又该怎么办呢？

　　姜小满将笔帽取下来，认真写下今天课程的标题。

　　决定等见到他以后，再好好聊一聊。

　　***

　　沈述上午没有课。他在实验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把前一天下午没处理完的资料重新核对了一遍，又和程越确认了供应商最新的交货安排。第一笔项目款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审批流程，只等正式到账，几个人便能按照计划采购下一批设备。

　　赵明哲对此十分高兴。

　　“等这项目做完，咱们是不是终于能拿到一点像样的报酬了？”

　　程越正在检查采购清单，听见这话，忍不住笑起来。

　　“你先别想太美，前面还要买设备、付测试费用，能剩多少还不一定。”

　　赵明哲叹了口气。

　　“果然创业都是从吃苦开始的。”

　　沈述坐在一旁，将几项需要预留的费用标记出来，听完只是笑了笑。

　　“前期控制成本很正常。不过该花的钱也不能省，设备可靠性和测试时间都得保证。”

　　他对资金的安排十分谨慎。

　　目前项目规模小，很多工作仍然依赖学校的场地和设备支持，合同里的费用也必须按约定用于相应的研发工作。几个人私下讨论过，等完成阶段性验收以后，可以再考虑用合法合规的方式组建正式团队，逐步承接更多商业项目。

　　沈述有自己的计划。

　　只不过眼下距离实现仍然需要时间。

　　临近中午时，手机亮了一下。

　　姜小满：【沈述！中午一起吃饭吗？】

　　他停下手里的笔。

　　【好，你想吃什么？】

　　【食堂就好！我今天想吃二楼的麻辣香锅！】

　　沈述看着那几个字，微微笑了笑。

　　【下课告诉我，我过去找你。】

　　他将消息发出去，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赵明哲原本想叫他一起去食堂，听说姜小满要来，立刻识趣地摆摆手，说自己还是和程越去吃饭。

　　沈述没有挽留。他把电脑收好，临出门时，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

　　姜小满的手机总是容易没电，这一点倒确实可以想办法解决。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简单比较了几款移动电源。最后挑了一款容量合适、支持快充的型号，又仔细看了看重量和尺寸，确认放进姜小满平时背的小包里不会太占地方，才下了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出租屋。

　　付款以后，他又想到姜小满常常忘记带充电线，便顺手加购了一条短线。

　　这件事很快便处理妥当。沈述将手机放回口袋，心情比早上轻松了些。只要她出门时记得带着，以后至少不至于再因为电量不足而失去联系。他甚至打算提醒她，参加校外活动时最好提前告诉自己地点和预计返回时间。

　　当然，不必每次都说得太详细。只要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就已经足够。

　　这个念头出现时，沈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中午，他和姜小满坐在食堂里，才第一次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

　　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窗口排着长队。姜小满站在玻璃柜前，拿着夹子认真挑了半天食材，最后夹了好几样丸子和土豆片，又添了一小把青菜。轮到点单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辣。

　　沈述看了一眼她的餐盘。

　　“你这份能吃完？”

　　“能呀！”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姜小满立刻转过头。

　　“上次是因为那家店分量太大啦！”

　　沈述没有跟她争辩，只是接过她手里的餐盘，将两份食材一起送到窗口称重，又按照她的要求加了一碗米饭。

　　麻辣香锅做好的时候，姜小满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占好座位，还顺便帮他取了筷子。

　　沈述将餐盘端过去，见她正低头研究手机里的课程通知，便先把餐巾纸放到她手边。

　　“今天上午上课怎么样？”

　　“还行呀，就是好多东西要背。”姜小满将手机放下，夹起一块土豆片吹了吹，“你呢？项目顺利吗？”

　　“还不错，最近准备采购新设备。”

　　“那你们是不是快要挣钱啦？”

　　沈述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

　　“还早，先把这一阶段做好。”

　　姜小满点点头，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

　　“慢慢来嘛！”

　　她说完便专心吃饭，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述听见这句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课程和项目，沈述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说自己给她买了个充电宝。

　　姜小满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给我买的？”

　　“嗯，昨天不是手机没电了？”沈述从容地解释，“挑了个轻一点的，平时放包里比较方便。”

