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也让我照顾你 原来沈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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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述发现自己不太舒服，坐在电脑前久了，后颈隐隐发紧。他原本以为是前一晚睡得太迟，便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顺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正在下雨。科技园区几栋写字楼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远处的玻璃幕墙映着阴沉的天空。楼下有几名员工撑着伞穿过广场，其中一个人提着电脑包，走到台阶前才发现鞋带松了，匆匆蹲下身，伞便被风吹得翻了过去。
沈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里的资料。
这几天项目进展不错。合作方已经按照合同支付了第一阶段费用，几台新采购的设备也陆续到货。只是其中一批传感器的实际表现不如预期，程越带着团队重新做了几轮测试，沈述则需要尽快整理结果，确定接下来的技术方案。
昨天晚上，他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多。回到出租屋以后，又因为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条款耽搁了些时间，真正躺下时，窗外已经传来清晨第一班公交车的声音。
今天早上他照常来了园区，直到下午，疲惫才渐渐显露出来。
沈述把水喝完，重新回到会议室。供应商派来的一位工程师正在演示设备接口，程越坐在旁边，低头记录参数。沈述听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提供的测试环境与之前约定的配置有所不同，便打断演示，要求先把接口版本和设备固件信息确认清楚。
他的语气仍然平和，问题却问得很细。
工程师起初觉得只是版本上的一点小差异，影响不大，后来被沈述指出几处数据不一致的地方，才重新打开技术文档核对。
会议因此又延长了半小时。
等所有事情确认完毕，沈述已经有些不想说话。
程越送走客人，回来看见他坐在会议桌旁，抬手按着眉心，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有点。”
“我就说你最近别老熬夜。”程越把电脑收进包里，“晚上不是还约了老师讨论下阶段方案吗？要不改天吧。”
沈述看了眼时间。
“我会跟许老师说。今天的数据已经够了，明天再继续。”
程越点点头，忽然又笑起来：“难得听你说要休息。”
沈述没有接话，只是起身将资料整理好，又确认了几项需要交接的工作。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已经快到傍晚。
他拿起手机，发现姜小满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沈述！今晚吃什么呀？】
后面跟着一张食堂菜单的照片。
她前两天便和他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原本想去校外新开的面馆，姜小满还特意查过评价，说那家的番茄牛腩面看起来特别好吃。
沈述看着照片，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他低头回复。
【小满，今晚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
姜小满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怎么啦？】
【项目又有事情吗？】
【不是。今天有点不舒服。】
对话框安静了两秒，随后弹出一串消息。
【啊？？？】
【哪里不舒服呀！】
【是不是生病了！】
【有没有发烧？？？】
沈述看着那一排惊叹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有点头疼，应该只是最近没休息好。没有发烧。】
【那你现在回家了吗？】
【准备回去。】
姜小满没有再打字，而是直接拨来了电话。
沈述接通时，听见那边似乎正在食堂，背景里有学生讲话和餐盘碰撞的声音。
“沈述，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水杯。
“中午吃过。”
“现在都快六点了！”
“回去再吃。”
“可是你不是不舒服嘛。”姜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赞同，“你家里有吃的吗？”
沈述想了想。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一些蔬菜，面条应该也剩着半袋，做一顿简单的晚饭足够了。
“有，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姜小满忽然问：“沈述，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呀？”
他停下动作。
“今天？”
“对呀！”她说得很认真，“我可以给你带点吃的，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我没事，小满。”
“那我也想去嘛！”
她似乎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讲话，背景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找你吗？那你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找我呀。”
沈述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她的声音，一时没有回答。
姜小满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在犹豫，便又补充：“我不会待很久的！等你吃完饭，我就回学校，不会打扰你休息。”
这句话倒让沈述有些无奈。
他什么时候嫌她待得久了？
“你想过来就过来。”他说，“不过外面还在下雨，别淋湿了。”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好呀！那你快回家，我待会儿就到！”
“路上慢一点。”
“知道啦！”
