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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下没有议和的军队 “近日收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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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收复村镇一十七座。收治伤兵三百四十二人,重伤六十八人,轻伤二百七十四。各营统计,需要棉衣一千二百套,鞋袜三千双。临洮、雍州粮仓存粮不足两万石,按照如今消耗,最多支撑半月。”
后勤官手持簿册,逐项禀报军情。
高良姜站在帐角,上前半步,翻开自己的医案。
“伤兵营统计:箭伤八十七例,刀伤一百零九例,冻伤六十三例,其余摔伤、跌打、时疫。止血散、金疮药消耗七成。新采月见草、雍州本地草药,试用于外伤修复,颇有成效。”
林望春听完,缓缓点头。
“传令各州,清点幸存兵士名册。按照抚恤章程,行文各郡县。阵亡将士抚恤金,务必送到家属手中,不许克扣分毫。”
众人领命退下。
韦存昀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放到案上。
“不出五日,朝廷议和使团抵达雍州。为首是从四品门下省谏议大夫贺旋明,加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散官衔,充西梁和好使。”
“什么?”赵宁徽脸上还带着气地走到林望春面前:“望春姐姐,你没上过朝不知道,这贺大人一直就和你不对付!”
林望春扶了扶额,苦笑:“我既与贺大人素未谋面,他因何不喜?”
“他与吴老将军的儿子是知交好友。”赵宁徽撇了撇嘴,“本来吴老将军离世后应该叫小吴将军继承帅印的,结果吴老将军命你接了。要我说,那小吴将军本事也就那么点,连陈毅都比不上,哪能和你相提并论?”
陈毅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赵宁徽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闭上了。
“这贺旋明还是个十足十的迂腐儒生,看你是女子本就变本加厉。”赵宁徽又补了一句,“皇兄不想你受这些事情影响,所以都没提过。”
林望春想了想,说:“他如今是使节,职责是议和,可不是检举我。左不过我不与他争辩就是了。”
韦太傅语重心长说道:“待议和结束,我等就要启程回京了。望春,朝中不比军中,往后,你和陈毅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西北了,朝中纷扰还要当心啊。”
“望春受教。”
林望春伸手拿起诏书,草草扫过,放到木匣收好。
翌日清晨。
林望春把那盆玉蕊花搬到帐外晒太阳。陶盆粗糙简陋,底部钻了排水小孔。
蹲下身拨了拨里面的花草:“你种盆草干什么?”
“这可不是草,它叫玉蕊花,入夜才开花。”
赵宁徽兴冲冲跑过来,蹲在花盆旁边,爱不释手。
林望春说:“我正欲寻你,我怕照料不慎,想着宁徽你最善侍花弄草,想托你先养着。”
赵宁徽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
她一边拨弄花叶一边说:“虽然军队驻扎的地方多半荒芜,但西北真的比都城美太多了,寥廓、苍茫。我觉得这地方肯定要安定下来的,以后百姓生活会更美。”
林望春听她说着,眼前仿佛也有了画面——城墙修好,田里长出庄稼,市集有人摆摊,孩子们在巷子里跑。她说:“相信用不了几年光景就能见到了。”
二人正摆弄花草,校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贺旋明已经抵达军营。方才路过操练场地,士兵长枪齐刺,枪尖几乎擦过他官袍。吓得他脸色惨白。
“陈将军,你这般操练兵马,是要吓唬朝廷使者吗?”韦存昀假意训斥。
陈毅嘴角憋着笑意,低头认错。
贺旋明整理被尘土弄脏的绯色官袍,满脸愠色走入中军大帐。
一抬眼,看见林望春。和自己想象之中凶神恶煞的悍将截然不同。她身形中等,神态沉静,不见半分凶悍。
贺旋明小声嘀咕:“竟不是个母夜叉。”
声音不大,满帐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郝元莺脚悄悄向外一伸。贺旋明迈步上前,脚下被一绊,身体踉跄,险些一头撞在案几上。
韦存昀轻咳一声打圆场:“贺大人,此地乃是军营,行事还需谨慎。”
林望春假装没听到,请贺旋明上座。
落座之后,林望春问:“对于议和,陛下如何考虑?”
贺旋明虽不喜欢林望春,但不会在国事上搞动作。
贺旋明站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拿出文书摊在案上:“已经致书西梁,约定后日磋商,由西梁使节带队来雍州。”
落座之后,逐条宣读。
“一、互相遣返叛逃人员;
二、大赵每年赠予西梁粟米千斤,西梁进贡貂皮千张;
三、划定国界,西平至临邛以东归大赵,以西归西梁;眉山开设互市,西梁派遣王族一员入洛阳居留;
四、两国不计较昔日尊卑,平等相待。”
念完,贺旋明抬眼环视众人:“西梁谈判代表,便是梁誉。”
帐内众人神色皆变。
赵宁徽皱起眉头:“梁誉是挑起战争的元凶,为何还能充当使节?”
韦太傅补充道:“西梁王身子逾弱,往后怕是免不了与这位王子打交道了。”
郝元莺不解,直言不讳问道:“这仗是将军打下了的,为何没有军中人士。”
贺旋明看向林望春,语气斩钉截铁:“天下没有议和的军队。议和,是朝廷的事。军中将领,只负责整顿防务,防备突发偷袭,不可干涉和谈。”
韦存昀微微颔首:“贺大人此言有理。除贺大人及其随行的四名官员外,我作为督军共同前往。望春,你的首要职责,修缮防线,囤积粮草。谈判桌之上,交由朝臣。倘若谈判破裂,你要立刻整军备战。”
林望春缓缓应道:“我知晓。”
贺旋明心中依旧芥蒂,又忍不住开口:“本来,平定西北之后,该是由吴旭回西北执掌帅印。奈何吴旭被调往东南剿寇。”
赵宁徽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林望春轻轻摇头,拦住了她。
贺旋明继续絮絮叨叨,抱怨军营环境艰苦。赵宁徽听得怒火中烧,转身蹲到帐外,继续摆弄那盆玉蕊花。
段无心在一旁默默翻看战俘名册。
贺旋明视线落到他身上。
“段将军,你本是西梁守将。如今归降,回京之后如何安置,还要看朝议结果。”
段无心抬眼,神色平淡:“末将没有别的奢求。只求一件事,跟随我归降的将士,不要无故牵连治罪。”
“此事朝廷自有考量。”贺旋明淡淡回复。
段无心又问:“郝元莺,会如何处置?”
“女子无官爵,若她愿意,可以受女官职位;不愿,则听凭她自己选择。”
林大夫兴高采烈从外面闯进来。
“听说朝廷要征召良姜入太医院?”
贺旋明点头:“是的,立下大功,回京之后入太医院供职。”
帐外,高良姜静静站在帘下,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轻轻摇头。太医院,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归宿。