　　姜小满睁大眼睛，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昨天回来以后就想买了。”

　　“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不用了，没多少钱。”

　　姜小满想了想，倒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决定下次给沈述带点别的东西。她最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收下他的小礼物，也知道沈述并不希望每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放下筷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疑问。

　　“沈述。”

　　“嗯？”

　　“你昨天是不是特别害怕呀？”

　　沈述抬眼看她。

　　姜小满认真地望着他。

　　“就是……联系不上我的时候。”

　　他将手里的水杯放下，片刻后轻轻点头。

　　“嗯。”

　　“可是你后来不是已经知道我在动物医院了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跑过去呀？”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

　　姜小满见他沉默，又连忙解释：“我没有说你不应该来哦！昨天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食堂里很热闹。隔壁桌有几名男生正在讨论篮球比赛，打饭窗口不时传来叫号声，远处还有人端着刚买的饮料匆匆经过。沈述坐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望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他没有办法告诉姜小满，自己从前接过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发生了车祸，要他尽快赶去医院。他也没有办法告诉她，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太愿意接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沈述垂下眼睛，看了片刻桌面。

　　“以前遇到过一次意外。”他最终说。

　　姜小满没有打断。

　　“后来有段时间，我一直很怕联系不上重要的人。”

　　他说得很简单，甚至没有刻意放轻声音。姜小满却听得心里发酸。她想起沈述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小时候没有太多亲人，后来读大学也一直靠奖学金和兼职负担生活。

　　她不知道他说的意外究竟是什么，也不想因为好奇便追问那些可能让他难过的事情。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你昨天一定吓坏了。”

　　沈述看着她，没有否认。

　　姜小满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可是沈述，我昨天其实有一点不开心。”

　　他的目光停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姜小满认真地看着他，“我明明好好地跟着大家去救助小狗，周远学长和工作人员也都在，结果后来发现你特别害怕，我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述没有说话。

　　她似乎有些担心他会不高兴，又赶紧补充：“手机没电确实是我不好，我以后会记得充电的。可是如果我哪天去上课、做志愿者，或者跟朋友出去玩，临时没看到消息，你也不能每次都这样担心呀。”

　　沈述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

　　姜小满的指尖带着一点刚喝过冰饮后的凉意，掌心却是暖的。她没有松开，仍然认真等着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姜小满有些意外地抬头。

　　沈述却已经继续说下去。

　　“昨天是我太紧张了。以后如果联系不上你，我会先确认情况，不会让你因为我的反应觉得有压力。”

　　他没有提自己上午已经计划好的那些事。

　　那些关于行程、地点、预计返回时间的要求，此刻忽然显得不太合适。

　　姜小满看着他，慢慢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忽然抬起头。

　　“不过你要是特别担心，也可以找我呀！”

　　沈述微微挑眉。

　　“不是刚说不能每次都找？”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姜小满急得差点把筷子放错地方，“我是说，如果真的遇见什么事情，你当然可以来找我！但是平时我们也不用什么都担心嘛。”

　　沈述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模样，终于轻轻笑起来。

　　姜小满见他笑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被逗了。

　　“沈述！”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他唇角仍然带着一点笑意，“我在认真听。”

　　姜小满瞪了他一眼，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块鸡肉。

　　沈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将自己餐盘里那几块没有放辣椒的土豆夹到她碗边。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这个？”

　　姜小满看见土豆，眼睛立刻亮起来。

　　“对呀！”

　　她高高兴兴地夹起来吃了，随后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沈述，你是不是不喜欢吃土豆呀？”

　　“还好。”

　　“那你干嘛都给我？”

　　沈述看了她一眼，神情很自然。

　　“你喜欢。”

　　姜小满拿着筷子，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些沾满辣椒的丸子，想分一点给沈述，却知道他不太能吃辣，最后只好夹了一块没沾太多酱汁的鱼豆腐过去。

　　“那这个给你！”

　　沈述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鱼豆腐，轻轻笑了。

　　“谢谢。”

　　姜小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方才那一点认真而微妙的气氛，就这样慢慢融进了热腾腾的午餐里。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姜小满忽然想起自己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还书。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借阅单，低头核对日期，又问沈述有没有时间陪她去一趟。