电话挂断以后，沈述看着屏幕，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手机。
他原本只是想回家睡上一觉。
现在姜小满要来了。
于是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买太多东西，家里有菜。】
姜小满回复得很快。
【不行！今天我做饭！！！】
沈述盯着那几个惊叹号，忽然笑起来。
看来今晚的厨房大概不会太平。
***
出租屋里的灯坏了一盏。严格来说，也不算坏，只是厨房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接触不太稳定，打开以后偶尔会闪一下，需要重新按动开关才能恢复正常。沈述前几天已经联系房东，对方答应周末找人来修，只是一直没有确定具体时间。
他回到家时，先开了厨房的灯。灯光闪了两下，终于亮起来。
沈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给房东发去消息，约好周末检查电路，随后才去卧室换衣服。
屋外的雨比下午小了一些。楼上的住户不知道在煮什么，厨房排风口偶尔飘来一点炒蒜苗的香气。老居民楼隔音不算好，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便沿着狭窄的楼梯一层层传过来，直到五楼才渐渐消失。
沈述换上柔软的居家长裤和一件浅灰色薄毛衣，洗了把脸，又拿出体温计量了一次。
三十六度七。
确实没有发烧。
他把体温计放回抽屉，打开冰箱，检查姜小满待会儿可能用得到的食材。鸡蛋还有四只，青菜是昨天买的，番茄放在保鲜盒里，面条也足够两个人吃。
这样便不用再买什么了。
沈述将食材整理好，又把案板和刀具放到容易拿的位置，免得姜小满过来以后到处找东西。
随后他去客厅，拿走桌上的项目文件，将电脑收进书架。
屋里地方小，桌子又不宽敞，平时一个人工作和吃饭尚且够用，两个人坐下来便显得拥挤。尤其姜小满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讲话，手边还要放水杯、纸巾和手机，东西稍微多一点，便难免碰到一起。
沈述一直想换一张大些的餐桌。只是他看过几套合适的家具，最后发现尺寸都不太适合这间屋子，索性暂时保留了原来那张。好在姜小满似乎并不介意。她上次来时，甚至很喜欢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看楼下的行人经过。
沈述将桌面擦干净，又把窗边的台灯打开。乳白色的灯罩下，桌面顿时变得温暖许多。
他正准备坐下，忽然听见手机响起来。
姜小满：【沈述！我快到啦！】
【但是我买的东西有点多……】
沈述看了一眼时间，拿起钥匙往外走。
【在楼下等我。】
***
姜小满站在楼道门口，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赶路而微微发红，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肩上还背着平时上课用的帆布包，看起来几乎快被这些东西淹没了。
沈述推开楼道门，看见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本来真的只想买一点点！”姜小满立刻解释，“可是超市里面好多东西在打折，我就忍不住多买了一点……”
沈述伸手将袋子接过来。
比想象中还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除了青菜、鸡蛋和面条，还有牛奶、香蕉、几只番茄，以及一袋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速冻小馄饨。
另一只袋子则装着两盒酸奶、一包饼干和一小袋苹果。
沈述抬起眼睛。
“这些都是今晚要吃的？”
姜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啦！我怕你明天也不舒服，就多买了一点放冰箱里。”
沈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姜小满见他只是低头看着袋子，忽然有些紧张。
“是不是买太多了？你冰箱放得下吗？”
“放得下。”
他将两个袋子都拎到自己手里，空出一只手替她扶住快要滑下来的帆布包。
“走吧，上楼。”
姜小满立刻跟上。
爬到三楼时，她忽然抬起头，发现沈述今天走得比平时慢一些。
“沈述，你真的没事吗？”
“嗯，只是有点累。”
“那你怎么还下来接我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你一个人怎么拿上去？”
姜小满被问得一愣。
随后小声嘀咕：“我可以分两次嘛。”
沈述听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那就要爬两次五楼。”
她终于不说话了。
只是跟着他又上了几层，走到门口时，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沈述正在找钥匙，动作微微停顿。
姜小满踮起脚尖，认真摸了两下，终于放下心。
“好像真的没有发烧。”
他低头看她。
“不是告诉过你了？”
“可是我总觉得你在骗我呀！”
沈述轻轻笑了，打开房门，让她先进去。
“那现在信了吗？”
姜小满想了想，十分勉强地点头。
“暂时相信！”
***
进门以后，姜小满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浅杏色兔耳朵拖鞋。
沈述将两袋食材放进厨房，又把她脱下来的鞋摆好，转身时发现她正站在客厅中央，认真打量四周。
“沈述，你家是不是又变漂亮了呀？”
“哪里？”
“这里！”她指着窗边的台灯，“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个灯特别好看！还有那个小架子，是新买的吗？”
沈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之前书太多，整理了一下。”
姜小满走过去，发现储物架上除了专业书和一些文件盒，还摆着两只小小的玻璃杯。靠墙的位置留着一块空地方，里面放着她上次送来的那只橘猫杯垫的包装盒。
她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盒子呀？”
沈述走到她身旁。
“什么？”
“这个呀！”姜小满把盒子抽出来，举给他看，“我上次送你的杯垫！”
他看了一眼，神情自然。
“还没丢。”
姜小满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重新将盒子放回去，又注意到书桌上的相框。
“诶！这个！”
她立刻凑过去。
那是他们上次约会时拍的四格照片。
姜小满捧着相框看了半天，尤其看见最后一格里沈述戴着毛茸茸的狗耳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沈述，你真的把它摆出来啦！”
“嗯。”
“好可爱呀！”
她越看越喜欢，索性拿出手机，将那张照片又拍了一遍。
沈述站在旁边，忍不住问：“这张照片你已经拍过很多次了吧？”
“可是这个不一样嘛！”姜小满理直气壮地解释，“这是摆在你家里的照片！”
沈述看着她认真拍照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他忽然发现，姜小满已经开始对这间小房子产生一些熟悉感。
她知道拖鞋放在哪里，知道餐桌旁边有一只橘猫杯垫，也知道他平时习惯把杯子放在靠窗的位置。她进门以后不再拘谨，甚至会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帆布包挂在椅背上，随后跑到厨房看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
沈述很喜欢她这样。
只是还没等他多看一会儿，姜小满已经转过身，十分严肃地指了指那把新添置的椅子。
“沈述，你今天坐这里！”
他微微挑眉。
“怎么？”
“因为我要做饭！”姜小满双手叉腰，努力摆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模样，“今天厨房归我管，你不许再来帮忙！”
沈述看着她，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好。”
他依言坐下。
姜小满满意地点点头，又赶紧跑回厨房，把刚才买来的食材一件件取出来。
她先将鸡蛋放到台面上，又拿出青菜和番茄，最后才把那包面条举起来，认真研究包装上的说明。
沈述坐在餐桌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准备做什么？”
“番茄鸡蛋面！”
“好。”
“我可是查过菜谱的哦！”姜小满得意地转过头，“应该不会太难！”
沈述听完，低头笑了笑。
这话他以前似乎也听过。
只不过上次姜小满说完以后，厨房里的一只不粘锅差点被她烧得不能用了。
他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摆弄食材，最后还是没有提醒。
毕竟她今天很想照顾他。
沈述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然而五分钟后，姜小满便发现，做饭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复杂。
首先是厨房太小。
沈述家的厨房只有一排窄窄的操作台，水池占去一半，剩下的位置放着电饭煲和调料盒。她把鸡蛋、番茄和青菜全部摆出来以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地方放菜板，只好重新把东西一件件搬回去。
其次是锅。
沈述平时用的那只不粘锅比她想象中沉一些，锅柄又长，放在灶台上稍微转个方向，便容易碰到旁边的橱柜。
姜小满举着锅，研究了半天。
“沈述，你家这个厨房是不是有点太小啦？”
沈述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温水，看见她一本正经地调整锅的位置，忍不住笑了。
“是有一点。”
“那你平时怎么做饭呀？”
“习惯了就好。菜可以先切完装起来，不用全部摊在台面上。”
姜小满恍然大悟。
“有道理！”
她立刻把洗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又腾出一小块地方摆上菜板，认真切了起来。
沈述看了几眼，发现她握刀的姿势还算正确，动作虽然慢，却很小心，便没有再提醒。
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
这栋老楼的厨房窗户朝着后面的一条小巷，雨水打在楼下的铁皮雨棚上，发出密密的轻响。墙角的排风扇有些年头，开起来以后嗡嗡作响，姜小满嫌它声音太大，便问沈述能不能先关一会儿。
“不炒东西的时候可以关。”沈述说，“等会儿热锅再打开。”
她乖乖照做。
排风扇一停，屋里的雨声便变得格外清楚。
姜小满将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低头研究手机上的菜谱，随后又拿出两只鸡蛋，准备打进碗里。
第一只很顺利。
第二只却在磕开时掉进去一小片蛋壳。
她愣了一下，随即十分镇定地把蛋壳捞出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述恰好抬头看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要帮忙吗？”
“不用！”姜小满立刻回头，“你不是头疼嘛，快坐好！”
“好。”
他依言靠回椅背。
姜小满重新拿起筷子，认真将鸡蛋打散，随后又打开冰箱，把自己买的青菜取出来。
“沈述，盐在哪里呀？”
“水池左边，上面那排调料罐。”
“这个？”
“嗯，白色盖子的。”
姜小满拧开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怀疑。
“你确定这不是糖吗？”
沈述起身走过去，低头检查了一眼。
她拿的确实是糖。
他从旁边取出另一只玻璃罐，放到她手边。
“这个才是。”
姜小满看了看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罐子，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贴标签呀！”
“平时自己用，知道哪个是哪个。”
“那今天就不行啦！”她理直气壮地说，“以后得贴一下，不然我又拿错了！”
沈述望着她，过了片刻，轻轻笑了。
“好，明天贴。”
他说完，便准备回餐桌旁坐着，姜小满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等一下！”
“怎么？”
她从纸袋里翻出刚刚买来的香蕉，挑了一根最大的递给他。
“先吃这个！你下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东西？”
沈述低头看着手里的香蕉。
“吃过午饭。”
“那都多久以前了呀！”姜小满催他，“快吃，我还要煮一会儿呢！”
沈述看着她，终于没有再争辩，剥开香蕉，慢慢吃起来。
姜小满这才放他回去休息。
***
煮面条时，姜小满又遇见了新的问题。
她原本按照菜谱先炒鸡蛋，再炒番茄，准备把番茄煮软以后加水。可是锅里的番茄出汁比她预想中慢一些，她担心糊锅，便不断往里面添水，最后发现原本应该浓郁的番茄汤底，竟然变得有些稀。
她举着锅铲，看了半天。
“沈述。”
“嗯？”
“为什么它跟图片长得不太一样呀？”
沈述抬起头。
锅里的番茄已经煮得很软，汤汁颜色浅淡，旁边还浮着几小块鸡蛋，显然和菜谱里的卖相差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尽量忍住笑。