　　“顺便可以去你们学院那边看看！”她说，“我上次看见你们教学楼外面有个小花园，好像挺漂亮的。”

　　沈述下午原本准备回实验室，听她这样说，便看了一眼日程。

　　“我三点之前都有空。”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那我们先去图书馆！”

　　两个人把餐盘送回回收处，沿着教学楼之间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天气比早上暖和些，阳光从香樟树的枝叶间落下来，照在路面上，形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

　　姜小满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卫衣，下面搭着牛仔裤，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背上那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专业书，还装着她最近新买的一盒饼干。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饼干，拆开包装递给沈述。

　　“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种很普通的黄油饼干，圆圆的小片上印着花纹，边缘稍微烤得深一些。

　　他拿了一块。

　　姜小满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

　　“挺香的。”

　　“对吧！而且不贵！”她颇为得意，“我昨天在超市买一送一，买了两盒，叶晴都说我太会过日子了！”

　　沈述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会过日子？”

　　“当然！”姜小满认真点头，“我以后可是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

　　她说完，又忽然想起沈述的事情，偏头看他。

　　“不过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能自己挣钱啦？”

　　“能挣一些。”

　　“那你很厉害诶！”姜小满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感慨，“我现在除了家里给的生活费，就只有之前攒的一点压岁钱。”

　　沈述替她接过饼干盒，等她重新把包整理好，才开口：“你现在主要还是读书，不用着急。”

　　“我知道啦。”她抬头看他，忽然笑眯眯地说，“可是以后我也想挣钱呀，这样就能给自己买好多好吃的东西，还可以给奶奶买漂亮衣服！”

　　“还有呢？”

　　“还有……”姜小满认真想了想，“可以养小猫小狗！”

　　沈述望着她。

　　“就这些？”

　　“这些已经很多啦！”她一本正经地说，“养小动物很花钱的，得好好考虑。”

　　沈述低头笑了一下。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上一世两个人决定养狗时，姜小满便做了很长时间的功课，研究不同品种的性格，也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工作安排是否适合照顾宠物。最后他们收养的是一只性格温顺的小狗，平时主要由家里的阿姨和他们共同照料，周末姜小满休息，便喜欢带它去公园散步。

　　她对这些事情向来认真。

　　不过今天她似乎还没有想得那么远，只是兴致勃勃地说起救助基地那只被取名为土豆的小狗，又问沈述以后会不会考虑养宠物。

　　沈述看了她一眼。

　　“会。”

　　“真的呀！”

　　“嗯。”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那你喜欢猫猫还是狗狗？”

　　沈述认真考虑了一下。

　　“都可以。”

　　她皱起眉。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呀！”

　　沈述忍不住笑了。

　　“那你呢？”

　　“我也都喜欢！”

　　她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沈述终于笑出了声。

　　姜小满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随后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催他赶紧进去还书。

　　***

　　下午的实验室工作比预计结束得早。

　　沈述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快递员打来的电话。

　　上午买的充电宝已经送到学校附近的自提柜，他确认取件码以后，便顺路过去拿。

　　东西装在一只不大的纸盒里。

　　沈述回到出租屋，将盒子拆开，先检查了包装上的规格和安全标识，又给设备充上电，确认运行正常。那条短充电线也很合适，折起来以后只有手掌大小，放进姜小满的包里应该不会太占地方。

　　他原本打算等下次见面再交给她。

　　可刚刚将东西收好，姜小满便发来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我今天去超市，发现有好便宜的鸡蛋！】

　　【突然有点想吃关东煮哈哈哈哈！】

　　沈述看着这两条毫无关联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今晚想吃什么？】

　　【不知道诶！】

　　【你要不要出来散步？】

　　【我请你吃便利店！】

　　沈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已经起了风，楼下晾着的几件衣服被吹得轻轻摆动。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下雨，倒不怎么适合在外面待太久。