“水可能稍微多了点。”
“那怎么办呀？”
“再煮一会儿，味道可以慢慢调整。”
姜小满低头看了看锅，忽然有些泄气。
“可是我想给你做好吃的。”
沈述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抬起眼睛。
她穿着那件奶黄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额前几缕头发因为厨房里的热气而轻轻贴着脸颊。锅铲握在手里，明明已经做得很认真，却还是因为一锅不够漂亮的番茄汤有些沮丧。
沈述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她旁边。
“已经挺好了。”
“可是看起来好奇怪哦。”
“番茄煮软了，鸡蛋也炒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再稍微收一会儿汁，放一点盐，味道不会差。”
姜小满转头看他。
“真的吗？”
“真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锅铲。
沈述却没有立刻离开。
厨房里的台面太窄，姜小满刚才洗菜的时候，把装着剩余食材的塑料袋放在了水池旁，几片菜叶不小心落到地上。沈述弯腰收拾干净，又顺手把已经不用的菜板洗好，靠到墙边沥水。
姜小满看见了，立刻伸手拦他。
“你怎么又干活啦！”
“只是收拾一下。”
“不行！”她认真看着他，“你今天要休息。”
沈述望着她。
“那我坐回去？”
“对呀！”
他终于笑了。
“好，都听你的。”
姜小满满意地把他赶出厨房，随后又转过身，继续研究自己那锅番茄汤。
沈述回到餐桌旁，靠着椅背坐下。
头疼已经比下午减轻了一些，只是仍然有点疲惫。他将手臂搭在桌边，原本准备看会儿手机，后来发现屏幕上的字看久了有些不舒服，便索性将手机扣在桌上，安静地看着厨房。
姜小满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她怕热水溅出来，动作格外小心，先将面条一小把一小把放进去，等稍微变软，才拿筷子慢慢拨散。锅里的热气升起来，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白雾，外面的雨水沿着窗框流下，偶尔有风吹过，窗边挂着的一块小毛巾便轻轻晃动。
厨房的灯又闪了一下。
姜小满抬头看了一眼。
“沈述，你家这个灯是不是快坏啦？”
“嗯，约了房东周末来修。”
“那你做饭的时候会不会看不清呀？”
“旁边还有一盏灯，暂时没什么影响。”
姜小满听完，点点头，又低头看自己的面条。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转过头。
“沈述，青菜什么时候放呀？”
“面快熟的时候。”
“那鸡蛋呢？”
“最后放回去热一下就行。”
“番茄要不要再加一点？”
“现在应该够了。”
她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后来姜小满发现自己好像问得太多，忍不住笑起来。
“沈述，我怎么感觉还是你在教我做饭呀！”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弯起唇角。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假的？”
“嗯。”
姜小满满意地点头，转过身，继续照顾她的那锅面。
沈述望着她。
厨房里还亮着灯，窗外的雨声细密，姜小满低头研究锅里的汤汁，偶尔伸手将滑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卫衣袖口松松挽着，手腕露出一小截，拿着筷子搅拌面条时，动作认真得有些笨拙。
他原本还想提醒她，青菜可以稍晚一点放。
话到嘴边，却忽然忘记了。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坐在餐桌旁，等过一顿饭。
那时他们住在一间比这里宽敞得多的房子里，厨房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姜小满难得休息，心血来潮说要亲自做晚饭，沈述便坐在餐桌边等她。
她同样问了许多问题。
先问他盐放在哪里，又问鸡蛋应该煮几分钟，后来还因为弄不明白烤箱的温度设置，专门跑过来把他拉进厨房。
最后那顿饭做得并不怎么成功。
姜小满却高兴得不得了，拿着手机拍了许多照片，还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可以经常做给他吃。
沈述当时笑着答应。
后来，她没有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然住在那间房子里。
餐厅里的灯到了傍晚便会自动亮起，厨房依旧干净，冰箱每天有人整理，偶尔家里的阿姨会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通常说随便。
有一次阿姨做了番茄鸡蛋面，装在一只很漂亮的白色瓷碗里，端到餐桌上。沈述坐下以后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汤底浓郁，鸡蛋也软嫩。
可他只吃了几口。
那天他在餐桌旁坐了很久，直到面条慢慢泡软，汤也凉了，才终于起身离开。
后来家里便很少再做这道菜。
“沈述？”
姜小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抬起眼睛。
她正举着筷子，回头看他。
“你帮我尝尝这个汤，好不好？”
沈述望着她，没有立刻起身。
姜小满见他不动，忽然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头又疼了呀？”
“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姜小满舀了一小勺汤，仔细吹凉，才递到他面前。
“你尝尝！”
沈述低头喝了一口。
番茄的酸味有些淡，盐似乎稍微放多了，姜小满还不太熟悉火候，汤里的鸡蛋也煮得有些老。
他咽下去，抬头看她。
姜小满十分期待。
“怎么样？”
沈述沉默了片刻。
“挺好吃。”
她立刻笑起来。
“真的呀！”
“嗯。”
姜小满高高兴兴地转回去，准备把面条盛出来。
沈述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再说话。
***
两碗面终于端上桌时，已经快八点了。姜小满专门挑了两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陶瓷碗，给沈述那份多放了一点鸡蛋，自己那碗则添了些辣椒。面条上面铺着几片翠绿色的青菜，汤里浮着番茄和鸡蛋，虽然卖相比菜谱上的照片朴素不少，闻起来倒是很香。
她还把刚刚买的苹果洗好，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
等一切准备妥当，姜小满终于在沈述对面坐下来，十分郑重地宣布：
“开饭！”
沈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辛苦了。”
“那当然！”姜小满拿起筷子，又忍不住叮嘱他，“你今天不舒服，要多吃一点哦！”
“好。”
他低头尝了一口面条。
比刚才的汤稍微咸一些。
面煮得软，鸡蛋也有点碎，番茄的味道不算特别浓，却很适合这种下雨的夜晚。热气升起来，熏得他眼前微微模糊，刚才一直隐隐作痛的额角似乎也渐渐松了下来。
姜小满先是认真吃了两口，随后忽然皱起眉。
“诶……”
沈述抬头。
“怎么？”
“怎么有点咸呀！”
她又喝了一口汤，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脸上顿时露出有些懊恼的表情。
“完蛋！我是不是盐放多了！”
沈述看了一眼她的碗。
“可能稍微多了一点。”
“那你刚刚还说好吃！”
“确实挺好吃。”
“沈述！”
她显然不相信，放下筷子便准备把自己的碗端回厨房。
“我再给你加点水吧，不然太咸了。”
沈述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碗沿。
“不用，我这份还好。”
“真的吗？”
“嗯。”
姜小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面条，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跑去厨房拿来一小壶热水，往自己碗里添了一点。
沈述坐在对面，看她认真调整味道，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姜小满重新尝了一口，终于觉得满意些，随后又抬头看他。
“你要不要也加一点呀？”
“不用了。”
“真的不咸？”
“能吃。”
她眯起眼睛。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哄我呀。”
沈述笑着低头吃了一口面。
“你不是让我多吃一点？”
姜小满顿时没话说了。
她只好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那份，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看沈述。
他吃饭的动作仍然很从容，偶尔拿起水杯喝上一口，随后便继续将面条送进嘴里。那碗面很快吃下去一大半，连原本铺在上面的鸡蛋都没剩多少。
姜小满看着看着，忽然有些高兴。
“沈述，你是不是还挺喜欢吃的呀？”
他抬起眼睛。
“嗯。”
“那我下次可以再给你做！”
沈述望着她，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好。”
姜小满终于满意，重新低头吃饭。
沈述拿起勺子，将碗里剩下的汤慢慢喝完。
那只碗不算大。
放下时，里面已经干干净净。
吃完饭，姜小满坚决不肯让沈述洗碗。
她先把两只碗摞起来，又把筷子收进水池，随后转身指了指书桌旁边那张椅子。
“你去休息！”
沈述有些无奈。
“姜小满，我只是头疼，不是不能动了。”
“那也要休息呀！”她认真看着他，“而且我今天是来照顾你的，你总不能连碗都不让我洗吧。”
沈述望着她，终于妥协。
“好。”
姜小满满意地转过身，打开水龙头，开始收拾厨房。
雨还在下。厨房的玻璃窗上凝着细小的水珠，窗外那盏路灯被雨雾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水池旁摆着两只刚洗好的碗，姜小满将它们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拿起抹布，认真擦去灶台上溅出来的几滴番茄汤。
沈述没有去书桌前。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偶尔提醒她洗洁精放在哪里，或者告诉她那只旧柜门关起来需要稍微用一点力气。
姜小满忙完以后，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啦！”
她将抹布洗净挂好，转过身，看见沈述还坐在床边，顿时有些不满意。
“你怎么不躺下呀？”
“在等你。”
姜小满愣了一下。
“等我干嘛？”
“想跟你说会儿话。”
她听完，原本准备继续催他休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吧，那只说一小会儿哦！”
沈述轻轻点头。
姜小满搬来那把新买的木椅，放在床边，随后坐下。房间很小，椅子往旁边挪一点便碰到衣柜，再往前一些，又会挡住书桌的抽屉。她研究了半天，最后索性将椅子斜着摆好，双手扶着椅背，满意地点头。
“这样就可以啦！”
沈述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要不要直接坐床上？”
姜小满微微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床沿，又看了看自己搬来的椅子，脸颊忽然有些发热。
“可以吗？”
沈述望着她。
“当然。”
于是她把椅子重新推回桌边，有些拘谨地在他身旁坐下。
床垫比想象中软一些，两个人坐下以后，原本就不宽敞的床沿显得更窄了。姜小满怕碰到他，特意往旁边挪了一点，谁知刚挪过去，脚尖便碰到了床头柜。
“哎哟。”
沈述低头看她。
“撞到了？”
“没有啦。”姜小满揉了揉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你家真的好小哦！”
他说：“是有点小。”
“不过很舒服呀！”她立刻补充，“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布置得很好看了。”
沈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书桌上摆着两个人的照片，台灯照亮了墙面上浅浅的修补痕迹。窗边放着小小的绿植，衣柜旁边的储物架塞满了专业书，床头柜的抽屉因为年头久了，拉开时会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东西放在上一世的家里，大概早就应该换掉。
姜小满却觉得很好。
她甚至认真地说，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在窗边再放一盆花。
沈述听着，忽然问：“你想养什么？”
“唔……薄荷？”
“为什么？”
“因为可以吃呀！”姜小满回答得十分自然，“还可以泡水喝！”
沈述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姜小满见他笑，顿时有些不满。
“怎么啦！薄荷也很好看呀！”
“嗯，很实用。”
“对吧！”