　　不过姜小满难得主动邀请，他还是答应了。

　　【好，在哪里见？】

　　【你家附近那家便利店吧！我上次路过看见有好多热食！】

　　沈述看着消息，唇角微微扬起。

　　【好，我过去等你。】

　　他将充电宝和短线重新装进纸盒，原本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又停下来，回头拿了一把伞。

　　随后，他看了看鞋柜里那双浅杏色的女式拖鞋。

　　姜小满上次来家里吃饭以后，那双拖鞋就一直摆在那里。他每天出门，都会很自然地将它们与自己的鞋放到一起，仿佛家里本来便住着两个人。

　　沈述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去买一个稍微大些的鞋架。

　　不过这件事不急。

　　等周末再说。

　　***

　　姜小满到便利店时，刚推开门，便看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旁边放着一杯热茶。店里的灯光映在玻璃窗上，外面是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将光影短暂地投在他身侧。

　　姜小满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看。

　　她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门口，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声很轻，沈述却还是抬起了头。

　　“姜小满。”

　　她立刻笑起来。

　　“被你发现啦！”

　　沈述合上资料，看着她走过来，忍不住问：“拍什么？”

　　“拍你呀！”姜小满回答得很自然，“你刚才坐在那里特别好看！”

　　沈述望着她，片刻后轻轻笑了。

　　“拍得怎么样？”

　　“特别好！”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

　　照片里的他坐在窗边，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窗外恰好有一辆公交车经过，车灯拖出一道浅浅的光。画面有些模糊，却很有生活气息。

　　沈述认真看了一会儿。

　　“挺好。”

　　“对吧！”姜小满十分满意，“我觉得你特别适合拍这种照片，根本不用摆姿势！”

　　她说着，把手机收回包里，又转头研究起便利店的热食柜。

　　沈述站起来，陪她一起挑选。

　　最后两个人买了一份关东煮、两只饭团和一盒热牛奶。姜小满原本想结账，却发现沈述已经站在收银台旁，便赶紧跑过去，伸手挡住他拿手机的动作。

　　“等一下！今天我请！”

　　沈述低头看她。

　　“你确定？”

　　“确定呀！”姜小满扬起下巴，“我都说好了！”

　　他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好。”

　　姜小满终于满意，兴高采烈地付完钱，又把装着热食的纸袋抱在怀里，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沈述替她拿着饮料，两个人重新回到窗边坐下。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起初只是几滴细小的雨珠打在玻璃上，没过多久便越来越密，街边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便利店门口也陆续站了几个人避雨。

　　姜小满咬了一口饭团，望着窗外，有些遗憾。

　　“还想散步呢。”

　　沈述替她将热牛奶的吸管插好。

　　“等雨小一点再走。”

　　“也只能这样啦！”

　　她说着，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只饭团拆开，认真看了看里面的馅料。

　　“诶！这个是梅子的！”

　　沈述看了一眼。

　　“你不是喜欢梅子？”

　　“喜欢呀，可是这个好酸哦！”姜小满忍不住皱起鼻子，随后又忽然把饭团递给他，“你尝尝！”

　　沈述接过来，咬了一口。

　　确实有些酸。

　　姜小满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

　　“是不是！”

　　他点点头，将饭团重新放进纸袋。

　　“你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啦！也没有那么难吃。”姜小满想了想，拿起那只金枪鱼饭团，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他，“我们换着吃吧！”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饭团。

　　米饭被分得不太整齐，海苔也撕开了一点，里面的馅料差点掉出来。姜小满赶紧拿纸巾托住，才没有弄脏桌子。

　　“这样你就不用吃那么多酸梅子啦！”

　　沈述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好。”

　　姜小满把半只饭团放到他面前，随后高高兴兴地吃起剩下的那一半。

　　两个人靠窗坐着，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玻璃上渐渐起了雾，雨水沿着窗框缓慢地往下流，街对面的店铺亮起招牌，红色和黄色的光映在湿润的路面上，被经过的车辆碾成细碎的倒影。

　　姜小满吃完饭团，捧着热牛奶慢慢喝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他。

　　“沈述。”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呀？”

　　他微微一怔。

　　“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中午看起来有点累。”姜小满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你昨天回我消息的时候，都凌晨了。”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杯。

　　“睡得晚了点。”

　　“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呀？”