她说完，忽然发现沈述笑起来时，眼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淡淡的倦意。
姜小满的笑容慢慢收了些。
“沈述，你现在还头疼吗？”
“好多了。”
“真的？”
他点头。
姜小满却不怎么相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仔细比较了一会儿。
“好像真的没有发烧。”
沈述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轻轻笑了。
“你今天已经量过三次了。”
“那不是怕你不舒服嘛！”
她放下手，正准备再叮嘱他几句，沈述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小满抬起眼睛。
“怎么啦？”
“没什么。”
他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问：“可以靠一下吗？”
姜小满愣住。
“靠哪里呀？”
沈述没有回答，只是稍稍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肩上。
他的动作很慢。
姜小满先是有一点紧张，随后便发现沈述真的只是这样靠着，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没有再做其他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他。沈述的头发很柔软，靠近时能闻见一点洗发水的清香。他今天穿着浅灰色毛衣，肩背仍然挺拔，整个人却似乎比平时安静许多。
姜小满忽然有些心疼。
她将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犹豫片刻，慢慢放到他的头发上。
“沈述。”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呀？”
他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有一点。”
姜小满便没有再说话。
她学着小时候奶奶哄自己睡觉的样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不太熟练，偶尔还会把原本整齐的发丝弄得有些凌乱。
沈述没有动。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楼上有人推开窗户，传来一点模糊的说话声。厨房里的灯已经关掉，只剩下书桌旁那盏台灯仍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侧，将床单照出柔和的褶皱。
姜小满摸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这样舒服吗？”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发现他似乎已经闭着眼睛休息了，便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舒服。”
姜小满的手指慢慢停住。
她忽然觉得，沈述现在的样子，与平时那个漂亮、成熟、总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学长很不一样。
他似乎也会累。
也会头疼，也会不想讲话。
而且偶尔，也会希望有人这样陪着他。
姜小满想到这里，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那你以后累了，就告诉我嘛。”
沈述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察觉，仍然小声说着：“不能每次都等我发现呀。我又不是特别聪明，万一没发现怎么办？”
他在她肩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挺聪明的。”
“真的吗？”
“嗯。”
姜小满满意了，随后又认真补充：“而且我现在也会做饭啦！虽然今天有一点咸……但是下次肯定会更好吃的！”
沈述没有抬头。
“今天就很好吃。”
“你又哄我！”
“没有。”
姜小满原本还想反驳，低头看见他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忽然又舍不得说什么了。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吧。”
沈述靠着她，许久没有动。
***
姜小满是在九点多想起来该回学校的。
她已经在沈述家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外面的雨也停了，再晚一些，宿舍门禁时间便快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些舍不得叫醒沈述。
他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额头还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手指轻轻搭在床沿。
姜小满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想让他躺得舒服些，谁知刚一动，沈述便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我要回宿舍啦。”她小声说，“你继续睡吧。”
沈述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二分。
他竟然靠着姜小满睡了将近半个小时。
沈述很少在这种时候睡得这么沉，尤其身边还有别人。可刚才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屋外又下着雨，他听着厨房水龙头偶尔滴落的声音，竟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姜小满伸手整理了一下被他压皱的衣领，笑眯眯地问：“睡得好吗？”
“挺好。”
“那就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先回去啦，你今天一定要早点睡。”
沈述看着她，忽然有些不舍。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早。
可她刚刚还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屋里有她说话的声音，厨房里还放着两只刚刚洗净的碗。
沈述望着她，片刻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满。”
“嗯？”