　　他没有回答。

　　姜小满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沈述，我真的不想让你那么难过。”

　　店里的广播正在播放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收银台旁有两个学生讨论着雨什么时候会停。沈述坐在窗边，听见她这句话，终于缓缓抬起眼睛。

　　姜小满望着他，神情很认真。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以后每一次你找我的时候，我都能马上接电话。”

　　沈述看着她。

　　“嗯。”

　　“我有时候会上课，有时候做志愿者，手机可能会没电，也可能会忘记看消息。”她稍稍停顿，低头拨弄了一下纸杯上的封口，“这些我以后会尽量注意，可我也不想每次出去，都一直想着你会不会特别担心。”

　　她说完，似乎又担心自己讲得太直白，连忙抬头看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一辆出租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门打开，有人撑着伞匆匆跑进来，带进一点潮湿的风。沈述看着姜小满手边那半只已经拆开的饭团，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明白。”

　　姜小满望着他。

　　“真的？”

　　“真的。”沈述将桌上的纸袋整理好，声音很平稳，“昨天是我反应太大了。以后我会注意。”

　　她似乎松了口气，却又轻轻皱起眉。

　　“可是你也不用一直忍着呀。”

　　沈述抬眼。

　　“嗯？”

　　“就是……”姜小满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讲不清楚，“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又不希望你总是因为我担心。感觉好难哦。”

　　沈述看着她，终于笑了。

　　“姜小满。”

　　“干嘛？”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

　　她愣了一下。

　　“可是……”

　　“我会担心，是我的事。”沈述伸手将她面前那盒快凉掉的牛奶往里推了些，免得被路过的人碰倒，“你可以让我知道你平安，也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什么。其他的不用替我负责。”

　　姜小满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不许不吃饭，也不许因为我太晚睡觉。”

　　沈述看着她。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呀！”

　　“你刚刚不是说，不能保证每次都做到？”

　　姜小满愣住。

　　随后，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沈述！你学我讲话！”

　　他也笑了。

　　姜小满拿起纸巾，揉成一小团，假装要朝他扔过去。沈述稍稍抬手，十分配合地挡了一下，她却又舍不得真的扔，最后只能自己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方才那点沉甸甸的气氛终于松散开来。

　　沈述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隐约的紧绷感减轻了些。他没有再提昨天医院里的事情，只是从随身的纸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对了，给你的。”

　　姜小满低下头。

　　“什么呀？”

　　“充电宝。”

　　她立刻睁大眼睛。

　　“这么快就到啦！”

　　沈述点头。

　　姜小满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只浅灰色的小型移动电源，外壳磨砂，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她平时背的小包里。旁边还放着一条短短的充电线，收起来以后只占很小的位置。

　　她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抬头问：“你是不是怕我以后又联系不上呀？”

　　沈述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姜小满原本还想笑着说他实在太操心，听见这个回答，又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将充电宝重新放进盒子，认真把那条短线整理好，随后抬起脸。

　　“谢谢你。”

　　沈述微微笑了笑。

　　“喜欢就好。”

　　姜小满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

　　“沈述，我会好好带着的。”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我偶尔没有接到电话，你先不要那么害怕，好不好？”

　　沈述看着她，过了片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

　　雨渐渐小了。

　　便利店门口原本聚着的几个人陆续离开，街上重新有了行人。姜小满将充电宝放进包里，又把剩下的纸巾和包装收拾好，正准备起身，忽然发现沈述带来的那把伞。

　　“你今天还带伞啦！”

　　“看天气预报说可能下雨。”

　　“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她说着，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宝，“看来以后跟你出门，我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沈述站起来，替她将椅子推回桌下。

　　“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姜小满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知道啦！要记得给手机充电！”

　　沈述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便利店，雨果然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细细的雨丝，落在路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雾。沈述撑开伞，姜小满很自然地走到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这样就不会淋湿啦！”

　　姜小满回答得理直气壮。

　　沈述笑了笑，将伞往她那边稍稍倾斜。

　　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经过一处水洼时，姜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沈述左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小块。

　　“诶！你的衣服！”

　　“没事。”