“再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姜小满愣了一下。
沈述说这句话时，神情与平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语气仍然很温和。可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目光也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有点心软。
“可是已经九点多啦。”
“十分钟。”
姜小满看着他，终于笑了。
“好吧，就十分钟哦！”
她重新坐回床边，甚至特地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三！我们九点二十三就要出门！”
沈述看着她那副认真计时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好。”
姜小满将手机放到一旁，原本想继续找点话题，忽然发现沈述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很漂亮。
平时眼神总是温和而从容，偶尔认真看着人时，又会显出一点很淡的压迫感。可现在那点距离感似乎消失了，他的头发因为刚才睡觉而稍稍有些凌乱，毛衣领口也歪了一点，坐在昏黄色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格外温柔。
姜小满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沈述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脖颈，又很快收回去，随后仰起脸，认真打量了一会儿。
“好啦。”
沈述没有说话。
姜小满忽然有些紧张。
两个人坐得很近。
近到她只要稍稍往前一些，便能够碰到他的肩膀。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毛衣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从前在校园里见面时有一点不同。
她忽然想起上次看电影以后，两个人在路灯下那个差点发生的亲吻。
那时候她其实有些期待。
可沈述最后只是替她取下一片树叶。
姜小满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想笑。
沈述看见她唇角的笑意，低声问：“想什么？”
“没什么。”
“真的？”
“嗯。”
她回答得有些心虚，眼睛却仍然看着他。
沈述望着她，过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姜小满没有躲开。
他指尖的温度比刚才暖了一些，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最后停在她脸侧。
“姜小满。”
“嗯？”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我可以亲你吗？”
姜小满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隐隐猜到了，却没想到沈述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
脸颊几乎立刻热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仍然握在一起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呀。”
沈述没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看着她。
姜小满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仍然没有动作，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脸。
“沈述？”
他轻轻笑了一下。
“嗯。”
“你不是要亲我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姜小满便有点后悔。
她觉得自己好像太主动了。
可沈述已经微微俯下身，靠得比刚才更近一些。
姜小满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轻轻扶住她的脸颊，拇指在耳侧停了一瞬，随后才低下头。
两个人的嘴唇轻轻碰在一起。
比姜小满想象中还要柔软。
她原本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好轻轻抓住他胸前的毛衣。沈述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急着继续，只是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姜小满的眼睛仍然闭着。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睁开，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啦？”
沈述望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还好吗？”
姜小满点点头。
随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领。
“沈述。”
“嗯？”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稍稍仰起脸，主动亲了他一下。
沈述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一次，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近，低头吻了回去。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雨滴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细密，屋里的台灯仍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姜小满原本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放松，随后又轻轻搭在他肩上。她第一次这样亲吻一个人，许多事情都不太熟悉，只能试探着回应，偶尔因为紧张而停下来，又忍不住靠近。
沈述始终扶着她。
她稍稍退开时，他便停下，等她重新抬起脸，才再次吻过去。