　　“怎么没事呀！你这样撑伞，半边都淋湿了！”

　　她伸手握住伞柄，努力想把伞往中间挪。可沈述实在比她高出太多，伞柄举在半空，她只好踮起脚尖，最后连伞沿都没能调整好。

　　沈述看得忍不住笑。

　　“我来吧。”

　　“不行！”姜小满十分坚持，“你刚刚就是故意把伞往我这边偏！”

　　他终于没再争辩，只是稍稍将手放低，让她能够碰到伞柄。

　　姜小满认真研究了半天，忽然发现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两个人靠近一点。

　　于是她往沈述身边挪了挪，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些。

　　“这样不就好啦！”

　　沈述低头看着她。

　　她正满意地检查两个人头顶的伞，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侧。

　　他将伞重新举稳，稍稍调整了角度。

　　“嗯，这样挺好。”

　　姜小满高高兴兴地挽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街角时，沈述忽然发现她今天没有再问自己是不是不高兴，也没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她正专心讲着课堂上发生的一件趣事，说老师点名时有个同学把名字念错了，结果全班都忍不住笑。

　　沈述听着，偶尔也跟着笑起来。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到了地铁站附近，姜小满才终于松开他的手臂，接过他替自己拿着的纸袋。

　　“沈述，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

　　“明明是你请我。”

　　“那也要谢谢呀！”她笑着说，“而且我今天还有个特别大的收获！”

　　沈述微微挑眉。

　　“什么？”

　　姜小满把包打开一点，露出里面那只浅灰色的充电宝。

　　“以后我的手机就不会再这么容易没电啦！”

　　沈述望着她，忍不住笑了。

　　“记得充电。”

　　“知道啦知道啦！”她故意皱起鼻子，“沈述，你怎么跟我奶奶一样！”

　　他说：“奶奶听见大概会很高兴。”

　　姜小满被逗得直笑，临进站前，又突然回过头来。

　　“沈述！”

　　“嗯？”

　　“你下次要是有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告诉我哦。”

　　沈述望着她。

　　姜小满站在地铁站明亮的灯光下，双手抓着包带，脸颊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不能总是你照顾我嘛。”她说，“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沈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笑着答应。

　　“好。”

　　姜小满这才满意，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下扶梯。

　　***

　　沈述回到出租屋时，裤脚已经湿了一些。

　　他把伞撑开放在浴室晾着，又换下外套，挂到阳台的小衣架上。屋外的雨还没有停，雨水从楼上空调外机边缘缓慢地滴下来，打在窗台上，声音断断续续。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旁那盏新买的台灯亮着。

　　沈述坐下以后，先将今天没看完的文件整理好，又打开邮箱，确认程越发来的资料已经齐全。工作做到一半，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姜小满：【我回宿舍啦！！！】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把新充电宝放在书桌上，旁边整整齐齐摆着耳机、钥匙和一只浅黄色的小发夹。她还给充电宝贴了一枚小小的贴纸，图案是一只正在打哈欠的猫。

　　【给它装修了一下！】

　　沈述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

　　【挺漂亮。】

　　姜小满：【对吧！】

　　【我准备每天都带着！】

　　沈述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又提醒她早点休息。

　　姜小满很快发来晚安。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处理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明天姜小满还有一场校外活动，下意识打开日程，想看看她有没有告诉自己具体时间。

　　聊天记录里只有她前几天随口提过的一句，说明天下午可能要和几位同学去参加动物保护主题的讲座。

　　沈述原本已经打开输入框。

　　他想问问她明天几点出门，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学校。

　　手指停了片刻。

　　随后，他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轻，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细小的声音。

　　沈述重新打开项目文件。

　　到睡觉之前，他没有再发那条消息。

　　夜里，姜小满又给他传来一张照片。

　　那是她睡前拍的宿舍窗外，几栋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天色深蓝，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述，今天外面的雨好漂亮呀。】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这条消息。

　　【嗯，很漂亮。】

　　姜小满很快回了一个笑脸，随后说自己真的要睡了，让他也早点休息。

　　沈述看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他打开窗户透了透气，楼下的街道湿漉漉的，远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晚归的人从路灯下经过。

　　书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