后来姜小满终于有些害羞，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肩膀。
沈述便放开了她。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望着彼此，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姜小满的脸颊红得厉害。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沈述。”
“嗯？”
“你刚才是不是特别想亲我呀？”
他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
“嗯。”
“那你怎么不早点亲呀？”
沈述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姜小满原本只是想逗他，没想到他真的笑起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亮起。
九点二十七分。
她顿时睁大眼睛。
“完蛋！”
沈述抬眼。
“怎么了？”
“超时啦！”姜小满把手机举给他看，“说好十分钟的！”
沈述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笑起来。
“是超时了。”
姜小满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帆布包，嘴里还在小声抱怨，说自己本来明明记得时间，怎么突然就忘记了。
沈述坐在床边，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找手机、收充电线，最后连自己刚才放在哪里的外套都忘记了，终于起身帮她拿过来。
“慢一点，还来得及。”
“都怪你！”姜小满接过外套，脸颊仍然红着，“本来我都准备走了！”
沈述低头看她，微微一笑。
“嗯，怪我。”
他这样痛快地承认，姜小满反倒没了脾气。
她只好把外套穿好，又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确认没有落下什么，才终于准备出门。
***
楼道里有一点冷。
沈述拿着伞，陪姜小满慢慢下楼。五层的楼梯并不宽敞，转角处的灯仍然有些昏暗，姜小满走在他前面，偶尔伸手扶着栏杆，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三楼时，她忽然停下来。
沈述差点碰到她。
“怎么了？”
姜小满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沈述。”
“嗯？”
“你今天真的好一点了吗？”
沈述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多了。”
姜小满仍然不太放心，伸出手，重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终于满意。
“那就好。”
她放下手，正准备继续往下走，沈述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姜小满抬起眼睛。
他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身影几乎将楼道里那点昏黄的光遮去大半。姜小满仰着脸，望着他漂亮的眉眼，忽然有些紧张。
“怎么啦？”
沈述低头看了她片刻。
“今天谢谢你。”
姜小满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慢慢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呀！”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以后你不舒服，我也可以来给你做饭嘛！”
沈述望着她，过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好。”
姜小满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
沈述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楼时，他忽然听见她小声嘀咕：
“不过下次盐得少放一点……”
沈述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姜小满回过头，发现他在笑，立刻假装生气。
“沈述！你不许笑我！”
“好，不笑。”
他答应得很好。
只是唇角仍然带着一点笑意。
***
送姜小满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她临进门前，又踮起脚在沈述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后自己先红着脸笑起来，拎着包匆匆跑进楼里。
沈述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才转身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走过学校东门时，他看见路边一家水果店正在收摊，老板把剩下的几筐苹果往里搬，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有些卷边的促销海报。
沈述停下来，买了一小袋青提。姜小满上次来时说想吃，后来一直没再提起。他将水果放进袋子里，慢慢拎回出租屋。进门以后，房间里仍然有淡淡的番茄汤香气。
姜小满洗好的两只碗已经沥干，整齐地倒扣在架子上。厨房的台面擦得很干净，只是调料盒旁边多出两张小小的便签。字迹圆润，末尾还画着一只小猫。
沈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他把青提洗好，装进保鲜盒，放到冰箱里容易拿到的位置，随后关掉厨房的灯。
走回卧室时，他忽然发现床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褶皱。那是姜小满刚才坐过的地方。沈述原本准备将床铺整理好，伸手碰到那道褶皱，却停了下来。
手机放在书桌上，亮起一条新消息。
姜小满：【沈述！今天谢谢你让我做饭！】
【下次一定给你做更好吃的！！！】
他擦着头发，慢慢回复。
【已经很好吃了。】
姜小满：【你又来了！】
【不过你喜欢就好嘿嘿。】
沈述望着屏幕，唇角轻轻扬起。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水落在老旧的窗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也让我照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